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口舌之爭
太監摩挲佛珠的動作微微一頓,那雙冰窟似的眼睛眯了起來,似乎在掂量易子川話中的真偽,又像是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扎。
房間內的壓力並未因易子川看似合理的分析而減輕分毫,反而因這死寂的沉默更加令人窒息。
「查,自然是要查的。」太監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緩得沒有一絲人氣兒,「王爺能想到這一層,倒是省了咱家不少口舌,只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毒針般刺向易子川,「這啞巴平日裡接觸最多、最近便的,不就是王爺您嗎?」
易子川心頭狂震,但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反而順勢露出一絲被冒犯又強忍下的慍怒:「廠公此話何意?莫非懷疑本王與這縱火之事有染?本王重傷未愈,困於此地,有何理由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又豈能指揮動一個深藏不露的『釘子』?」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更加沙啞,還伴隨著幾聲痛苦的咳嗽,完美地藉助了身上的傷勢作為掩護。
太監盯著他因咳嗽而微微佝僂的身體,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他沒有直接回答易子川的反問,而是再次緩緩踱步,靴子踩在地板上,幾近無聲,卻每一步都像踩在易子川的心尖上。
「王爺息怒,咱家也只是就事論事。」太監停在房間中央,背對著易子川,望向窗外似乎小了一些卻依舊猙獰的火光,「這王府如今就像個漏風的篩子,什麼牛鬼蛇神都敢往裡鑽。咱家奉皇命徹查此事,自然要滴水不漏。王爺既然也覺得蹊蹺,那便再好不過。」
他忽然轉過身,臉上竟又浮現出那絲極淡卻冰冷的笑意:「為了王爺的絕對安全,也為了便於『徹查』,從此刻起,這兩位的職責就是貼身『保護』王爺。在咱家回來之前,還請王爺安坐於此,切勿再擅自外出,以免……被什麼宵小之輩衝撞了,或是被什麼大火誤傷了。」
他話音剛落,那兩名如鐵塔般矗立在門口的黑衣侍衛便無聲地向前跨了一步,一左一右,站在了房間內側,徹底封死了易子川任何可能離開的路線。他們的眼神依舊銳利如鷹隼,氣息沉凝,顯然都是萬里挑一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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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子川的心徹底沉入了萬丈深淵。軟禁!這閹狗果然直接撕破了臉,將他軟禁於此!名為保護,實為囚禁監控!他不僅無法行動,連自身安危都已完全操之於他人之手。
「廠公思慮周全,本王……多謝了。」易子川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甚至勉強扯出一個理解的弧度,但袖中微微顫抖的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他知道,任何抗議和反對在此刻都是徒勞且危險的。
蟒袍太監對易子川的「順從」似乎頗為滿意,微微頷首:「王爺能體諒咱家的苦心便好。咱家還需去火場看看,說不定……還能找到些沒燒乾淨的『線索』。」他特意加重了「線索」二字,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掃過易子川蒼白的臉。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拂袖而去,暗紅的蟒袍在門口一閃而逝,如同來時一般詭秘。
房門並未關上,但那兩名黑衣侍衛的存在,卻比任何沉重的門栓更令人絕望。他們像兩尊沒有生命的雕塑,紋絲不動,只有偶爾掃視過來的冰冷目光提醒著易子川,他已是籠中之鳥。
窗外,救火的呼喝聲、木材燃燒的噼啪聲依舊隱約可聞。城西的大火還在燃燒,仿佛燒灼的是易子川最後的希望。
易子川緩緩後退幾步,像是體力不支般跌坐回床沿,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被褥。啞仆死了,死得不明不白,還被扣上了縱火犯的帽子。線索似乎徹底斷了,而他自己,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局。
那太監顯然並未完全相信他的說辭,這次的軟禁既是控制,也是試探,更是等待——等待搜查火場的結果,等待可能出現的、能給他定罪的「證據」。
易子川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中心念電轉:啞仆的示警、突如其來的大火、恰到好處的「發現」和格殺、那塊作為「證據」的布片……這一切串聯起來,太過巧合,更像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一個針對他,或者說,是針對可能知情者的滅口和栽贓計劃!
地藏……東廠……這潭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還要渾。
他現在該怎麼辦?坐以待斃絕非良策。但如何在這兩名高手的嚴密監控下,找到破局的關鍵?
易子川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褥粗糙的表面,忽然,他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剛才被太監擲於地上的那塊焦黑布片,有一小角似乎……不太對勁?
他強忍著沒有立刻去看,但一顆心,卻再次劇烈地跳動起來。
好的,接續之前的劇情:
易子川的呼吸幾乎凝滯。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地上那不起眼的布片一角吸引。那焦黑的邊緣之下,靠近被污泥和血跡覆蓋的區域,隱約透出的內層織物色澤……似乎過於新鮮了些?不像是被烈火燎燒過,反倒像是被人故意用火摺子在外緣燎黑,而內里卻並未受到真正的火焰侵蝕。
這個發現如同黑暗中的一絲微光,驟然刺入他幾乎被絕望淹沒的心湖。
啞仆是否真的死了?這塊布片是真的從屍體上找到的,還是偽造的證物?如果是偽造,那太監此舉就是為了試探他的反應,甚至是為了坐實他的罪名,為後續行動製造藉口!而啞仆的「被格殺」,很可能意味著他要麼真的遇害,要麼……已經落入了東廠手中,正在經受拷問!
無論哪種可能,情況都糟糕透頂。但這一點微小的破綻,或許是唯一的突破口。
易子川強壓下立刻撿起布片查看的衝動。他知道,那兩名侍衛的眼睛正像鷹一樣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任何對這塊「證物」的異常興趣,都會立刻引起他們的警覺。
他必須有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去觸碰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