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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118)

  第118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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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人·雨霖鈴(4)

  但我在一旁瞧著,心裡也明白,事情大約不算好辦。這幾日裡,就見老陳進出之時鎖著眉頭,心事滿滿。

  我在樓上還曾聽到老陳小心翼翼地提出,讓涼生找周慕出馬,或許還能有斡旋的餘地。涼生立刻黑臉拒絕了。

  周慕回國,大難之後,一來不想留下父子不能相認之遺恨,二來也覺得涼生也已長大,許多事情該知曉了,所以,他下飛機後第一時間就將自己是其生身之父這個秘密告訴了涼生。一同告訴他的,還有他對程卿的那份深深的愛。

  當周慕深沉地說出這番話來的時候,他望著涼生,遺憾的是,卻並沒有想像中的父子相擁、熱淚盈眶。

  涼生甚至連點兒反應都沒給他。

  其實,涼生是個天生敏感的人,對於這個這些年裡一直比自己外公還要照拂自己的男人,他早已有一些不解和猜測。自己稱呼他周叔,他教自己做生意,對自己無比慷慨……他無法不猜測!而這個猜測,在他得知他同自己的妹妹沒有血緣關係的那一刻,如同閃電一樣劈在了他的面前,得以確鑿!

  突然間,他想到了這些年程家那些下人面對他和周慕時竊竊私語的表情。如今想來,這些表情是多麼的諷刺!

  周慕愣愣地看著涼生,關於這一天,他想過無數遍,無數的畫面,但唯獨沒有這種畫面——

  涼生面無表情,喝下桌上那杯已經涼掉了的茶。茶水緩緩地落入他的嗓子,他的喉結微微抖動著。放下杯子,他抿了抿嘴巴,抬手看了看手錶,說自己要趕飛機,就起身離開了。

  這趟航班飛往三亞,承載著他想為一個女子做一輩子早餐的童話夢想。

  他無法接受周慕,儘管他早已知曉他可能就是自己的父親。

  周慕起身,喊他的名字,試圖挽留。

  他停住步子,轉身看著周慕,上下打量,嘴角彎起一絲嘲弄的笑,說,當年,你強暴了我的母親,弄殘了我喊他父親的那個男人,摧毀了我原本幸福的童年和人生,而現在,你站在我眼前,告訴我,這是你的愛情。

  他說,不如你告訴一下我,做你的仇人會是怎麼個待遇。

  周慕簡直要吐血,他說,你……你這是在跟你的父親說話嗎?!

  涼生依然是不加掩飾地嘲弄道,父親?你一次獸行,我就得蒙你大恩?!這樣的買賣太合算了!您是不是後悔沒有強姦整個地球啊?這樣全天下就都是您的子民了。

  周慕說,你!


  涼生說,我!我就告訴你什麼是父親!父親是他殘疾了也會迎你下學的很遠的路口!父親是他捨不得你送到他口裡的那口粥!父親是……

  周慕被刺痛了一樣,說,住口!有本事你永遠別認我這個爹!

  涼生冷笑了一下,轉身離開。

  周慕大抵沒有想到,他此生,有兩個兒子,卻得不到分毫的父子之情。他以為這些年他對涼生的愛已足夠讓其對自己感動得涕淚橫流,卻沒想到,這傢伙比起陸文雋來,還要剜人的心!

  但自己終歸是老了,也越來越渴望子孫們的歸巢。哪怕是這樣的爭吵,也勝過偌大的屋子裡,一個人的寂寞與無聊。

  見到涼生心事滿滿的樣子,我不想八寶吵到他,就偷偷地將她哄走,說是感謝她幫我搬家,請她喝杯咖啡小坐一下。

  我知道,這些日子,涼生的心情並不太好,北小武的事情,我的事情,還有未央的事情,程家、周家的事情……像是一條條枷鎖一樣,鎖得他牢牢的。

  星巴克里,八寶問我,姜生姐,你說北小武不會真的坐牢吧?

  柯小柔說,這得看案值了吧。小魚山那裡的房子都是古董級的,這大爺做事也太不考慮後果了,幸虧沒燒死人,要不這輩子還不待在裡面了。

  然後他又問八寶,是沒燒死人吧?

  八寶說,我怎麼知道啊?

  我的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整個下午,我都心不在焉。去福利院看小綿瓜的時候,王浩也在。許久不見,他個子長高了不少,已經是一個挺拔的少年了,只是,看我的目光依然不算友好。

  我將縫好的校服放到小綿瓜手裡。小綿瓜說,程叔叔好久沒來了。

  她的聲音很小,怯怯的,滿是期待。

  我想說他被上古神獸帶走了,但理智告訴我,不能這樣。我嘆了口氣,說,我也許久沒看到他了。

  小綿瓜說,哦。

  她說,那你想他嗎?

