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oi

  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走廊。

  慘白色的燈光，忙忙碌碌的護士與醫生。

  心電圖監護儀的滴滴聲。

  

  走廊外頭有別的家屬在嚎啕大哭，哭聲那麼響亮又那麼遙遠，像是隔著一個世界。

  喬清雨曾經以為這樣的聲音，距離她有一個世界那麼遙遠。

  但現在家屬的哭聲，就在隔壁病房的走廊外，走幾步就是。

  喬青山安靜地躺在病床上。

  密密麻麻的管線以那個人為中心纏繞著，像是一張龐大而複雜的蛛網。

  「.......不是突發疾病.....」

  「......投毒.....至少持續半年....」

  「....是人為的.......存在一名犯人.....」

  所以超能力並不是無所不能的。

  她的精神念力甚至可以將大樓都撕開，再窮凶極惡的罪犯也不是她的對手。

  但當真正危險的罪犯降臨她身邊時，她其實一樣無能為力。

  到這個時候，喬清雨才忽然領悟了，之前她不斷進行的所謂「英雄活動」，並不是角色扮演過家家遊戲。

  她救不了人。

  每一名超凡罪犯的背後，都是累累的屍骨，其中能倖存到被她拯救的倖存者，已經是極少數的幸運兒。

  她救不了任何人。

  那些倖存者的餘生依然被傷痛籠罩，再強大的精神念力也無法撫平傷痛，更無法拯救已經死去的人。

  【你並沒有那麼高尚，你只是滿足於接受受害者的歡呼，救人只是為了滿足你的『英雄情結』。】

  有一個不知道來源的旁白聲在說話。

  起初像是一個陌生的成年男聲，但越聽越像是來自喬清雨自己內心的心聲，迅速沒有了違和感。

  【在你扮演英雄沉迷玩過家家的時候，真正的罪犯已經出現在了你的身邊，而你完全沒有察覺到】

  【對家人的忽視，造成了這樣的惡果。如果你早一點察覺到罪犯的存在，肯定可以輕鬆解決他】

  【別人稱呼你英雄.....但你真的是嗎？】

  老媽跟老姐坐在走廊長椅上，低聲安撫著喬清雨。

  大哥喬青岳遠在帝都，連夜買了機票，在第二天早上趕過來了。

  而老爹喬凡....事發時他恰巧在外地出差，第四天才出現在醫院。

  那時候趕到場的喬凡鬍渣唏噓，眼神疲累。

  「小雨，你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幹什麼？」姍姍來遲的喬凡注意到了喬清雨手裡的樹枝：

  「怪髒的，怎麼不扔了？」

  是啊，為什麼呢？

  說起來，這個世上到底是先有寶劍，還是先有劍客呢？

  可如果沒有蜀山跑下來的絕世劍仙，樹枝就僅僅只是一根直一點的樹枝而已。

  她突然想起來，如果她沒有去拗斷這一截樹枝，那麼樹枝還會繼續變粗繼續生長，樹枝上會長出嫩芽，成為大樹的一部分，樹枝的生命不會停止。

  但從她拗斷樹枝的那一刻起，樹枝的人生就結束了。

  不能遇見絕世劍仙的樹枝，用不了幾天就會徹底枯萎的。

  喬清雨從來不是什麼絕世劍仙，也不是「謫仙子」，她喜歡的是吉伊卡哇和它的好朋友兔子烏薩奇。

  只不過是因為小時候她是哥哥的小跟屁蟲，哥哥走哪她跟哪，哥哥想玩紫禁之巔劍仙對決，那麼她也可以是絕世女劍仙。

  僅此而已。

  「喬青山你看我這有一把絕世好劍！」

  「你聽說過『謫仙子』嗎？以後這個名字會名震神洲。」

  「說起來你肯定不信，其實我是超能力者！」

  事到如今，這些話已經再也說不出口了。

  喬清雨手上鬆開，樹枝掉在病房的門口。

  她蹲下身子，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下來。

  像是一場下在病房門口的小雨。

  「爸你管她拿樹枝幹嘛？就你能看見我們看不見？」老姐喬清水直接對姍姍來遲的老爹重拳出擊。

  喬青山被搶救這幾天妹妹直愣愣地抓著一根不知哪裡撿來的樹枝不撒手，下樓吃飯也是晚上睡覺也是。

  老媽和喬清水、喬青岳兄妹倆雖然並不理解，但也默契地沒有去問。

  直到姍姍來遲的老爹捅破這層窗戶紙。

  ................

  「...經過數日的搶救，病人的生命體徵穩定住了....」

  「.....奇蹟，簡直是醫學奇蹟....」有護士在遠處竊竊私語。

  手術室外，喬清雨呼出一口濁氣。

  老姐喬清水也明顯鬆了口氣，情緒一下子暴躁起來：

  「治安局和特勤局就是一群沒辦事能力的臭狗，什麼叫查不出線索，說不定是身邊的家人...」

  「太廢物了，簡直浪費帝國公民的稅錢。」

  如果能及時找到投毒的罪犯，且對方願意供述所使用的多種毒藥的話，醫院就可以對症下藥，根據病情選擇不同的醫療方案，更好地搶救病人。

  大哥喬青岳則敏感地注意到了喬清雨的小情緒：

  「小雨，這不是你的錯，是我們這些當哥哥姐姐的太粗心了，不過以後不會了，青山他會好起來的。」

  「今天晚上不用你陪護，回去休息吧，你明天還要上學呢...」

  「我已經申請調動到分部這邊來了，以後我來陪護就行。」

  哥哥和姐姐都很可靠都很成熟，只有拿著一根樹枝不撒手的她，心裡頭還很茫然。

  重症病房的晝夜像是書頁一樣一頁頁迅速翻過。

  喬青山大部分的時候都昏迷著，偶爾醒來時意識似乎也不太清醒，有一種似是而非的陌生感。

  住院的前幾個月喬清雨陪護得很頻繁。

  可隨著喬青山病情的逐漸好轉，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喬清雨就逐漸少來了。

  她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自己的哥哥，她只是想逃跑。

  她以「謫仙子」的正式稱號，繼續進行英雄活動。

  但不知道為什麼，無論解救多少人，抓捕多少罪犯，她再也感受不到之前的愉悅。

  她只是機械性地重複著這樣的行動，哪怕對低危險度的犯罪事件也會全力出手，救下一個個普通人。

  【但作為普通人的喬青山在遭遇投毒的整整半年，並沒有英雄拯救他】

  是的。

  喬清雨在不斷救人，但她的內心從很久以前，就已經空了一個洞。

  她的人生從一年前開始，就已經被釘在了十字架上，心口的空洞是無論救下多少人都無法填補的。

  直到喬青山出院回家的那一天。

  那一天喬清雨坐在沙發上一邊擼貓一邊玩手機，剛剛回家的喬青山坐在沙發的另一側。

  兄妹倆坐在沙發上的兩側，中間隔著寬敞的空位，就像是兩個陌生人。

  直到老媽一句話打破沉默：

  「小雨，怎麼這麼生分，不認得你哥了？一天天的就知道玩手機。」

  愛你老媽！

  喬清雨終於有了開口說話的契機，這漫長的一年過去她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要講。

  那天我真的撿到了一根超棒的絕世好劍可惜你睡著了沒機會看見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嗎其實我是超能力者噠這一年真的超漫長但我已經是A級英雄了厲害吧隔壁東城廣場的一樓新進了吉伊卡哇的娃娃機但我總是抓不到我們明天一塊去嗎？

  喬清雨抬起下巴，對著沙發上的那個人說出了第一句話。

  「oi」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