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掘地三尺
夏簡兮的話,是白天說的,大理寺的火是午夜後起的。
易子川坐在輪椅上,看著滿臉黑灰,抬著水桶一桶一桶往裡跑的孟軒,一時之間,有些啞然,許久以後,才冷不丁的冒出來一句話:「夏簡兮的嘴,莫不是開了光了?」
秦蒼站在易子川的身後,也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夏小姐日後若是落魄了,說不定,可以支個攤子去算命!」
「王爺怎麼還有閒情雅致在這裡說話?」提著水桶滿場跑的孟軒,遠遠的便瞧見了站在那裡的兩人,心中不免焦急,連帶著語氣都變得不大好了,「這大理寺著了火,我也就不怕裡頭的東西燒的一乾二淨?」
「少卿大人且歇歇吧,這會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澆了煤油放的,你手上那一點東西杯水車薪,還是等救火隊過來吧!」秦蒼看著面前滿頭大汗的孟軒輕聲說道。
「我怎麼歇得住?那一屋子的卷宗,還有裡頭關著的那幾個,過幾日就要公開審理了,這人若是現在死了,那些無辜百姓要問誰去討回公道?」孟軒急的厲害,臉色都變得有些扭曲起來。
「少卿大人把心放肚子裡吧!」秦蒼悠悠然的提了一嘴,「卷宗和那幾個要犯,都已經被王爺提前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去了,裡頭就算是燒掉了一些卷宗,也都是一些陳年舊案不妨事的!」
「轉移了?」孟軒滿臉的震驚,「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就傍晚時分,少卿大人那個時候正巧回自己府上用膳去了,王爺體恤大人這些日子辛苦,不想讓你連飯都吃的不安生,並沒有告知你,不曾想這天一黑就真的著了火。」秦蒼說著,忍不住搖了搖頭,「說起來這件事情還多虧了夏小姐,若不是她提醒,王爺也不會這麼著急將人帶走!」
一聽到人跟卷宗已經被帶走了,一直緊繃著的孟軒突然泄了一口氣,手裡的水桶砰的一聲落地,一直挺直的脊背也彎下來了幾分:「王爺也不早說,眼睜睜的看著卑職在這裡跑上跑下,也不提醒我!」
易子川揚眉看向孟軒:「少卿大人這番話說的好沒道理,本王來的時候你就一直提著水桶跑來跑去,壓根喊不住你,還平白的受了你幾分怒氣,如今倒是又成了本王的不是了?」
孟軒一愣,臉上也浮現了幾分尷尬:「卑職那不是著急嗎?」
易子軒微微昂著頭,一副不肯聽他說話的模樣。
孟軒心下瞭然,隨後退後一步,恭恭敬敬的作揖,笑盈盈的說道:「千錯萬錯都是卑職的錯,還請王爺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同卑職計較!」
易子川被他那副惺惺作態的樣子逗笑,揮了揮手,隨後說道:「罷了,罷了,不與你這小子計較!」
正巧救火隊的人及時趕到,孟軒隨意的說了兩句,便小跑著去找那救火隊的說話。
雖說裡頭沒了卷宗和要犯,可他們這大理寺近來才剛剛修繕過,這一場大火燒下去就把兩銀子瞬間化為烏有,到時候又得從衙門的庫房裡撥銀子。
易子川眼看著孟軒和那救火隊說話,微微眯起眼,隨後偏頭看了一眼秦蒼。
秦蒼心下明了,立刻推著易子川往大理寺的後廂房去。
縱火的人目的明確,所有的火苗都投在地牢和卷宗室的位置,很顯然就是想要殺人滅口,將這樁案子變成一樁死案。
前面的火燒的是越來越大,可是後院因為隔了一堵院牆,反倒是並沒有被波及。
秦蒼推開一處院門,那是易子川在這裡的一處專門用來休憩的地方,屋子不大,但遠離前廳,安靜的很。
秦蒼推著易子川進了屋子以後,默默地轉過身,仔仔細細的看了一圈,確定沒有人跟過來以後,才緩緩關上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一直坐在輪椅上的易子川,抽出藏在輪椅下的拐棍,撐著地面,緩緩站了起來。
秦蒼快步上前,走到那張看起來略微有些簡陋的床榻前,掀開床褥子,直接將床板掀了起來。
易子川看著深不見底的暗道,微微挑眉:「不得不承認,之前修建大理寺衙門的那位大人,實在狡猾,這大理寺的地底下,堪稱一處迷宮,四通八達的密道!」