  我心裡有個聲音在咬牙切齒地說,我何止想他,簡直想他死!而另一個聲音,卻在低低地傷感,難出聲息。

  她羞羞怯怯地眨著眼睛,說,我想他,我想程叔叔了。

  我揉揉她的小腦袋,說,那你就好好想著他吧。姐姐沒時間了,姐姐還得留著腦袋想想你北小武哥哥怎麼辦。唉。

  我離開福利院的時候,給小綿瓜的老師留下了一些錢,因為要去西藏,我怕……我怕回來得沒那麼及時吧。

  走出門口,我就給金陵打電話,有些擔心需要分擔。我很害怕北小武真的坐牢,否則這麼個大好青年的一生,不就毀了嗎?


  電話接通,我剛「餵」了一聲,就聽身後有人喊我——

  姜生。

  我忙回頭,愣了一下,我不敢相信地上下打量著來人,說,啊,怎麼會是您?

  他就笑了,幾步走上前,說,怎麼就不能是我?

  我只顧著激動去了,電話都沒掛斷,有些語無倫次地說,不是!我、我沒想到您會在這裡,您不是留在廈門了嗎?

  他還是笑,為我大驚小怪的模樣,說,畢業這麼久了,你還是那樣。

  他補充道,像小孩子一樣。

  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福利院的大院裡,一城的陽光都披在他身上,就跟幾年前,廈門的第一次相遇時,一模一樣。

  36 大多數人都有夢,只有少數人踐行並實現了它。

  我回到家時,天色已晚。

  一打開門,就見屋子裡一群人,嚇了我一跳。

  一看是他們,我鬆了一口氣,說,怎麼,這算是為我回遷來慶祝的嗎?誰偷的鑰匙?一定是八寶!

  柯小柔在一旁翹著蘭花指,說,這是八寶的強項。這功勞,別人想搶也搶不走。

  八寶甩了甩手中的鑰匙,沖我笑,她拿著鑰匙做水果刀般上來就逼問我,喲呵,聽說有姦情?

  我茫然,什麼姦情?

  金陵就說,電話里都藏不住的喜笑顏開啊,還什麼姦情?「畢業都這麼久了,你還是那樣。」「像小孩子一樣。」「怎麼會是你?」哎喲——

  涼生在一旁削水果,漫不經心地問,大學同學?

  我探頭往裡看,說,啊?!哥,你也來了?

  他最近較忙,比較少同我們一起。

  然後,我搖頭說,不是同學,是我大學的輔導員。

  金陵說,看不出來啊,淨揀高檔貨啊。怎麼?放下了整個廈門,奔你而來了?感動了?深深地感動了?舊夢重圓?

  我說,你們可真夠無聊的!人家王林現在是千田格支教的組織者,這次來福利院也是他們組織的一次支教活動,跟我沒半毛錢關係。別淨用些情情愛愛來衡量這些有夢想的人的心胸好不好?

  王林告訴我,他之所以會離開廈大,放棄穩定而優渥的生活,是因為他覺得那些大學生的靈魂早已塑造完成,他在那裡的價值和意義不大;他希望自己能為那些更需要幫助的孩子,提供他們的世界裡不存在的教育。所以,他組織了千田格,開始了支教生涯。

  其實,關於這個夢,大學裡,他就曾說起過。

  但是,你知道的,有些夢,只能是夢,它無力對抗現實。


  大多數人都有夢,卻只有少數人踐行並實現了它。

  跟他們簡單地總結了一下之後,我攤攤手,表示就是這樣、只是這樣而已。我說,當然,你們這些志趣不高的人是理解不了的。

  金陵說,那他沒要求一起吃個飯?

  柯小柔說,喝個咖啡?

  八寶不甘示弱,約個炮?

  涼生:……

  我指著門口,說,你們走吧!

  突然,我的電話響起,我低頭一看,是王林!

  金陵將腦袋探過來,瞥了我手機一眼,說,喲呵,快接吧!我賭十毛,他邀請你去吃晚飯。

  柯小柔說,順道喝個咖啡。

  八寶剛要開口,涼生臉一黑,說,你就不必說了。

  我剛要接起,金陵「吧嗒」一下,按了免提,王林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喂,姜生,有時間一起吃個飯嗎?

