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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井繩如蛇(4)

  第13章 井繩如蛇(4)

  可這回白芷學聰明了,她深知慕屠蘇不放柳如是為了引柳繼,目的不詳,但至少不會是為了她,事情有變!於是,她淡定地說道:「這是世子與表哥之間的事,白芷管不了。」

  她本想拐道繼續前行,誰知慕屠蘇長臂一撈,把她帶上了馬背。白芷身子未穩,摟著慕屠蘇的脖子驚呼:「你……」

  「廢話真多,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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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芷被慕屠蘇吼了,竟真的乖乖閉嘴。她便是白淵嘴裡常罵的,欺軟怕硬的孬種。

  為了保持「男女有別」,又要保持自己自身的平衡,她無處可依,只好攥著馬兒脖上的鬃毛,模樣兒十分可憐。慕屠蘇又似故意刁難她,時不時急轉彎,於是她只好扯著鬃毛穩住自己。

  好脾氣的馬兒一直忍著,直到忍無可忍,遂甩身,要把它身上的兩人甩下去。白芷直接脫離馬鞍,被甩了出去。慕屠蘇眼明手快,及時扯住她衣裳,雖衣裳被撕破,卻攬住了她的腰。因雙手離了韁繩,他也被憤怒的馬兒甩了下去。

