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推演與種皮
換上一套古衣，戴上木簪，坐在地上。
閉目沉想，不到五六秒，他就感應到了「根苗」，頭皮有些癢。
在頭頂上空，有一個無形之物，卻能清晰在腦海中呈現，初看之下，他相當無語，是一個漏斗狀的「根苗」。
手環好歹像是個食人花，能開合捕捉，這倒好，口子開的很大，兜不住！
周遭是散亂的藍色靈氣絲線，王潤試著兜了一下。
一次兜了三條，確實要比之前快好幾倍，靈活不少。
只是絲線不會乖乖就範，一條條四散游離。
最終，撲了個空。
緊接著再次兜捕，同樣一次捕了三條，也再次溜走。
如此，來回試了十多次，每一次都能捕到三四條，只是一個都留不住，比水裡的魚還難抓。
王潤睜開眼睛，起身，開始思索對策，以及回憶整個過程。
「是我貪多了，認準一個就好。」
王潤再次入定，漏斗再次開兜。
這一次他萬分小心，認準其中一條靈氣絲線，將之兜住，然後快速斜著下拉，眼看就要到身旁了，最後還是跑掉了。
如此又是三四十次，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過程中，他不斷改進漏斗的用法，推拉上下反轉，各種角度都嘗試了一遍。
「到底怎樣才能捕捉到靈氣？」
王潤頭大。
又一次結束打坐，回想自己的得失。
用「根苗」捕捉靈氣，「根苗」是不固定的，手環和簪子行成的形狀完全不同，但都是用來捕捉靈氣的。
也就說，它們是工具。
自己除了熟悉工具之外，還要提升技巧，而這技巧是為了讓工具更有效。
「是了，自己做了無用功。所謂技巧完全就是盲人摸象。」
王潤靈光一閃，自己忽略了最關鍵的一環。
靈氣。
靈氣絲線看似散亂，說不定有著某種漂浮規律，而且捕捉時，靈氣絲線明顯有了逃脫意識，行動就有了痕跡。
既然有了痕跡，自己就完全可以觀摩對方的路數，然後再進行一次次微調，直到將其捕獲。
除非靈氣真的是活的，能夠隨時應變。
於是他沉下心，再次入定。
……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已經過去了七八個小時，王潤的耐心正在被消磨。
自己只有三天時間，不能浪費到鍊氣上面。
最後一次。
王潤強打起精神，將一條靈氣絲線兜住，然後不停地調整漏斗角度，隨著絲線的逃逸路線來來回回，兜兜轉轉，在空中畫了一個又一個圓圈。
好在，每一個圓圈都在縮小。
最後一個半圓之後，竟通過漏斗將靈氣絲線順利送入指定部位。
然後在經脈中被驅趕，靈氣絲線無法施展逃逸本能，最終被順利煉化，進入丹田，被吸進靈力種子雛形里。
成了！
這種思路有效！
捕捉不成，咱就驅趕。
王潤穩住心態，再次實驗。
這一次有了先前的經驗，速度快上不少，只畫了三個圈就到了預想位置。
可惜，收尾沒收好，靈氣絲線跑了。
到第三次，再一次成功煉化。
王潤大喜。
「繼續！」
廢寢忘食，同靈氣斗上癮了。
直到靈氣再也無法被靈力種子雛形吸收，自然散溢消失，他才罷手。
一共煉化了十多條靈力絲線，速度是以往的數倍，而且他相信，只要照著這個思路勤加練習，速度會更快。
六級巔峰的「根苗」確實不一般，憑這份反應力和靈敏度上就甩了手環幾條街。
要不是漏斗兜不住底，絕對是變態的存在。
有了這富餘的幾條靈力絲線，自己就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建模。
他找了金屬絲，和材質好一些的絲線，進行比例裁剪。
然後組裝成雛形。