  金陵「吧嗒」又按回了話筒,沖我攤攤手,說,志趣高遠。

  柯小柔點點頭,說,心懷偉大夢想。

  我沒理他們,剛要婉拒,唯恐天下不亂的八寶就搶過電話去,說,哎喲喂,我們是姜生的親友團,我們都沒吃飯,哥們兒,一起請了吧。

  37 你要是說你做某事不為某種意義,似乎就是在承認自己虛擲光陰一般。

  夜色瀰漫的街道,燈火輝煌。

  吃過飯後,我和王林一起走。

  他說,好久沒這樣在城市裡走走了。他看著我,笑笑,解釋道,本來不好意思打擾你的,可新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我真不知道該吃什麼。

  我說,是我不夠周到,本來該我盡地主之誼的,只是……最近事情有些多,有些雜……

  王林笑笑,也不多問,指了指我身後,說,他們說你剛辭職了。

  我沒說話,算是默認。

  他就笑笑,說,聽說你要去西藏。

  我看著身後那三隻妖魔鬼怪——我那著名的親友蹭飯糰,他們是如此哈皮而又自得地跟在我和王林的身後,酒足飯飽,且絲毫不覺得不妥。臉皮之厚,心態之好,內心之強大,可以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王林轉頭看看他們,笑道,你這圈朋友可真夠瓷實的。

  我心想,有飯吃可不瓷實怎地?

  王林說,為什麼去西藏?

  我說,沒想為什麼。

  他就笑道,這個答案好不標準啊。很多人去西藏是為了行走、真諦、頓悟、朝拜、修行……


  突然,他就笑得好大聲。

  我有些懵,問,怎麼了?有什麼好笑的?

  他努力了好久終於忍住了笑,說,姜、姜生,我不是要嘲笑你,我、我只是昨天剛剛知道人生三大俗,其中一條就是辭職去西藏,結果,今天、今天就碰到了好久不見的你,而好久不見的你,居然辭職去西藏。哈哈哈。對、對不起,姜生,我真的不是笑話你……

  我就看著他,那一刻我很想糾正他,我不是辭職去西藏!我是被辭退了,沒臉見人,想去西藏躲躲。話到嗓子眼裡,我又硬生生憋回去了。我笑笑,說,人生另外兩大俗是什麼?讓我長點兒知識……哦不,長點兒見識,順道一起俗完整了。

  王林說,你不高興了。姜生,對不起。其實,我真心覺得去西藏沒那麼好笑,是不錯的一件事。

  說到這裡,他話題一轉,說,其實,如果西藏不是非去不可的話,你也可以跟我們千田格一起,我們下個月要去西南山區那邊的十里屯小學支教。支教,也是生命中的另一種形式的行走,我想,比你去西藏的意義要大很多。

  這似乎是個凡事都講意義的時代。就好比,你中學的語文課本,每個故事,總要體現某個中心思想一樣。

  你要是說你做某事不為某種意義,似乎就是在承認自己虛擲光陰一般。

  目前,我在王林眼裡,大概就是一迷途的畢業生,迷失了方向,迷失了自己。

  其實,為什麼做事情一定要有意義?

  我吃飯就是為了吃飯,不是為了不餓死;我看電影就是為了看電影,不是為了提高審美情趣;我愛你就是為了我愛你,不是為了有個伴。

  你拋棄我就是你拋棄我,不是因為什麼狗屁的家族不容!

  王林看著我,說,怎麼樣?我們也特別需要人。

  我從剛才的失神中回過神來,看著他。身後,八寶誇張地扭動著她的小身板,用我們聽不清的聲音,在不遠處詮釋著她對王林的話的曲解——我特別需要你!COME ON!BABY!這個寂寞的夜晚……

  我看著王林說,支教是好事,只是我怕我沒那麼優秀。

  王林說,你一直都很優秀。

  八寶在身後繼續扭,繼續曲解,COME ON!BABY!你一直很優秀!優秀的身體!優秀的喘息!我已經為你痴狂得不能自已……

  我生怕他們再給我惹出什麼亂子來,忙對王林說,這個事情讓我考慮一下吧。我今晚還有點兒事。

  王林說,好的,那我等你的消息。

  八寶繼續癲狂,BABY!我等你的消息!等你答應躺在我懷裡,我們一起快樂,一起甜蜜,一起性生活和諧無比……


  王林似乎感覺到不對,回頭看看她,她卻瞬間恢復正常表情,裝作在看手機,然後沖王林笑笑,淑女得不得了的模樣。

  王林轉頭對我說,我送你吧。

  我笑笑說,不用了。

  八寶忙上前,說,你送我吧!