  白芷被慕屠蘇緊緊護在懷裡,兩人在地上滾了幾圈,因一塊石頭阻在慕屠蘇的腰上才停了下來。不過,白芷還是聽見他吃痛後悶悶地哼了一聲以及什麼斷裂發出「啪」的一聲。

  白芷從他懷裡爬了出來,忙問:「世子,你沒事吧?」

  慕屠蘇希圖坐起來,可腰疼得厲害,一時坐不起來。

  白芷見狀道:「我去叫人。」

  「無礙,讓我先躺會兒。」

  白芷便不動。

  慕屠蘇仰著頭,平躺在地上,看著繁星點點的夜空:「這次打仗回去,母妃讓我成親。」

  白芷坐於他旁邊:「恭喜。」

  「所以,我要戰死沙場。」

  白芷一愣。

  慕屠蘇再次嘗試坐起來,可腰疼得他根本無法做到,他只好作罷。白芷道:「我去叫人,你先別輕舉妄動,可能骨頭斷了。」

  白芷騎上已然平靜下來的馬,臨走之前,慕屠蘇說道:「你會回來嗎?」

  「會。」

  他微微一笑。

  白芷急馳到附近的軍營,她下馬,對看守士兵說道:「你們速速去百里坡。慕將軍受了傷。」

  看守的兩名士兵面面相覷,看著眼前衣衫不整,頭髮上還插有幾根雜草,神情緊張的無名女子。白芷忙把馬牽到跟前:「慕將軍的馬,你們總認得吧?」

  兩位士兵終於從迷茫中回過神,一位士兵火速跑去營帳,另一位士兵問白芷:「將軍傷到哪兒了?嚴重嗎?」


  「腰,估計骨折了。」

  那名士兵看看衣衫不整的白芷,又得知將軍傷的是腰,神色微妙起來。

  軍營帳篷里出來一位少將,向白芷問了些話,便帶領幾個士兵前去營救。白芷本想跟過去,可走至一半還是改變了方向,直接回柳府。

  未承想,已到三更,路途人煙稀少,她卻在回柳府的必經之路上見著柳繼一人執燈等待,白芷拉著馬朝他走去,他見白芷狼狽而歸,怔了怔。

  白芷想著怎麼解釋,柳繼卻不問,伸手為她牽著馬,走在前頭為她帶路。

  柳繼不問不說,讓白芷心裡更是不好受。這可不是她那斤斤計較的表哥該有的表現。

  白芷頓了頓:「表哥,世子讓你明天去一趟。」

  「嗯,謝謝表妹。」柳繼不回頭,壓著嗓子說道。

  兩人一馬靜靜地走著,比當晚的夜還要安靜。柳府早已熄了燈,眾人皆已睡下。白芷覺得自己晚歸得有些過了,好不容易在柳府看到一處亮著的地方,卻是她的廂房。

  白芷推門進去,屋裡正趴著睡的清荷被驚醒,見是白芷與柳繼,安了心。可見白芷衣衫破爛、髮髻糟亂,清荷嚇得臉色發白,忙不迭找來衣衫為白芷披上:「小姐,你這是……」

  「清荷,小姐就交給你了,好生照看著。」柳繼吩咐道。

  「是。」

  柳繼把目光轉向白芷:「今天也累了,表妹好好歇著。」

  「謝謝表哥。」

  柳繼點頭,關門離去。清荷終是憋不住:「小姐,世子把你怎麼了?」與此同時,她眼中含了一泡淚,看起來比白芷還委屈。

  「摔馬所致,別緊張。」

  清荷撩開白芷的手臂,白皙如瓷器的皮膚上有幾道小傷口,清荷小心翼翼清理完,略顯擔憂地道:「小姐,我總覺得柳公子是誤會了什麼,明兒你記得解釋。」

  「嗯,明兒再說吧,我有些乏了。」

  清荷為白芷鋪了床,白芷脫了衣衫,上了床。清荷輕手輕腳掐滅了油燈,關門離去。

  黑暗中,白芷睜著眼,心裡惴惴不安。

  明天,許是有諸多事要發生吧!

  興許是昨晚的勞累所致,白芷今兒起得晚,醒來時已日上三竿。她喚了幾聲清荷,未有人回應。此次她不再掙扎,想必那丫頭又去看心上人了。白芷自個兒洗漱梳妝好,方想出廂房,在門口遇見行色匆匆的清荷。

  「小姐,你醒了?」清荷眼眸黯淡,氣色不佳,眼下發黑,似一夜未睡好。

  白芷問:「昨兒當鬼去了?精神怎麼如此恍惚?」

  「有嗎?我方睡醒,便來看小姐,未承想,小姐比我起得早。」

  她起得也不早了。白芷看清荷眼神躲閃,似隱瞞了什麼,但看她不想說,也就不追究,命她去端碗粥來。白芷喝粥之餘,閒閒地問一旁的清荷:「也不知表哥去找世子沒有,清荷,你去瞧瞧。」

  「啊……好。」清荷咬咬唇,不甚情願地離開。

  白芷愈發覺得清荷古怪,卻又看不出古怪在哪裡。清荷回來稟報說,柳繼已去多時。白芷點頭,心想,柳繼與慕屠蘇應該正在談條件。如不出意外,過些時辰,她便可看見回歸的柳如了。

  白芷對柳如的印象停留在年幼的嫉妒上。她十分嫉妒柳如的萬千寵愛,自我哀憐,覺得命運萬分不公。如今,她也看淡了,寵與不寵也就是那回事,沒人疼,那便自己疼自己多點,不用自怨自艾,弄得自己不開心。

  喝完粥,白芷想找舅舅下棋,可還未走到舅舅別院,便見著柳繼和舅舅風塵僕僕朝她走來,步伐急促,行色慌張。柳繼見著白芷,欲言又止,似在猶豫。

  舅舅耐不住柳繼的婆婆媽媽,對白芷道:「芷兒,昨兒你是否去見過世子?」

  「正是。」

  「你可知世子的腰……」舅舅神色微妙地瞄了一眼白芷,未把話說全。

  白芷仿佛明白舅舅其中的含義,臉不禁燒紅:「世子因救摔馬的芷兒才傷了腰。」

  「……」比舅舅還要震驚的是柳繼,他痴愣地看著白芷,如有百爪撓心,緊緊鎖著眉頭。白芷未注意,她身後的清荷的頭低得險些扎進土裡。

  「難怪世子惱於你。」舅舅嗔怪,臉色漸好,「我們與世子已談好,世子答應送還如兒,只是接如兒之事,世子點名要你前去。」

  白芷不甚理解。

  舅舅道:「舅舅不知你與世子有何約定,只知現在世子怨你不守承諾,遷怒於我們。你去登門道個歉,行嗎?」

  不守承諾是指她未曾回去?當時時辰已晚,三更更聲已然響起,再者去救他之人數量足矣,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她既無用,倒不如早些回來,白白去那一遭有何用?不過,她失信於他確有不對。但她委實不想去賠那個禮,她覺得沒必要再與他見面。