釋放靈力，用靈力托起絲線，牽引到指定位置，兩頭與雛形黏連。
然後托起下一條。
如此，一步一步的進行，就好像真的在種皮一般。
每一步，他都仔細對照，爭取沒有錯漏。
錯了，再倒著撤回，在錯處修改，繼續搭建。
反反覆覆，花去了七八個小時才完整的推演了一遍。
這要比一開始搭建靈力種子雛形要難多了。
這一次種皮，沒有與雛形之外那條飛線也就是外延相連，要不然，會更加困難。
「再來幾遍。」
王潤耐著性子，打亂重新進行。
直到有了把握，同時額外的靈力絲線也被他消耗的只剩三四條了。
伸了個懶腰，結束推演。
然後出艙吃了一些東西。
「還沒種皮吶？還有臉吃飯？乾脆放棄得了，浪費一天就是一千三百星幣，你捨得嗎？」
趙芯薇見王潤埋頭吃飯，嘲諷幾句，仿佛不擠兌王潤幾句就渾身不舒服。
「我心態不好，你這麼挖苦我，萬一我種皮時一個疏漏，重傷不起，你就該拋頭露面了，你的仇還報不報？」王潤平和地微笑。
趙芯薇一聽，立馬慫了，支支吾吾倔強地回擊：「我，我可以易容，我，我可以重新僱人，總之，我有的是辦法。」
「那個，小時！你是不是又偷吃我的零食了！」
趙芯薇找了個託詞溜了，王潤笑著看著她灰溜溜的背影。
休息了兩三個小時，讓自身狀態回到最佳。
入定，開始種皮。
靈識內探，丹田內部一如之前看到的那樣。
半徑百米周遭之外是迷霧，始終看不真切，無法探查。
下方的土壤沙化嚴重。
就在中心的位置，土壤中，幾寸處，就是他的靈力種子雛形。
王潤調動內部靈力絲線，開始種皮。
七星雷訣功法第一境的第一段，正式修練。
有了之前的推演，還有對微觀控制的熟練，使得他自信滿滿。
剛開始，就駕輕就熟一般，快速而平穩的進行。
到了最後的二十多條，他才放緩了速度，務必做到精準，不容差錯。
最後十條、九條、八條、七條、六條、五條、四條、三條、兩條，全部跟推演的絲毫不差。
直到最後一條，他忽然舉棋不定。
他發現如果真的如此搭建最後一條，是有漏洞的。
這些絲線沒有真正完整的閉合。
外面推演時，他光顧著照做了，並沒有考量它是否真的合適。
如今，他犯了難。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不應該呀！七星雷訣傳播如此廣泛，照理說，如果有錯的地方，早就該有人站出來指出了。
可是，並沒有。
反覆思量，這其中唯一的變量，就是那個外延了。
正常操作的話，那條線本該同雛形「骨架」合在一處，有所連接，彼此受力。
可偏偏王潤沒有這麼做，而是真的延伸到了外面，孤立存在，彼此像是一面模糊的鏡子，映照出雛形的一條線。
雛形整體似夢中的那朵殘花，像是殘缺不全的。
下方有些凹陷，不過此時種皮時已經將其包裹，線條規律沒有疏漏。
某種意義而言，那條外延飛線就顯得突兀了。
難道，真的是自己錯了？
王潤陷入巨大的懷疑之中。
一步錯步步錯，還是說原本就該是這個樣子，只要遵照功法，就不會有大的問題？
這最後一條，他遲遲懸而未決。
如今，只有三個選擇。
第一個，就是不再搭建，讓這些靈力自然消散，可以最小化的減少對身體的損傷。
第二個，就是按照功法搭建，完成最後一步，但很有可能是錯的，從而導致靈力暴虐，丹田受損，身體也會吃不消。
據他所知，很多人都是在修行過程中一個不慎，錯了一步，輕則無事，重則爆亡，什麼情況都可能發生。
最後一個，就是再找一個合適的位置搭建，這不亞於自創功法，在不知道彼此受力情況的狀態下，完全就是瞎矇。
放在他面前的就有十多條搭建可能。
汗珠落下。
……
外面，趙芯薇吃掉最後一口巧克力，看了一下時鐘，舊土時間凌晨十三分。
