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念經贖罪

  夏簡兮親眼看著永昌侯就那麼裸著身子被押上了囚車,就像是一條野狗,毫無人性,毫無尊嚴地被塞進了囚車。

  她看著囚車一點一點遠去,腦海里不禁浮起自己被丟在地窖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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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時候,絕望到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她,就像一個沒有理智的雌獸,赤裸著下半身,拼盡全力嘶吼,血肉混入泥水裡,用牙齒咬斷臍帶,才將那個孩子帶到人世間來。

  可就是如此,整個永昌侯府的人,都在冷眼旁觀,她甚至隔著地窖,聽到永昌侯的譏笑:「這樣了還能生孩子,跟母狗有什麼區別!」

  即便頂著那些人的譏諷,她也想要將自己的孩子緊緊的抱進懷裡,哪怕只有一瞬,可就是這樣簡單的願望,賀蘭辭也不允許她擁有,他奪走她拼命生下的孩子,然後將他的哭聲徹底掐滅。

  小小的身體,被摔在地上的時候,已經失去了最後的一點溫度。

  「小姐?」時薇看著眼眶通紅的夏簡兮,低低地喚了一聲。

  夏簡兮回過神來,緩緩放下帘子:「沒什麼,戲看完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賀蘭辭回到永昌侯府的時候,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坐下,就有人火急火燎地來報:「小侯爺,司閣賭坊被大理寺的人給抄了!」

  賀蘭辭猛地回頭,臉色也變得很是難看:「帳簿呢?帳簿處理了嗎?」

  來人忙不迭地跪下,眼中滿是驚恐:「大理寺的人來的時候一點風聲都沒有,賭坊的帳簿還沒處理,人就被抓起來了!」

  賀蘭辭當下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怎麼會一點風聲都沒有,安插在大理寺的人都死了嗎?」

  來稟報的人聽到賀蘭辭說這話,臉色變得有些詭異:「他們,他們……」

  「有屁快放!」賀蘭辭氣得直接拿起手邊的茶盞砸了過去。

  「大理寺這次動手,根本沒有知會任何人,我們的人知道的時候,想要來報信,人還沒出來,就被早早守在那裡的人抓住了!」稟報的人,聲音越說越小,最後的聲音都快比得上蚊子叫了。

  賀蘭辭聽完下人的話,他腦海里突然閃過易子川那雙似笑非笑的狐狸眼,那分明就是個笑面虎,笑嘻嘻地抓住了他們的命門。

  屋子裡的氣壓越來越低,所有人的頭也越來越低,他們都儘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撞到了賀蘭辭的槍口上,到時候,可就真的是老天爺來了也救不了他們了。

  可偏就在這個時候,外頭突然響起一陣哀嚎聲:「蘭辭啊……」

  賀蘭辭一聽這個聲音,立刻就覺得氣血翻湧,恨不得只直接掀翻面前的桌子。


  他本能地不想見,可偏偏來的還是他的祖母,他還不得不見。

  「蘭辭,蘭辭啊!」賀老夫人剛進門,甚至都還看到賀蘭辭在哪裡,就先大哭起來。

  滿臉焦急的賀老夫人,好不容易看到了賀蘭辭,便哀嚎著走到了他身邊,「蘭辭啊,你爹他怎麼好端端的就被大理寺給抓了啊,那可是個虎狼窩啊!」

  賀蘭辭看著面前哀嚎的老夫人,只覺得頭痛欲裂,連帶著語氣都有些不耐煩了:「我爹是永昌侯,就算他現在被大理寺的人抓走了,他們也不敢對他怎麼樣的!」

  「你知道什麼呀!大理寺那種地方,不管是人是鬼,只要進去了,就難免要脫一層皮的!你爹他從小錦衣玉食的,哪裡受得了那種罪啊,蘭辭啊,你一定要救救你爹啊!」賀老夫人緊緊地抓著賀蘭辭的手。

  賀蘭辭深深地突出一口濁氣,隨後甩開賀老夫人的手:「祖母還有功夫擔心父親錦衣玉食受不了罪?祖母可知道,若是大理寺真的查出點什麼東西來,別說父親了,就是祖母你,也得換上草鞋流放去嶺南!」

  一聽這話,方才還在哀嚎的賀老夫人,臉色突然一白:「什麼?連我老婆子都要去流放?啊!那可如何是好,我這把老骨頭,若是去流放,那,那哪裡還有命在!這可不行,這可不行啊蘭辭,你快想想辦法,我們這一家老小可都指望著你了!」

