第395章 暗鬥

  夏簡兮捏著那本看似尋常的佛經,指尖在粗糙的紙頁上輕輕摩挲,易子川傳來的消息像一道微光,刺破了籠罩在夏府上空的濃重陰霾。她反覆閱讀著那幾行隱秘的字跡,心潮起伏。

  「構陷之局,破綻在『苦主』之弟,其人嗜賭,欠城南『黑虎幫』巨債,近日忽還清。黑虎幫與永昌伯府旁支有舊。可從此入手,然需借力,勿親自涉險。庵中『病』仍重,然有『醫者』往來頻繁,待查。」

  信息量巨大,且至關重要!

  首先,指向了永昌伯府!這印證了父親和她的猜測。對方利用「苦主」弟弟這個突破口,只要證明其突然還清賭債的資金來源可疑,與永昌伯府能扯上關係,那麼整個「苦主」證詞的真實性就將受到嚴重質疑,所謂「逼死人命」的指控根基也會動搖。

  其次,他再次提到了慈恩庵。「病仍重」暗示程敏之的情況依舊不妙,甚至可能更糟,但「醫者往來頻繁」則透露出不尋常的氣息——是真心救治,還是……別有圖謀?這需要深查。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他提醒她「需借力,勿親自涉險」。他知道她的處境,也了解她或許會有的行動力,這是在保護她。

  夏簡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不能辜負這份來之不易的線索,更不能衝動行事,將自身和家族置於更危險的境地。

  她立刻起身,再次去見父親夏茂山。

  這一次,她心中有了更明確的方略。她將佛經密信的內容(隱去了傳遞方式和易子川的存在,只說是通過隱秘渠道獲知)告知了父親,重點強調了「苦主」之弟與黑虎幫、永昌伯府的潛在關聯。

  「父親,這是突破口!」夏簡兮目光灼灼,「我們無需直接對抗永昌伯,只需將這條線索巧妙地遞交給值得信任的、或與永昌伯有隙的御史,或者……直接呈報陛下。請求徹查『苦主』一家背景及其指控的真實動機,將水攪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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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茂山聽完,渾濁的眼中終於迸發出一絲精光。他為官多年,自然明白這線索的價值。這已不再是單純的「治家不嚴」問題,而是涉及朝臣勾結市井幫派、構陷同僚的政治陰謀!性質截然不同。

  「好!好一個『苦主』之弟!」夏茂山猛地一拍桌子,連日來的頹唐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兵部侍郎的銳利和決斷,「為父知道該如何做了!此事不宜經由京兆尹,為父這就去求見座師李閣老,請他暗中斡旋,將線索遞上去!」

  李閣老是朝中清流領袖之一,素來與永昌伯不和,且為人剛正,是值得託付的人選。

  「父親英明。」夏簡兮鬆了口氣,父親重新振作,並找到了正確的反擊方向,這比什麼都重要。


  夏茂山看著女兒,眼神充滿了欣慰和一絲複雜:「簡兮,此次若非你……我夏家恐怕……」

  「父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夏簡兮打斷他,語氣堅定,「當務之急是化解危機。府內,女兒會繼續盯著,確保再無內鬼。」

  父女二人分工明確,夏茂山負責朝堂上的反擊,而夏簡兮則牢牢守住後方,肅清內宅。

  送走父親後,夏簡兮並沒有放鬆。易子川消息里關於慈恩庵的部分,讓她心頭依舊縈繞著不安。「醫者往來頻繁」?程敏之到底處於何種境地?是真的病重需要頻繁診治,還是……對方在加緊滅口前的某種準備,或者,是在用某種方式控制他?

  她想起易子川之前說過,他在慈恩庵有安排。如今「醫者」頻繁出現,他的人是否察覺到了更多異常?她無法直接聯繫他,只能被動等待下一次消息。這種不確定性讓她有些焦躁。

  然而,局勢的發展比想像中更快。

  夏茂山通過李閣老將線索遞上去後,果然在朝中引起了暗流涌動。皇帝雖未明確表態,但顯然對永昌伯一黨窮追猛打的姿態產生了疑慮,下令由都察院暗中協查此事,重點核實「苦主」背景及指控動機。

  這一下,壓力瞬間轉移。永昌伯那邊似乎沒料到夏家能如此迅速地找到這個破綻,且直接捅到了更高層面,一時間有些措手不及。針對夏茂山的彈劾聲勢明顯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平靜,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

  夏府內的氣氛也隨之微妙變化,下人們雖然依舊謹小慎微,但那種惶惶不可終日的感覺減輕了不少。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夏簡兮正在房中翻閱書冊,聽晚悄聲進來,遞給她一個小巧的、用油紙包裹的物件。

  「小姐,剛才門外有個小乞丐塞給我的,說是有人給夏小姐的。」

  夏簡兮心頭一跳,接過打開,裡面是一塊看似普通的鵝卵石,但入手溫潤,似乎經常被人摩挲。她仔細觀察,在石頭底部發現了一個極細微的、新刻的箭頭標記。

  這不是易子川的風格。是誰?

  她摩挲著石頭,心中疑竇叢生。這陌生的標記,是新的線索,還是……另一個陷阱?慈恩庵的謎團,朝堂的暗鬥,以及這突如其來的陌生信號,讓剛剛看到一絲曙光的局面,再次蒙上了一層未知的陰影。

  她將石頭緊緊握在手中,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她知道,這場風波,還遠未到結束的時候。

  夏簡兮摩挲著手中溫潤的鵝卵石,那陌生的箭頭標記仿佛帶著某種灼人的溫度。這不是易子川的風格,他傳遞消息的方式更隱秘、更文雅,如同他那人一般,即便在黑暗中行事也帶著幾分矜貴。而這石頭,這標記,帶著一種草莽的、直接的氣息。

  是誰?是敵是友?是新的線索,還是針對她個人,甚至是針對她與易子川之間那隱秘聯繫的試探?

  她不敢怠慢,立刻將聽晚和時薇喚到近前,仔細詢問那小乞丐的模樣和遞送東西時的細節。聽晚回憶說,那小乞丐衣衫襤褸,但眼神機靈,塞了東西就跑,只說了一句「有人給夏小姐的」,口音是京腔,並無特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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