「什麼情況？擺弄幾條線這麼費勁？」趙芯薇念叨著。
「姐，你可別衝動，王哥現在可在關鍵階段。」
趙子時不知何時將放到艙庫角落的廢舊機器人弄了出來，替它鬆綁，正在敲敲打打。
「你當我傻？之前不過是給他一些壓力。」
……
時鐘分秒轉動，趙芯薇杵著胳膊打著哈欠，趙子時將機器人當靠枕就地睡著了。
「不是吧，還沒動靜。」
趙芯薇迷迷糊糊地回到自己的艙室倒頭就睡。
……
睜開眼時，喃喃自語：「不會真的廢了吧。」
她連忙起身，來到收雷艙，小心將艙門打開。
只見，王潤如老僧入定，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靈識放開，仔細觀察王潤的狀況，呼吸略慢，嘴唇發乾起皮，其它一切正常。
於是她小心關上艙門。
「真是慢得可以，這速度超過了大部分種皮的人，強的可怕。」
「不過，怎麼換了一身古裝，不搭。」
「唉，又是無聊的一天。」
……
經過複雜的心理鬥爭，王潤先是放棄了第二種選擇，明知道照著功法搭建會出問題，那樣做等同於自戕。
至於第一種，身體傷害最輕，但前功盡棄，需要從頭再來。
他不想這般做，一旦這樣做了，自己就會膽怯，畏手畏腳，陷入自我懷疑的怪圈再也出不來。
所以他選了第三種，也是最複雜、最多變，後果也可能最嚴重的一種。
十多種搭建可能，需要他進行篩選排除。
這不單是考量這最後的一條線，而是要一遍遍的反覆鑽研種皮的整體思路，有沒有一些規律，不能明確方向，排除幾項可能也好。
所有的既往經驗都用到了這裡，正向思維、逆向思維，排除法、列舉法、類推法……
最後自己已經麻木不堪，分不清自己的思路，像是進入到了一個自製的思維循環里。
迷霧重重，每一條線如同鳥籠，自己是籠中鳥，左衝右突，不停地撞擊反彈。
直到靈力即將耗盡，他跌進迷霧，意外的沒有線條阻攔，許久才看到一條懸著的孤線。
他恍然大悟。
是了！就是這樣！
外延的那條飛線也應在考慮之內，它原本的位置在這！
如此一來，竟一下子排除掉了所有，只剩下一種搭建可能。
王潤精神一振，時不我待，立刻將最後一條線合上。
忽然，靈力種子雛形發出湛藍光芒，線條彼此收束，外延的飛線被一股力量牽引回到王潤預想的位置。
嚴絲合縫，光芒內斂。
靈力種子雛形真正變成了樸實無華的淡藍色種子，表皮圓潤絲滑。
成了！
強壓住喜悅之情，王潤通過「根苗」調動周遭雷靈之氣，一條一條將之直接驅趕進丹田之中。
每一絲靈氣都被種子吸收，化成自身靈力。
這速度比之前慢慢煉化簡直天壤之別。
種子內部空間十分空曠，原本十分黑暗，直到一條條靈力入駐，才有了些許光亮。
一鼓作氣，直到飽和。
王潤粗略估算，此時種靈境第一段所存儲的靈力比之種皮之前所能煉化的靈力要多出十幾倍。
一旦飽和，之後煉化還需按部就班，遊走經脈煉化。
王潤緩緩睜開眼，愕然發現，自己身子蛻了一層皮，有一層污垢滲出。
「難道種皮與身體同步？」
「咦，經脈似乎加寬了，渾身更有勁了。」
這就是修仙對身體的反饋嗎？
王潤笑著觀察自己，發現竟年輕了幾歲，一些疤痕都不見了，這不亞於整容了。
打開艙門，王潤邁出。
一陣風瞬忽即至。
「怎麼樣？成沒成？咦！窩噦！好臭！看來是成了！太臭了！」
趙芯薇捏著鼻子溜走。
洗漱一番，換了一身現代的衣裳，正準備吃飯。
趙芯薇又出現了。
「喂！先別急著吃飯，你的老相好來了。」
「噶？」
「呦！還裝，人家都在飛船外面痴等了大半日了，前些日出門晃蕩，沒少留情啊。」
王潤一臉懵逼，自己何時冒出個老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