  但看舅舅這副表情,顯然慕屠蘇是為難他們了。

  也罷。

  她不想看舅舅為難,也不想與以前一樣,被人傳「欺負」表妹。

  「那芷兒這就前去賠禮道歉。清荷,我們走。」白芷看了眼柳繼,未承想,他一直在注視著她,仿佛她下一刻就要消失,怕記不得她的容顏。


  柳繼今兒也是古怪得很。

  慕屠蘇暫住邊防大將裴老將軍家中。此次戰爭,裴老將軍領第七子裴七駐紮邊防外軍事重地。而同樣是將軍的慕屠蘇竟在作戰前期大剌剌住進裴老將軍家中,還閒情逸緻地邀美人共度「美好的夜晚」,傷到腰,活該!

  白芷坐在大廳里,看著樸實的內設,沒有名家寶器,便是桌子、椅子也是極為普通的那種。外傳,裴老將軍勤儉樸實,如今看來果真屬實。

  原來,傳聞也有真的時候。

  府上小廝命白芷去內室,說是慕將軍腰傷嚴重,起不得,大夫吩咐他臥床數日。白芷其實並不想就這麼過去,怎麼說她也是姑娘家,看男人「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實有不妥。可礙於慕屠蘇的特殊狀況,白芷也只好硬著頭皮過去了。

  一進屋,便聞到濃濃的中藥味,白芷習慣性地辨識一番,她醫術淺薄,辨識不出幾味藥材。她走至床榻旁邊,床帷垂著,見不著裡面。

  「芷兒來了?」裡頭響起慕屠蘇稍顯疲憊的聲音。

  「是。世子病況似乎有些嚴重?」

  「身體病倒能治,心病治不得。」

  「那實在是罪過了。」白芷波瀾不驚地說道,「白芷定會為世子多求求佛祖,保佑你早日安康。」

  帷帳里的慕屠蘇失聲笑了笑。

  白芷接聲道:「據聞世子對白芷有所不滿,想來是為昨兒失信之事,其實白芷那樣做是有原因的。」

  「哦?且講!」

  「我受傷了。」她為自己圓個謊。

  倏地,帷帳被掀開,慕屠蘇皺著眉頭,費力地坐起來。白芷大驚,忙上前制止:「世子,你這是作甚?」

  慕屠蘇冒著虛汗,咬牙隱忍痛苦,忽然抓著她的手:「傷到哪裡?讓我看看。」他眼中是讓人無法質疑的擔憂與焦慮。白芷怔了怔:「沒什麼大礙,世子放心。」

  「對不起。」

  「……」白芷不甚理解,「世子為何道歉?」

  慕屠蘇苦澀一笑:「因為你沒回來,我負氣,硬逼著你來道歉。」如今想想,他自個兒也覺得自己孩童脾氣,以前何時這般耍任性了!

  白芷道:「本是我不對,理應道歉。」

  被慕屠蘇這麼一說,她自個兒先過意不去了。

  「喀喀。」硯台咳嗽兩聲。

  白芷望去,在門口立著兩個人,神色緊張的硯台,以及端著藥、臉色莫名的柳如。

  眾星捧月的堂堂柳家小姐,竟然做起下人的活,端藥伺候人?這是被逼還是自願?白芷心裡十分好奇,可怎瞧著柳如正盯著一處地方,且目光灼熱,似乎想把那兒燒出個窟窿來?


  白芷順著柳如的目光看去,卻看見一雙交握的手,而其中一隻是自己的。

  太放肆了!白芷忙甩開慕屠蘇的手。

  即使白芷及時放開,可柳如還是輕蔑地笑了笑,眼神中充斥著不可抗拒的嘲弄。多年未見,曾是受氣包的美人柳如怎變得如此高傲?白芷不由嘆息,被寵壞的絕色美人目中無人應當諒解。

