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並非英雄

  烈日炎炎。

  看著眼前的清秀少年，圓臉男人元洪一點一點收斂臉上的張狂笑容。

  這個小公園就在商場附近，但被他讓人提前清場，連周圍的攝像頭都被破壞，免得壞了他的好事。

  雖然沒有什麼證據，但作為調查員的他，下意識地感覺到了不妥。

  公園中的這一處僻靜小樹林，是他特意清場的好地方，但這會兒他卻心中浮現一種猜測，眼前的這個少年人，是不是在配合他....

  「你似乎有某種我不知道的依仗啊....」元洪俯下身子，細細去嗅路邊的一朵小白花，露出陶醉的微笑。

  「本來想細細品會一下小白花的鮮嫩，但穩妥起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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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上用力，攥緊小白花粗暴摘下，腳下重重一踏，朝著喬青山猛衝而來。

  人還在風中，他雙手五指飛速金屬化，有尖銳利刃順著五指探出。

  「先殺再品也不遲。」

  他這一下去勢極快，而那喬青山倉促之間似乎來不及躲避，只來得及抬起手臂擋在身前。

  嘭。

  衝擊力將喬青山當場撞飛三四米，而元洪卻並未趁勢追擊，而是謹慎地停住沖勢，低頭看向金屬化的雙手五指。

  剛才....手感不對。

  不像是擊中了人類的軀體。

  也就是說眼前的這個十八歲少年果然不是普通人，而是掌握著未知能力的超凡者。

  而幾米開外的喬青山也很快站定，抬起拳頭一看。

  左臂的拳頭拳背處，皮膚卻呈現出淺灰色的魚鱗狀。

  被擊中處，皮膚被撕開劃破，有絲絲鮮血湧現，但傷口確實不大。

  他的能力是讓皮膚變硬？

  他的能力是讓身體金屬化？

  「就這啊？好無聊的能力。」兩個人心裡同時湧現出類似的想法。

  元洪嘴角不自覺向上彎起，他只感覺有點好笑。

  十八歲的青少年，其實在他的狩獵範圍之內。

  而為了了解他的獵物，元洪其實也熟讀各類青少年讀物，所以有意遵循著「反派必於話多，所以絕不解釋」、「報仇不隔夜」的原則。

  而第二次見到喬青山之後，元洪感覺有異，心中已經升起了濃濃的警惕：

  眼前的這個疑似在隱藏能力的小壞種，怕不是要對他進行經典的「扮豬吃虎」劇情！

  心中有所懷疑的元洪自然不再大意。

  而所謂「小白花」之類的爛俗比喻，不過是激怒對方的垃圾話而已。

  他熟讀各類青少年讀物，年紀輕輕就覺醒了超能力、又刻意隱藏能力的青少年，往往具備著高敏感、高自尊的性格特徵，往往會把自己當小說男主角來看。

  換句話說，就是典型的「龍傲天」類人格。

  龍傲天是不可能容忍南桐垃圾話攻擊的。

  而結果，也正如他的預期。

  眼前的少年，不知道是速度跟不上，還是被他激怒了，他並未躲避，而是直接用某種「皮膚硬化」的能力，擋下了他的攻擊。

  「你可能也在存心試探我的能力，但在你擋下攻擊的同時，已經中招了。」

  元洪淡淡微笑，他站在原地並未追擊，甚至刻意後退兩步，拉開了一點距離，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這一瞬間，喬青山手臂上的絲絲血跡，正以驚人的速度飛快褪色，化為鐵鏽色的褐斑。