  柯小柔忙拉住她,小聲嘀咕,姑娘你現在已經今非昔比,你是當紅的網絡女神,不是當年馬路牙子上站街的野雞,請你收起你那諂媚相,這人不是你的目標客戶,別給我們丟人了……

  王林仔細看了八寶一眼,說,你那朋友可真有趣。

  我生怕他對八寶有啥想法,就說,他男朋友更有趣。

  王林不解,說,啊?

  我說,正在看守所里待著呢,出來會砍人。

  王林就笑道,姜生,真看不出,你還越來越幽默了。

  那天夜裡,八寶、金陵、柯小柔熱情地同王林告別,並說下次改由他們三個一盡地主之誼。王林走後,八寶直接飛抱住我的胳膊,說,姜生,你說北小武是我男朋友!!!

  我說,有嗎?

  八寶激動地點頭,說,有啊、有啊!這是不是說明在你們眼裡,小九已經完全過去了,而我已經是正牌女友了?

  我說,你想多了。

  她說,怎麼會?你剛才害怕王林對我有想法,威脅他我有個會砍人的男朋友在看守所里呢。

  柯小柔冷笑道,省省吧!人家姜生怕是害怕自己的輔導員步入你的狼窩啊。

  那個夜晚,他們三個送我回家。

  涼生沒來,面對八寶硬要來的王林的邀請,他推託了。

  我知道,未央又來電話了。

  回去的路上,他們三個說,他和她已經相互折磨了許久許久……

  八寶在夜裡很合時宜地吼了一句歌詞:不死不休!

  八寶一面踩著小貓步,一面抽著煙,看看我,說,姜生,北小武要是真出不來,我八寶這輩子可就真的守活寡了嘍。

  我看著她眉眼清秀的樣子,突然覺得傷感。

  柯小柔有些微醺,他最近極度貪杯,不似以往,他說,得了吧!微博上曬衣服、曬包包,玩玩就得了,你還在人前曬深情了。要沒那九千萬讓你HIGH,你認識他北小武是個誰啊!

  八寶張口就一句,你滾!

  她的粗口,仿佛是在掩飾被揭穿的狼狽。

  我奇怪地看了看八寶,又看看柯小柔,問,什么九千萬?


  八寶拉了拉衣衫,吐了口煙圈,說,沒什麼。

  38 用姜生換北小武,這就是你們說的為了我好?!

  王林第二次來找我時,金陵正趁吃工作餐的時間溜出來陪我為西藏之行挑選山地自行車。

  他告訴我,他想典當掉自己的手錶,為福利院的孩子改善伙食。他說,那天晚上我聽你那位很好玩的朋友說,你哥哥在典當行里工作。

  我張了張口,本想告訴他,榮源典當行和他以為的那種小型寄賣行不太一樣,典當的是大物件,低於十萬元的物件是不交易的。這是我有次去找涼生時,聽典當行里的一位工作人員說的。那時,他正在彬彬有禮地拒絕一位拿著黃金鐲子前來典當的外地遊客,客人說她錢包、銀行卡皆然被盜,幸虧有此物傍身。

  我看著王林略顯期待的眼神,便也不願拂了他的一片好心,於是就對他說,我試試替你問問。

  王林說,你帶我去就可以。

  我想了想,說,你要是放心我不會賺你的差價,就讓我一個人去吧。

  我打車將金陵送回報社。金陵說,典當是假,勾搭是真啊。哎,姜生,你還真去找你哥啊?你難道看不出他那抑制不住求交往的心啊?你直接說「我願意跟你交往」,比啥都有效果,我說……

  我沒理她,跟計程車師傅說,師傅,到天津路上的榮源典當行。

  計程車停到榮源典當行門前,我低頭找錢,剛抬頭,卻遠遠地看見了陸文雋!

  他從榮源典當行的門口走出來,心情似乎不錯,像是完成了一筆收益不錯的交易一樣,快步走向停在一旁的私家車。

  我心裡不由一慌,出了一身冷汗,本能一般將錢收回來,對司機說,師傅,繼續往前走!我不在這裡停了。

  司機愣了愣,就開始驅車前行,我正要為躲開了他而鬆一口氣,突然,又一激靈,涼生會不會出事了?!

  於是,我又慌亂地對司機說,師傅,麻煩您掉頭!我要回原來的地方!

  計程車在典當行前停下時,我迅速地將一張百元大鈔扔給司機,連找零都顧不得就衝下了車。那一刻,我害怕極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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