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父父子子
對上不演了的萬象武聖，武力上喬青山完全沒有反抗之力。
但作為一個曾經的十八線演員，他對於角色情緒的演繹，台詞對白的張力，還是有自己理解的。
所以他用一句話，就讓喬凡停下了腳步。
「萬象武聖。」喬青山看著父親的背影，一字一句念道：
「你打算操縱我的人生嗎？」
喬凡腳步陡然停頓。
他沉默半晌，終於回過頭來，第一次正視自己的兒子。
「你剛才，說什麼？」他緩緩開口。
「我已經十八歲了，我已經成年了。」喬青山微微仰頭直視著父親冷硬的面龐，眼中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執拗與銳意：
「加入特勤局是我的選擇，這是我的人生，是我自己作出的選擇，你無權干預！」
「我無權干預？」喬凡聞言，直接給氣笑了：
「我是你爸！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所以，你打算用你父親的權威，用你萬象武聖的武力，讓我的理想屈服嗎？」喬青山依舊執拗，目光堅定：
「你有你的想法，但我有我的理想。」
理想？
喬凡用一種莫名其妙的眼光看著他，直接脫口而出：
「你才十八歲，連高中都沒有念完，你能有什麼理想？」
話語落地。
掉在了空蕩蕩的場館地面上，回音在迴蕩著，四周的一切格外安靜。
吳迪父子輕手輕腳地向著場館外邊走去，清官難斷家務事，這個事情他們不好插手，也不好旁聽。
「所以這就是你的問題。爸，我想跟你聊我的理想，但你連問都不問，就否定了我。」喬青山的聲音，也稍稍變得冷淡了下來：
「爸，你真的關心過我嗎？你知道當我從醫院的病床上醒來時，那一年我是怎樣度過的嗎？」
「出院時，姐姐私下告訴我，其實我不是生病了，而是被投毒了，家裡的每個人都知道這一回事。」
「姐姐跟我說，實習公司包住宿，如果我願意可以先不回家，搬去她的出租屋裡住。」
「小雨什麼也沒說，她還是整天咋咋呼呼的樣子，好像跟以前一樣，從來都沒有變過。」
「老媽中風了無法行走，只能每天在家裡操持著家務事，複雜點的還不行。」
「那麼，你呢？」
場館中的父與子，就像是兩名全副武裝的劍客，唇槍舌劍也是一場決鬥。
這一次，是喬青山的回合，一連串的問題如密不透風的劍擊，銳利得直扎人心。
老爹沉默了。
而喬青山還在趁勢追擊，他的嘴角微微翹起嘲諷的弧度：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來我的父親是萬象武聖，是響噹噹的大人物，他每天早出晚歸，天天都很忙，雖然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忙什麼。」
「你不知道我在想什麼，你不關心我的理想，你每天都很忙。」
劍客喬青山，在此時刺出了直指咽喉的一擊：
「告訴我，爸。」
「你也曾經十八歲過，那你還記得你十八歲時的理想嗎？」
這一擊刺出。
原本在密不透風攻勢中有些委頓的喬凡，眼睛騰地一下，亮起了火一樣的光，
「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兒子？！」喬凡揚起一個巴掌，勃發的怒意仿佛讓空氣都凝固了，有窒息一般的壓力。
「這----」正要退出場館的館主吳迪連忙走前幾步想要勸和，但走沒幾步，腳步就停住了。
喬青山一步不退，眼神也沒有動搖。
他只是定定地凝視著父親的臉，眼睛一眨不眨，好像視父親揚起的巴掌於無物。
於是喬凡就慢慢地癟了下去。
發怒的時候他像是昂揚的巨虎，咆哮時山林都在顫動，但現在的他又更像是挨了錘的老牛。
粗糲而冷硬的金屬質地，再一次被沉默的石頭掩蓋。
喬凡緩緩將揚起的手掌放下，目光微微黯然，此刻的他忽然又有了點中年人的暮氣。
他緩緩放手，鬆開了一直按住喬青山手腕的手掌。
「你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吧。」喬凡的聲音中，多出了幾分疲累與冷淡：
「你並不了解帝國與世家....但既然你自認為自己已經長大了，是個成年男人。那真惹出禍來的時候，就別殃及到家裡人，別指望我來管你。」
這個沉默的中年人，面上終於只剩下些許的蕭索。
他沒有再去管喬青山，只是轉身向著場館外走去。
臨到出門之前，他腳步停頓了片刻，稍稍側過臉，眼睛望向身後場館裡頭的喬青山。
場館外黃昏的光芒灑在喬凡的側臉上，這個男人其實已經人到中年了，臉頰開始發腮了，線條也並不冷硬，唏噓的鬍渣顯得有些不修邊幅。
這對父子在黃昏的餘暉之下隔著幾步距離對視，一人站在黃昏餘暉之中，一人站在昏暗的場館陰影裡頭，場館的大門將他們分割在光與暗的兩側。
「我這一生倒也算是波瀾壯闊，戰勝過許多強敵。」他眼瞼低垂，目光一瞥後方的喬青山。
面上的神色，帶著一股陌生的疏離感。
「而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敗筆。」他說。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他轉身步入黃昏之中，身影消失不見。
今日的父子局，喬凡退場。
...............
喬青山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的身影消失。
想要靠言語來說動一個人，改變一個人的決心，是極難極難的。
喬青山能說動他，改變他的決定，不是因為他的口才有多好。
也不是因為他這個十八線演員的演技足夠好，對角色的理解足夠到位，台詞功底有多深...
最重要的一點在於，他是喬凡的兒子。
最親近的身邊人，才能扎出穿透無敵盔甲的這一刀，改變他的決斷。
這也是短時間內，喬青山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所以，我會繼續活下去，繼續穿著喬青山的屍體，卑鄙地、用盡辦法地活下去。』
看著時間已經晚了，喬青山也走出場館。
老爹喬凡其實並沒有走遠，他就坐在路口拐角的一家咖啡廳門口桌椅上，面龐藏在陰影里，看不清神色。
喬青山猶豫了一下，換了一個方向，準備坐公交回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