  而與此同時，喬青山身軀也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似乎即將倒下。

  「頭暈，正是人體缺氧、貧血的症狀。」元洪微笑。

  他的能力名叫【鏽蝕之觸】，在特勤局內部的評價為D級，潛力評估則達到了B-級。

  讓自己的肉體局部金屬化只是表象。

  一旦他雙手五指變化的利刃，在敵人的身體劃出了任何一道裸露傷口，他就能隔空對敵人的身體內部造成破壞。

  傷口一旦出血，他的【鏽蝕之觸】就能讓人體的鐵離子迅速氧化為游離鐵鏽，形成血管堵塞與組織壞死。

  血液中的血紅蛋白也會遭到破壞，失去攜氧能力，進而快速出現缺氧、貧血的症狀。

  這也是元洪並不急於追擊的原因-----他的能力只要造成細小傷口就足以起效，並不需要與對方近身纏鬥；另一方面則是這個少年龍傲天的隱藏能力有所忌憚。

  『唯一的失算之處，便是他的皮膚硬化能力，居然能堪堪阻擋住我金屬化的指刃攻擊，只造成細微傷口，以至於不能通過能力，讓他短時間內嚴重缺氧貧血，失去作戰能力。』

  『看來喬青山應當是肉體強化類型的超能力者，我不與他近身接觸是正確的。』

  元洪慢悠悠地隔著幾步遠，繞著喬青山轉圈。

  在超能力者的世界中，哪怕是D級的能力，只要戰術運用得當，也有微小可能讓A級能力者翻車。

  比如D級少年罪犯「帝血弒天」的能力，強如高階超能力者「謫仙子」，也未必能完全豁免。

  而具備B級潛力的元洪，依靠著【鏽蝕之觸】有可能讓遠比他強大的B級能力者也翻車。

  畢竟，強如A級英雄謫仙子，也依舊是血肉之軀，依然會流血，血液里攜氧的也依舊是血紅蛋白。

  所以元洪很謹慎。

  他也怕翻車在眼前的少年手裡。

  「你現在感覺如何，感覺如何啊？」他一邊隔著幾米的距離繞圈子，一邊繼續飈垃圾話：

  「等你昏迷過去，就是我的一百個回合了，清秀小白花。」

  在他的視線之中，喬青山站在原地的身形已經搖搖欲墜，腦袋無力地低垂著。

  只是他這話說出口之後，一直低著頭的喬青山，卻忽然抬起頭，目光直視著他。

  面上表情並無慌亂或者恐懼，只是有一種讓元洪莫名不安的平靜。

  「有點意思，我大概猜到你的能力底細了。」喬青山平靜道：

  「不過，你猜到我的能力是什麼了嗎？」

  在喬青山話說到一半的時候，樹後的陰影之中猛然竄出一道少年的身影，模樣與喬青山一模一樣。

  「是.....替身？！」元洪一瞬間就聯想到了幾個小時前遭遇的A級英雄「謫仙子」的知名技能。

  心中的不安預感應驗。

  他猛然轉身，五指所化的利刃瞬間斬向身後，帶起銳利破空風聲。

  將飛撲而來的喬青山本尊，乾脆利落地攔腰斬為兩段。

  上下兩段軀體鮮血狂飆，然後.....如陽光下的泡沫般迅速消失。

  「這才是替身？」元洪瞳孔陡然一縮。

  在這一瞬。

  公園樹林裡的微風好像休止了，連蟲鳴聲也逐漸消失了，四周是死一般的沉寂。

  一道龐然的身軀無聲地站立在他的背後，巨大的陰影將元洪的身體覆蓋在內。

  他忽然感覺到透骨的涼意，上空的炎炎烈日再也無法帶給他絲毫溫暖。

  宛如實質的濃烈殺意如潮水奔涌，將他淹沒。

  無法言說的恐懼在一瞬間緊緊捏住他的心臟，在這一刻他身體像是被灌滿了鉛，一步也無法挪動。

  不能回頭！

  不能回頭！

  不能回頭！

  他並非是害怕得不敢動，連頭都不敢回。

  元洪雖然有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小小性癖，但他個人作為三級調查員的戰鬥素養卻是實打實的。

  一瞬間他就根據職業素養，判斷出了對方的能力性質。

  「從影子的高度來看，身高接近三米，似乎是『變身』類的爆發能力。」

  「宛如實質的恐怖殺意，讓我產生了強烈的恐懼情緒....這並非是我怕了，而是具備強烈的心智干擾能力。」

  「而從影子的形狀來看.....

  這個年輕人，他還是人類嗎？」

  砰！

  元洪低頭。

  他的後背到胸腹處被一擊貫穿，鮮血混雜著破碎的臟器呈現放射狀飛濺在身前的草地上。

  他的身體頹然向前倒下。

  雙耳蜂鳴，視線開始模糊，此刻的他連呼吸的力氣都逐漸失去了，處於嚴重的缺氧瀕死之中。

  身後傳來一道輕輕的腳步聲。

  剛才無聲站在身後的那個少年，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從背後繞到他的身前，停下步伐。

  很輕的腳步聲，但聽在元洪的心裡卻如春雷綻放。

  「抬起頭來，看著我。」少年人停留在元洪的身前，輕聲說道。

  元洪勉強抬起頭。

  眼前的喬青山還是剛才的那個清秀少年，如果要說差別，便是有些氣喘，明顯體力透支，一副病弱少年的模樣。

  但他剛才明明記得那道接近三米的恐怖黑影....

