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故事中的人物
第133章 故事中的人物
小鎮的物資不算豐富,因此旅店的晚餐很簡單,多是些蔬菜湯、麵包和干奶酪。
陸續有客人來到旅店一層用餐。
通過他們間的招呼聲,能聽出他們是互相認識的。
奧姆萊特土質優良,氣候也適宜,使得小鎮的果園在附近一帶頗有名氣。這些住客都是些與小鎮居民相熟的果商,駕著貨車來這裡收購,然後倒賣到稍遠些的地方賺取差價。
這些客人在聊天中,與旅店老闆卡拉維談到了卡拉維家的孩子們。
「小姑娘今年是去了貝克蘭德?」有果商問道。
卡拉維露出自豪的神情:「是啊,貝克蘭德大學!」
「真棒,讓我們為此干一杯。」
果商們紛紛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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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蕾雅知道旅店老闆家有兩個孩子。
大兒子比她大一歲,是跟泰珀斯蘭同年考上的大學,就讀於貝克蘭德商學院。克蕾雅沒想到當年那個萌萌噠的、卻並不像是學習苗子的小姑娘,竟然也考入貝克蘭德大學。
有果商說道:「我記得你家兒子也在貝克蘭德就讀……要負擔兩個孩子的學業,你們夫婦今年會變得更辛苦吧?」
旅店老闆笑得很內斂,給客人們的木杯一個個填滿黑麥啤酒,他笑道:「我的兒子今年九月就已經畢業了,目前已入職貝克蘭德銀行,可以說在生活方面已經自立。」
這話引得果商們一陣驚呼,「你家孩子這是出息了啊!」
正喝著蔬菜湯的克蕾雅,聽到這話後心底也有些感慨,當年同在教會學校就讀的那個木訥的男生,竟然在金融方面有著天賦嗎?
旅店小餐廳里的議論氛圍一時間變得更熱切,果商們心底們未嘗沒有嫉妒等情緒,但也出於擴展人脈和慕強心理,話都是撿好的說。
因此旅店老闆卡拉維也就陪著客人們喝了好多杯酒。
喝得多了,這群人的話匣子徹底打開,從「今年水果的價格與收成」談到「奧姆萊特小鎮孤兒院的關閉」,話題五花八門。
這其中有些話題引得了克蕾雅的注意。
「女士,您要不要也喝杯?」一旁的尤蘇拉看到克蕾雅有關注到那群男人的熱鬧,便過來笑著問了一句。
克蕾雅笑著回應道:「謝謝,那就給我來杯薑啤吧。」
等尤蘇拉端著杯薑啤過來,克蕾雅說道:「尤蘇拉夫人,我剛剛聽那邊的客人們說,小鎮的孤兒院關閉了?」
「是的。」尤蘇拉放下薑啤,隨口回答道:「那家孤兒院最開始就是專門為那批戰爭孤兒設立的,在今年徹底關閉並不是件讓人意外的事情。」
克蕾雅又問道:「那孤兒院裡的職員們呢?」
尤蘇拉一愣,而後又笑著問道:「客人您為什麼要問這個?」
克蕾雅端著薑啤,疑惑問道:「只是出於好奇,就順嘴問到了這個……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尤蘇拉笑了笑:「倒是沒什麼問題,因為人們常常是先打聽那裡的孩子們去哪裡了,很少直接詢問孤兒院裡的職員們……」
克蕾雅點點頭,「可我聽你之前話里的意思,難道不是當年那批戰爭孤兒都長大了,這間孤兒院才關閉的嗎?」
「是這樣的,您說得對。」尤蘇拉僵硬地笑了笑,接著說道:「孤兒院當年最小的孩子如今都已經外出求學……至於職工們,其實這些年已經陸續被外調到其他地方了。」
克蕾雅抿了口薑啤,疑惑問道:「都被調離了?就沒有不願意被調離的本地人嗎?」
尤蘇拉笑道:「本地人當然有,可孤兒院職員們的福利待遇都很好,所以他們最終都願意接受安排。要知道他們大多數是去了貝克蘭德這種大都市……更重要的是,新工作帶來的薪水是能夠在城市裡安家生活呢。」