秦蒼看著門前的床洞,微微抿唇:「想必,也是得罪的人太多了,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人害死了,這才挖了許多的密道!」
易子川挑了挑眉,對此不置可否。
他拄著拐杖,一個台階一個台階的緩緩往下走。
秦蒼看著易子川緩緩往下走,最後關上了那處床洞。
暗道的那段台階,漆黑幽深,易子川一手扶著牆,一手拄著拐杖,摸索著往下走,走到一半時,突然有些後悔,應該多帶個人,那便可以讓秦蒼背著自己下去了。
易子川一想起這個,便格外的後悔,奈何他已經走一半,如今回頭,也算前功盡棄。
走完那一段漆黑的台階,再往前走,便有了光亮。
易子川的拐杖杵在地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在這一處幾乎密閉的空間裡,格外的清亮。
密道的深處,是一間非常狹小的房間,房間四壁都是用銅澆築而成,外面還抹了厚厚的防火泥,只門上留了一個狹小的窗子,讓人可以看到暗道里的場景。
易子川緩緩的往前走,被關在那處房間裡的賀蘭辭聽到了聲音,他猛地站起來,墊著腳,透過那扇狹小的窗口往外看。
當他看到易子川的時候,賀蘭辭突然變得很激動,他用力的捶打那扇門,大聲喊道:「易子川,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易子川也不著急,依舊慢慢悠悠的往前走,直到自己走到那扇窗面前。
賀蘭辭看著近在咫尺易子川,試圖將自己的手穿過那扇窗子,卻被死死卡主,他氣急敗壞的踹了一下門,最後墊著腳透過那扇窗,對著易子川怒目而視。
易子川看著雙眼通紅的賀蘭辭,輕笑了一聲:「一場大火,已經將先前關押你們的牢房,燒成了灰燼,想來,你們背後的主子,已經準備好要弄死你們了,你確定,你要逃出去?」
賀蘭辭的臉倏然一白:「你說什麼?」
易子川微微挑眉:「這處暗道,是曾經的大理寺卿用來給自己避難的,這裡所有的磚牆裡,都澆築了銅水,疊加了防火泥,為的就是避免有人尋仇燒死他,如今到成了你們保命的地方!」
外頭的動靜太大,賀蘭辭雖然被關在了這裡,但是或多或少,還是能聽到一些吵鬧的聲音,只是他不相信。
他不能相信,他們為之賣命的人,竟然想要他們的性命。
賀蘭辭突然發了瘋一般的捶打面前的銅門:「放我出去,你放我出去,易子川,你放我出去,你不要以為,你那點小把戲可以騙到我,我不會相信你的,我絕對不會相信你的!」
「相不相信又如何?」易子川冷笑,「留下你這條命,不過是為了給那些受苦的百姓一個交代,你不會以為,你對我來說,還有利用價值吧!」
賀蘭辭盯著易子川的眼睛,這麼久以來,他都可以很冷靜的去面對這些人,可是今日,他易子藏在內心深處的絕望,一點一點的滲透出來。
明明這處房子熱的人難以呼吸,可他卻總是能察覺到背後一點一點蔓延出來的冷意:「易子川,你不是想知道,九爺到底是誰嘛,你放我出去,我告訴你,易子川,你放我出去,你放我出去!」
這是賀蘭辭第一次絕望的哭喊。
一直坐在房間深處的永昌侯,卻一反常態,他務必冷靜的坐在那裡,面上幾乎沒有任何表情:「你求他,他也不會放你走的,蘭辭,別白費力氣了!」
「不行,我不能死在這裡,我不能就這麼死在這裡!」賀蘭辭緊緊的扒著那扇小小的窗子,他聲嘶力竭的喊著,「易子川,你不是想知道宋大人是怎麼死的嗎?你不是想要查那筆賑災款的去向嗎?你放我出去,我把什麼都告訴你,你放我出去!」
一直沒什麼表情的易子川在聽到賀蘭辭的話以後,瞳孔猛然緊鎖,他緊緊的抓住那個拐杖,強忍心中殺意,冷聲道:「你知道些什麼?」
「宋大人根本就沒有貪墨那些賑災銀,都是,都是當地官員聯手當地亂黨陷害給宋大人的,他的死,也和當地的官員脫不了干係!」賀蘭辭緊緊的扒著那扇小窗子,「你放我出去,我可以找到那些人,我可以!」
易子川眯著眼睛盯著賀蘭辭看了很久,最後突然輕笑:「賀蘭辭,如果你真的什麼都知道,那今天來的可能就不是區區一場大火了,而是掘地三尺的暗殺!」
賀蘭辭的聲音突然窒住,他緊緊的盯著面前的易子川,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若是來這裡之前,易子川是想從賀蘭辭嘴裡逼出九爺的身份,那麼現在,他已經明白,賀蘭辭只怕也不知道這位九爺究竟是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