  他看著眼前的清秀少年，只覺得有一種強烈的非人感，讓他心頭湧現無形恐懼。

  「你知道你應該說什麼嗎？」喬青山問。

  「我錯了哥。」元洪直接猛男下跪。

  他熟讀網絡小說，知道如喬青山這樣，十八歲覺醒了恐怖能力又偷偷隱藏的人物，多半是內心扭曲的中二龍傲天。

  所謂少年龍傲天，就是吃軟不吃硬的典範。

  但是....

  但是喬青山留了他一條命，沒有立即殺死他。

  強烈的求生欲湧現，瀕死的元洪心中念頭電轉。

  他遠不是A級英雄謫仙子的對手。

  但哪怕在戰鬥中落敗，謫仙子也要不了他的命，甚至一兩個小時後他就能走出局子。

  眼前的少年也一樣，他雖然強大，但很年輕。

  並不是戰敗了就一定代表著輸，他還有生還，他還有贏的可能！

  喬青山淡淡道：「不是這句。」

  元洪絞盡腦汁，繼續道：

  「我家妻子黃秋色今年雖然剛過三十，已生過兩個孩子，但也是風韻猶存。」

  他心裡隱約有些得意，小樣兒，我還不知道你這中二龍傲天在想什麼？

  越是背德越是興奮，絕對直戳這種中二小鬼陰暗比的好球區！

  「.....不是這句。」

  元洪一怔，猶豫了一下，咬牙道：「我雖然三十多了，但也是龍精虎猛不減當年....」

  他話沒說完，後腦勺已經被喬青山一腳重重踩下：

  「說你針對我的理由。」

  居.....居然是想問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嗎？

  元洪連忙回答：

  「只是因為你，害死了我的孩子，讓我一番努力成空。」

  「這說不通，你想清楚再回答。」喬青山蹙眉。

  我什麼時候害死你孩子了？

  喬青山當時明明是救了人，眼前的元洪如果真是黃姐的丈夫，不感謝他也可以理解，但總不至於遷怒到他身上吧。

  但緊接著他就聽到了元洪的下一句話：

  「我的孩子是個偽人。而你害死了他。」

  「.........」

  在喬青山陷入沉默的時候，元洪心裡也在飛快算計。

  如果對方更想聽的，是被他盯上的理由這種小事的話，那就代表此人其實是可以交流的，有更多的迴旋餘地。

  「我是特勤局的三級調查員，我姓元，是八家子弟之一...」元洪喘息著說道。

  「威脅我？」

  喬青山覺得這番話挺耳熟的，在幾個小時前元洪慘敗在謫仙子手上時也說過。

  元洪連忙道：「我的意思是，你喬青山年紀輕輕就有如此實力，簡直就是天縱奇才驚才絕艷光芒萬丈。」

  「像你這樣前途無量的年輕英傑，不值得為我這種渣滓臭蟲的小命，自毀前程。」

  「你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自己的家人考慮啊。」

  「你還年輕，不要衝動啊。我有公職在身，身後也有一個家族在，雖然我只是小角色，但家族的尊嚴是不容挑釁的。」

  元洪一張嘴，就是一張名叫規矩的塵世巨網落了下來。

  哪怕是A級英雄謫仙子，也是活在人世間的人，終究有所局限。

  人間的規矩，不是戴上面具，穿上奇裝異服，給自己起一個狂拽炫酷的綽號，就可以完完全全擺脫現實的厚重引力的。

  英雄會被道德綁架，英雄會被規矩制約，英雄會被自己內心的底線約束。

  所以謫仙子這樣的職業英雄，哪怕擊敗元洪一百遍，後者也依舊可以再一次歸來。

  那麼，喬青山是英雄嗎？

  他看了一眼表，時間是十二點半。

  「我叫喬青山，今年18歲，時常熬夜愛吃刺身，生活不規律飲食不健康，內心一點都不平穩，家人們都覺得我不太正常，經常試探我。」

  「......你在說什麼？」元洪完全無法理解，試圖查詢喬青山的精神狀態。

  「我想說的是，我的生活一點都不平靜，一直生活在壓力之中。能這麼平穩地站在這跟你說話，不過是因為演員的自我修養罷了。」

  「有的人光是活著就已經竭盡全力了，我連下星期是不是還活著都不知道，你居然用前途和規矩來裹挾我....我他媽管你這的那的。」

  抬起腳，對著頹然躺在地上、漸漸目露絕望的元洪，重重踏了下去。

  鮮血飛濺。

  喬青山，今年18歲，並非英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