克蕾雅得暗紅眼眸,不知何時已變得更為深邃黯淡,她看著尤蘇拉的情緒顏色從一開始熱情亢奮的紅色變成了代表冷淡的紫色與代表思考的藍色。
這種情緒轉變,尤蘇拉這是在隱瞞著什麼……
克蕾雅抿著薑啤,沒有繼續詢問,微笑道:「原來如此,如果有這樣一份前往大都市的高薪工作擺在我的面前,我也會做相同的選擇。」
尤蘇拉露出艷羨神情,嘆息道:「是啊,我都想去呢。我家兩個孩子都在貝克蘭德,要是我也能有份類似的工作,就能跟我的孩子們一起生活在貝克蘭德了。」
克蕾雅順勢接著話茬說道:「你家大兒子入職了貝克蘭德銀行,那可是讓無數貝克蘭德人都艷羨的崗位……而且今年入學貝克蘭德大學的女兒也是前途無量。要不了多久,你的孩子們一定能接你們過去的。」
「我也是這麼相信著的。」尤蘇拉露出對未來充滿信心的陽光笑容,但在這一刻她內在情緒的顏色卻變為暗色的憂鬱。
尤蘇拉這是典型的表里不一啊。克蕾雅在心底感慨。
這時候有其他客人在喊人,看著尤蘇拉遠去的背影,克蕾雅又瞥了眼在果商們中間喝得興高采烈的卡拉維,看得出在這對旅店夫妻的身上一定藏著什麼秘密。
而且跟孤兒院有關係。
「可在我『泰珀斯蘭』的記憶中,尤蘇拉和卡拉維這麼多年來都是再普通不過的小鎮居民,一直經營著這家小鎮旅館……他們身上又能藏著什麼秘密呢?」
克蕾雅沒有著急地追蹤調查,她先返回到自己房間裡,耐心地等到了……夜深人靜。
深夜。
克蕾雅輕拍腰側噩夢娃娃,在「夢魘」的視野中,她看到旅店裡漂浮著十數個像是星河裡塵沙的微小亮光,那些都是住在旅店裡人們的夢境。
克蕾雅走進了尤蘇拉的夢境。
隨著這一步,克蕾雅身處的簡樸旅店牆壁逐漸褪色轉變成了濃黑的煙霧。
煙霧瀰漫整個夢境。
當煙霧散開,夢境中央露出了蒸汽列車的模樣。
列車旁,尤蘇拉正在一臉不舍地拉著兩個年輕男女說著話,雖然模樣有些改變,但克蕾雅還是通過記憶認出那是尤蘇拉的孩子們。
克蕾雅來到尤蘇拉身旁,她再次說著晚餐時候的話題:「你家大兒子入職了貝克蘭德銀行,今年入學貝克蘭德大學的女兒也是前途無量,要不了多久,你的孩子們一定能接你們過去的。」
夢境中的尤蘇拉卸下了真實世界中的偽裝,目光呆滯,喃喃道:「就算孩子們將來賺夠足夠的錢,我也沒法跟著他們搬到貝克蘭德。」
克蕾雅誘導著問道:「為什麼呢?他們都是好孩子,不可能不盡到贍養的責任。」
尤蘇拉露出掙扎的神情,但最終還是懵懂地答道:「他們都是好孩子,但我答應了別人,幫他待在奧姆萊特小鎮,待在我的旅店裡。」
克蕾雅繼續問道:「那人為什麼要讓你守在旅店裡?」
尤蘇拉掙扎的神情變得有些痛苦,她喃喃道:「他其實並不是讓我守著旅店,而是讓我守著一個叫做『泰珀斯蘭』男孩的事情。如果有人打聽『泰珀斯蘭』的事情,就把我與他認識的故事講給對方聽。」
「故事……」克蕾雅皺了皺眉。
這詞彙放在尤蘇拉當前的語句中,給人一種有著虛構含義的感覺。
「那是一個什麼樣的故事?」克蕾雅問道。
尤蘇拉目光露出了迷茫,她的意識在動搖,隨時都有著清醒的可能。
但在此時在夢境中,尚未清醒的她,還是在回答著克蕾雅的詢問:「故事中,『泰珀斯蘭』是個被奧姆萊特孤兒院收養的戰爭孤兒,他孤僻內向,但在教會學校時他展露出學習的天賦,最終成功考入了廷根大學。」
這符合「泰珀斯蘭」的記憶,但這在尤蘇拉口中只是個故事。
這讓克蕾雅心中覺得不太舒服。
克蕾雅停頓了下,突然有一個懷疑在她心底浮現,於是她開口問道:「你難道不認識『泰珀斯蘭』嗎?」
尤蘇拉神情變得複雜生動起來,就連夢境都變得不穩定,她一字一頓地,像是鏽掉的機器般,乾澀道:
「不——認——識——」
這答案帶著透心的涼意,讓克蕾雅不由得深吸了口氣。
周圍夢境像是褪了色的油畫一塊塊地崩壞。
這是夢境主人即將要清醒的徵兆。