  於是,白芷不介意柳如投來不友善的目光,她微笑著自我介紹:「表妹?我是你表姐,白芷。」

  顯然柳如認得她,眼眸沉了沉:「你來這裡作甚?」語氣中帶著不喜。

  主人沒表現出不歡迎,這「人質」倒嫌棄她了。她這真是吃力不討好,趕過來帶柳如離開,柳如還給她臉色瞧。白芷心也高,有些惱怒,但礙於不是自個兒地盤,忍了。

  「柳姑娘,芷兒是來接你回去的。」

  慕屠蘇純屬添亂!喚柳如為柳姑娘,喚白芷卻是芷兒,這明顯的差距,不就是表明他與白芷的關係……不一般嗎?白芷眼睜睜地看著柳如的瞳孔收緊,臉上帶著慍色道:「表姐費心了。」

  看來又是一個被慕屠蘇美色誘惑的可憐女子!在柳如身上,白芷看到了夢裡的自己,偏執、不可理喻、冥頑不靈,更多的則是失去自我。

  白芷想勸勸柳如回頭是岸,可沒立場,終究作罷。她只能當個看戲之人,看柳如重蹈覆轍,走上自己夢中的路。白芷朝慕屠蘇拜別,走向柳如邊上,問她:「舅舅和表哥甚是想你,你何時同我回去?」

  「不要你管。」柳如不耐煩地瞪了她一眼,走至慕屠蘇床邊,把手裡還熱騰騰的藥端到慕屠蘇面前,變臉似的,面帶笑容對慕屠蘇道,「慕將軍,這藥是我親手熬的,你趁熱喝。」

  慕屠蘇面有餘慮地掃了眼白芷,白芷看向別處,不與他對視。她若是與慕屠蘇四目相對,她相信柳如的眼神會像把剪刀直接刺死她。

  慕屠蘇略帶歉意地拒絕:「抱歉,柳姑娘,我的藥必須由硯台親自熬製……」

  柳如打斷他的話:「硯台親眼看著我熬的。」她可憐兮兮地望著站在門口的硯台,「是嗎?」

  硯台見慕屠蘇的神色不善,將卡在喉嚨里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換了另一個說法:「中間出恭過一次……」

  柳如臉色立即變得蒼白,再看慕屠蘇,慕屠蘇的臉上已然是不容拒絕的表情了。柳如委屈至極,聲如細雨:「慕將軍顧慮得是,柳如這便把藥倒了。」

  白芷清晰地看見柳如狂奔出門時的臉,委屈又難過,淚水掛滿臉龐。確實,一番心意遭到毫無感情的斷然拒絕,難受是難免的。

  「芷兒。」慕屠蘇喚著她。


  白芷回神,嚮慕屠蘇欠身:「世子,表妹這兩天多有打擾,在此謝過。白芷告辭了。」她再抬眼時,見慕屠蘇那雙星眸正靜靜地將她凝望。

  白芷怔了怔,稍有不習慣被這麼望著,起身離去,背後卻響起慕屠蘇的聲音:「我們還會再見的。」

  「最好再也不見。」白芷回眸而笑,「見與不見可又能增些什麼?白芷有心上人,世子將要娶新人,至於朋友,你我皆不真心相待,那麼,還有見的必要嗎?」

  慕屠蘇定定地望著她。

  「告辭。」白芷再欠身離去,慕屠蘇沒再喚她。

  也許,她說得極是。

  白芷尋到柳如之時,柳如正窩在樹下哭,眼紅彤彤的,看起來哭得厲害。而她身邊是碎了一地的瓷碗片,中藥浸入泥土中,呈一攤狀。

  她這是給樹補身子?白芷暗嘆,舉步走上前:「表妹,我們回家吧。」

  柳如抬起她那紅腫的眼,負氣道:「不回去,我哪兒也不去。」

  真有她當年的風範!死皮賴臉耍無賴,隨心所欲。白芷看她耍性子,嘲弄地說道:「留在這兒便能拴住世子的心?還不如去藥堂買一包合歡散,乾脆強了世子。」

  柳如愣了愣,顯然被白芷的玩笑話嚇到了。白芷見她這模樣,撲哧笑了兩下:「不敢吧?不敢的話,跟我回家吧。莫要在這裡虛度光陰。」

  「表姐這主意甚妙。」未料柳如眼眸忽聚光芒,嘴角帶著邪笑,一副得逞的樣子。

  這回輪到白芷愣了。尋常女子這等事做不出來,便是她也覺得這樣太過生猛,讓這法子胎死腹中,不敢實施……可眼前的柳如竟是一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模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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