  賀蘭辭聽著賀老夫人的聲音,只覺得越發煩躁,他心裡也火急火燎的,他也在想辦法,可眼下,耳朵里都是老夫人的哭嚎,鬧得他越發煩躁:「來人,送老夫人回去休息!」

  「蘭辭啊,你可千萬要想想辦法啊……」

  賀蘭辭厭煩地轉過身去,直到賀老夫人被下人勸走以後,他才撐著額頭坐了下來:「我母親呢?」

  「夫人聽說,侯爺被抓走的時候,身邊還有一個小姑娘,便去了佛堂!」婢女小心翼翼地說道。

  賀蘭辭閉了閉眼,良久以後,起身要往佛堂走:「拜佛拜佛,若是佛祖有用,那個老不死的怎麼可能會被抓走!」

  當賀蘭辭走到佛堂的時候,卻被賀夫人身邊的管事攔住:「公子,夫人說了,她今日要替永昌侯府念經贖罪,誰也不見!」

  「你去告訴母親,若是他不見我,等到大理寺敲了驚堂木下來,我們全家都要完蛋!」賀蘭辭心中氣悶,忍不住大罵道。

  管事看著面前的賀蘭辭,眼中有種旁人都看不懂的憐憫感:「夫人說了,不論是什麼樣的結果,都是侯府應得的報應,夫人說了,公子繼續掙扎,也不過就是強弩之末,侯府的氣數已盡,沒人能救得了侯府!」

  「所以她便要看著她唯一的兒子去死嗎?」賀蘭辭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的管事,「她可是我娘,我是她親生的兒子,她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我去死嗎?」


  管事看著雙目赤紅的賀蘭辭,忍不住嘆息,隨後說道:「公子,夫人不是給你指過一條明路嗎?」

  賀蘭辭抬頭看著牌匾上描金的字,冷笑:「讓我以庶民身份,走科考之路,這就是她給我的一條明路?我生來就是未來的永昌侯府,我為什麼要跟那些庶民去掙一個舉子的名頭,然後再從九品官一路熬上來,憑什麼!」

  「公子的外祖,就是這樣一路熬上來的!」管事眼中的憐憫逐漸被鄙夷替代,「公子的外祖,是天子門生,他憑著一雙草鞋,一個背簍,一步一步從鄉間爬上來的,公子看不上那些窮舉子,是在看不去公子你的外父嗎?」

  「外祖父外祖父,她反反覆覆的只會提起外祖父,可他若是真的那麼厲害,又為何那麼早便辭了官,離開了汴京,娘親說到底,無非就是沒有將我當做親生兒子來看待!」賀蘭辭怒極。

  「公子,夫人只是希望你不要走侯爺的老路!」管事苦口婆心地說道,「你總有一天會知道夫人的苦心!」

  「苦心!」賀蘭辭譏笑,「她的苦心就是跪在佛堂里一遍一遍地誦經,從小到大她管過我是什麼,她只願意端著她那清流出生的架子,不願意做我的母親!」

  管事見賀蘭辭如此模樣,也不願意再多費口舌,只冷聲道:「夫人看在母子緣分上,已經給公子指了明路了,公子既然不願走,那也沒必要來見夫人了!」

  「好,好!」賀蘭辭怒罵,「我還就不見她了,我就是要她親眼看著,我怎麼繼承侯府,怎麼光耀門楣!」

  管事看著暴怒的賀蘭辭,如同入定般,緩緩垂眸。

  賀蘭辭怒極,揮袖離去。

  「立刻派人去查,晨光到底怎麼回事,是誰把他救出來的,他又為什麼會去司閣賭坊的,還有玉婷……」賀蘭辭微微蹙眉。

  蘭亭在聽到玉婷二字的時候,瞳孔不由自主的瑟縮了一下,但是很快,便恢復成了原樣。

  賀蘭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後說道:「讓人安排一下,我要去一趟大理寺!」

  「是去見侯爺?」蘭亭下意識地抬頭。

  賀蘭辭緩緩地搖了搖頭:「我要去見一見玉婷!」

  蘭亭不找痕跡地看了一眼賀蘭辭,隨後轉身離去。

  司閣賭坊當年能夠躲過先帝稽查,在汴京城存活下來,便是因為他們足夠小心,能夠在賭坊任職的管事都非常的聰明。

  但凡有點風吹草動,都會第一時間毀掉帳簿,可這一次,竟然著了易子川的道。

  但是他想不明白,晨光那麼大的一個陷阱,他手底下的那些人,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這裡,實在詭異。


  大約等了一刻鐘,蘭亭才快步走了回來:「公子!」

  「如何?」

  「晨光根本就沒被人打,我們的人剛跟出去,就遇到了官兵!我們的人逃回來以後,第一時間就去找了侯爺,是侯爺,侯爺說……」

  「說什麼!」賀蘭辭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蘭亭低著頭,小心翼翼地開口:「侯爺說,一個庶民,能翻出什麼天來,便將我們的人打發了!侯爺還因為被掃了興致,將人罵了一頓趕了出去……那人前腳剛出方宅,後腳就被人拿下了!」

  賀蘭辭只覺得兩眼一黑,好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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