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警告

  「觀察入微,判斷亦算準確。」他語氣依舊平淡,但夏簡兮卻從中聽出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永昌伯早年曾受益於廢太子一系餘黨,雖然後來洗清了嫌疑,但暗中的聯繫,未必完全斷絕。如今朝局動盪,有些人,又開始不安分了。」

  他寥寥數語,卻似驚雷炸響在夏簡兮耳邊。廢太子!那是先帝登基前便已塵埃落定的舊案,牽扯無數,血流成河。若永昌伯府真與餘黨有染,那昨日偏殿的騷動,其背後深意便更耐人尋味,絕非簡單的「不懂規矩的下人」能解釋。這京城的水,比她想像的更深,更渾。

  「王爺告知臣女這些……」夏簡兮抬眸,迎上他的視線,試圖從那深不見底的眼中看出些許端倪。這是信任,還是警告?抑或是,將她更深地拉入棋局的又一步?

  易子川並未直接回答,他的目光在她發間那支普通銀簪上停留一瞬,復又落在她清亮的眼眸上。「本王需要一雙眼睛,一雙不在明處,卻能看清暗流的眼睛。」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身份特殊,身處命婦之中,有些事,比本王更容易察覺。」

  他這是在明確地賦予她「職責」。並非僅僅是未來王妃的尊榮,而是實實在在參與到他對朝局的掌控之中。夏簡兮心口微窒,既有被捲入風暴中心的凜然,也有一種奇異的、被認可的悸動。

  「臣女愚鈍,恐有負王爺重託。」她垂下眼睫,謹慎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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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做得很好。」易子川打斷她,語氣篤定,「昨日應對永昌伯夫人,不卑不亢;察覺騷動異常,沉靜不亂;今日能依約前來,膽識已具。」他頓了頓,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這支白玉簪,為何不戴?」

  話題陡然轉回私物,夏簡兮微微一怔,隨即坦然道:「王爺所賜過於貴重,今日出行不便,恐招人耳目。」

  「既已賜你,便是你的。」易子川語氣淡然,卻帶著深意,「該用之時便用,無需顧忌。有些身份,該彰顯時,亦是護身符。」

  夏簡兮瞬間明了。他是在告訴她,未來王妃這個身份,本身就是一種力量和掩護。在必要的場合,展示與他親近的象徵(比如那支玉簪),可以省去許多麻煩,甚至震懾宵小。

  「臣女明白了。」她輕聲應道。

  易子川微微頷首,似乎對她的領悟能力頗為滿意。他再次執壺為她添了茶,動作間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今日邀你至此,一是讓你心中有數,永昌伯府乃至其關聯之人,需多加留意。二是……」他目光深邃地看向她,「給你這個。」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非金非木的深色令牌,推到夏簡兮面前。令牌樣式古樸,上面刻著複雜的雲紋,中間是一個「樞」字。

  「這是……」夏簡兮看著令牌,並未立刻去接。

  「樞密院暗樞的憑信。」易子川語氣平淡,卻拋出了一個足以讓朝野震動的名字。樞密院明面上掌管軍國機要,而「暗樞」則是只效忠於攝政王、行走於陰影之中的秘密力量,專司監察、緝捕、暗探之事,權柄極大,也極為隱秘。

  「持此令,可在危急時,調動京城內部分暗樞人手,或向他們傳遞消息。使用方法,與錦囊類似,以內力催動特定紋路即可。」他解釋道,「非到萬不得已,不可動用。」

  夏簡兮看著那枚小小的令牌,只覺得有千鈞之重。錦囊是護身符,這令牌,則是實實在在的權力和利刃。他將如此重要之物交給她,是信任到了極致,還是將她徹底綁上他的戰車,再無退路?

  她深吸一口氣,沒有猶豫,伸出雙手,鄭重地將令牌接過。指尖觸碰到他微涼的指尖,一瞬即分,卻仿佛有電流竄過。

  「謝王爺信任。」她將令牌緊緊握在手心,冰冷的觸感讓她心神俱凜,「臣女,定不負所托。」

  易子川看著她堅定而清冽的眼神,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緩和。他需要的,從來不是一朵只能觀賞的嬌花,而是能與他並肩面對風雨的喬木。而她,似乎正在以超出他預期的速度成長。

  「很好。」他站起身,青衫拂動,「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

  「臣女謹記。」夏簡兮也隨之起身。

  易子川不再多言,深深看她一眼,轉身先行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雅室門外,仿佛從未出現過。

  夏簡兮獨自站在原地,手心裡緊緊握著那枚「樞」字令牌,另一隻袖中,是那冰涼的錦囊。茶香尚未散盡,方才的對話卻已徹底改變了她的處境和心境。

  她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動等待命運安排的夏家小姐,從此刻起,她正式踏入了易子川所構築的權力迷局,手持利刃,眼觀暗流。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她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緩緩抬起手,看著掌心那枚象徵著隱秘權柄的令牌,目光逐漸變得銳利而沉靜。

  前方的路依舊迷霧重重,危機四伏,但她心中卻再無彷徨。

  既然選擇了與他同行,那麼,這棋局,她便要親自下場,執子而行。

  清茗軒又靜坐了片刻,直到確認易子川已徹底離開,才緩緩起身。手中的「樞」字令牌沉甸甸的,被她小心翼翼地貼身藏好,與那枚錦囊放在一處。這兩樣東西,如今便是她踏入這權力漩渦的護身符與利器。

  回到夏府,一切如常。父親夏茂山雖未多問,但眼中探究與擔憂並存。夏簡兮只簡單告知是位「故人」相邀,談論了些閨中舊事,並未透露易子川的身份。並非不信任父親,而是茲事體大,知道得越少,對夏家而言或許越安全。

  接下來的幾日,京城表面依舊沉浸在先帝駕崩與新帝登基的肅穆之中,但暗地裡的波瀾卻未曾停歇。夏簡兮依循易子川的指示,更加留意周遭人事,尤其是與永昌伯府相關的動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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