克蕾雅從夢境中退了出來,事先準備好的「白紙」飄蕩入尤蘇拉住著的房間內。
通過「窺探之眼」克蕾雅看到尤蘇拉如同做了噩夢般驚醒過來,她睡眼惺忪搖動著身旁的卡拉維,但卡拉維今晚喝了不少酒,醉醺醺的沒能被搖醒,翻了個身繼續呼呼大睡。
尤蘇拉此時完全清醒過來,她疑惑地看著房間,看了看身旁熟睡著的卡拉維,露出「是夢啊」的口型。
在鬆了口氣後,尤蘇拉拉緊了被褥,重新躺下睡去。
看到這一切,克蕾雅在沉默片刻後,再次發動「夢靨」能力,這一次她選擇進入旅店老闆卡拉維的夢境中。
在卡拉維的夢境中,克蕾雅得到了跟尤蘇拉類似的答案,並且進一步知道了他家兩個孩子能分別進入貝克蘭德商學院和貝克蘭德大學,也是因為神秘人的安排與資助。
但卡拉維並不清楚神秘人的身份。
得知這些的克蕾雅沉默地坐在床邊,不論是卡拉維,還是尤蘇拉,都只是把「泰珀斯蘭」當做故事中虛構的人物。
「可我的記憶中,這裡明明就是我從小生活的家鄉……」克蕾雅望著窗外緋月,她再次輕拍腰間的噩夢娃娃。
夜色下,奧姆萊特小鎮的居民們都在安然沉睡。
無人知曉的是,一個「夢靨」在他們的夢境中穿梭。
克蕾雅尋找著一個又一個記憶中熟悉的小鎮居民。
教會學校里沉默寡言的老教師。
小鎮教堂里虔誠悲憫的修士。
贊助過小鎮貧困學子的富商。
果園裡曾經追趕頑劣孩童的大叔。
……
每個人,都是鮮活的人。
都是「泰珀斯蘭」記憶中的家鄉熟人。
但在他們的記憶中,「泰珀斯蘭」是神秘人口中故事裡的人。
在這個故事中,奧姆萊特小鎮是泰珀斯蘭的家鄉。
「在這裡,泰珀斯蘭從未出現……」
一種巨大的孤寂感包裹著克蕾雅,讓她本就對這世界無多的留戀,變得更加的稀薄。
短短的時間內,克蕾雅思考了很多,最終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種孤寂感當然不至於擊倒她,只是克蕾雅從她目前對魔藥體系的認知中,隱隱覺得這種會削弱她人性部分的經歷,並不是件好事。
「不得不想辦法搞清楚這件事情背後的真相啊……」
雖然克蕾雅沒能從奧姆萊特小鎮居民們的夢境中,查到那個神秘人的線索,但根據「泰珀斯蘭」的記憶是被泰莎篡改這一事實來推測,泰莎絕對與此事逃不了干係!
「泰莎……」
「如果我不是在奧姆萊特長大的,那我又來自哪裡呢?甚至『泰珀斯蘭』這個名字是否真的是我曾經的名字呢……」
克蕾雅想到了她曾還是「泰珀斯蘭」時,被泰莎安置在貝克蘭德旅店裡的記憶。
那是她在一次次瀕死經歷中一點點看透了虛假記憶後,暴露出的、真正屬於「泰珀斯蘭」的記憶。
這段記憶最起碼證明了,在入學廷根大學前,「泰珀斯蘭」曾經是在貝克蘭德生活過。
「奧姆萊特並不是我的故鄉,我真正的故鄉難道是在貝克蘭德嗎?」克蕾雅猜測著。
但這種猜測又讓克蕾雅心底生出新的疑惑:
「如果奧姆萊特成長的記憶都是虛假的話,那『泰珀斯蘭』1345年5月前所有的記憶便都是虛假的了……因為這些記憶全是在奧姆萊特的……」
「可怪異的是,我能透過1345年5月後的虛假記憶看到一些真正的記憶,反而無法找到哪怕一點點的1345年5月前的真正記憶?」
克蕾雅細細思量這兩者的區別,目前可以肯定的是——
1345年5月後的記憶,絕大多數都是真實的,只有部分是被篡改過的。能通過霧蝶的融合慢慢地找回真正的記憶。
而1345年5月前的記憶,幾乎可以肯定全都是被虛假的。目前無法通過霧蝶的融合找回真正的記憶。
就在克蕾雅不斷地思考、整理思路的時候,一張只有嘴巴的詭異臉孔,從旅店牆壁上慢慢浮現。
這嘴巴中伸出的鮮紅舌頭的尖端,探著五根細細的手指。
這些手指拿著一份戴莉西蒙妮從貝克蘭德寄來的信:
「……我今天下午先去探查了貝絲里昂妮絲的豪華府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