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98)
第98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98)
合歡·長恨歌(3)
說到最後一句,他咬了咬嘴唇。
房間的燈光下,當他的雙眸,落到我濕透的衣衫上時,心跳突然加速起來,那種男人有力的心跳聲,毫無遮攔地落在了我的耳朵里。
他迅速地將我扔進浴室中,打開水龍頭,調出溫度合適的水,生怕我給凍感冒了。
水汽氤氳間,我試圖從浴室中掙脫,我說,放我走……放我……走……
這低低的哀求聲,夾雜在灑落而下的水聲里,顯得格外曖昧。
他壓抑著自己涌動的情慾,說,你看你,都醉成什麼樣子了!放你走,安全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凝神為我脫去被海水弄濕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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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大抵是擔心我醉酒之後,一個人不夠安全,或者,他真的只是想,在我洗完澡安睡後就離開。
可是,在那些衣衫在我無力的掙扎和低聲的喘息間散落下時,他突然停止了動作,直直地看著我,眼眸里漸漸沾染上了情慾之色。
我們總是過高地估計自己的定力。
我黏濕的發散落在鎖骨上,望向他的眼眸愈加迷離。氤氳的水汽中,摻雜著玫瑰精油的香氣……
意亂情迷,這四個字,變成了那一夜最好的寫照。
程天佑的手指從我的肩胛細細地划過,落在我纖細的腰間,最終,他將我整個人擁在懷裡。他的眼眸愈加幽深,突然,他溫熱的吻輕輕地落在了我的頸項間,然後沿著溫熱的水一路滑下,引起我低低的驚喘與抗拒。
他將我的手繞到背後,握住,聲音愈加低啞,如同致命的蠱惑,他說,姜生……
我想要你快樂。
痛苦的人總是想要宣洩,而放縱似乎是最好的方法。
情慾在酒精中發酵,我漸漸地在意亂情迷中消融掉了所有的力氣。
這個夜晚,衣衫尚未褪盡,不過一個吻,我們便在情慾之中丟了魂兒。
耳邊是澎湃的海浪聲,在這個夜裡,愈加洶湧。
他的吻密密落下,連同他溫熱的氣息。我像是無水的魚一樣,似乎只有跟從他的韻律才能得以偷生。
他溫柔地望著我,褪去衣衫。在水汽與情慾瀰漫的浴室里,他赤裸著漂亮而結實的胸膛。他的聲音低低的,如同催情的迷藥一樣撩撥著我的心,他說,這樣的我,你喜歡嗎?
……
他像是困獸,在這個溢滿了情慾的夜裡,溫柔地舔舐著傷口。在那一次次的沉淪中,他小心翼翼卻又霸道十足。
他輕輕地親吻我的耳垂,說,我不想成為誰的代替品,我只想是我自己,而能被你愛上。
在他一遍一遍的親吻中,一次一次的蠱惑下,我覺得自己已經脫離了理性的掌控。
他低低地伏在我的胸前,說,姜生,說你愛我,說你想要我。
我……愛……你……
我……想……要……
那一夜,一場抵死的纏綿。
浴室里,圓床上,貴妃榻邊,泳池畔……
仿佛只有徹底地放縱,沉淪在情慾之中,我才能忘記他,忘記那種痛苦。
又或者,我的內心是如此脆弱,只消醉酒後的一場蠱惑,我便將自己的身體交付給了這一場狂歡。
仿佛,這才是愛情最好的結局——
心給了你,身體給了他,而我自己,什麼也不留下。
87 我說,我嘗試去愛過你的,只是……
乏力如死,氣若遊絲。
不過歡愛一場。
日上三竿,我才從這場極度的纏綿中醒來。身體的微微疼痛不適提醒了我,昨夜,我是怎樣縱情而過。
我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男人的臂彎中。他正出神地望著我,目光是我不曾見過的柔軟。
他見我睜開眼睛,便笑意淡淡地親吻了一下我的眼眸,聲音里歡縱後性感的微啞,說,你醒了?
我大腦驟然一片空白。
人漸漸清醒,心底便湧起無限的苦澀。
我呆呆地坐起,只見床上床下一片凌亂,仿佛都在向我默默地傳遞著昨夜的纏綿旖旎之態,一時間,我回不了神。
終於,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那一刻,天佑就這麼看著我,眼眸里是淡而無辜的笑意,就仿佛是一個偷吃了糖果的孩子,滿足後卻偏說那不是自己的錯。
他從身後抱住我,小心翼翼的,生怕我破碎掉一樣。
他將下巴擱在我的肩窩裡,極盡溫柔地摸索著,這是我們從未有過的親密,在一個陽光正好的早晨,在我們有過肌膚之親以後。
他說,姜生,我不想說對不起,我只想說我愛你,姜生,試著愛我吧。
我沒有說話,此時此刻,我恨死了我自己。
我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心裡只有一個人!卻又在醉酒後沉迷在與另一個人的情慾之中。是的,我恨死了我自己。
整整一天,我都陷在一場麻木之中,不肯看程天佑一眼。
這種無視,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割傷了這個男人最後的自尊。
終於,他像嗜血的魔鬼,硬逞著一時之強,說,姜生,昨夜明明就是你想要的對吧?!你今天又何必惺惺作態?!
我不看他,本該羞憤難當,我卻只是麻木無覺,仿佛,此刻他任何的言語,都不能讓我再起波瀾。
我的身體,它已經不屬於我。
我的心,本來已經破碎,這個男人,卻給我了最後的殘忍。
我走去酒店大堂,點了餐,慢慢地吃下。
他就跟在我的身邊,依然是嘲諷的眼神,他說,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心軟?
我告訴你,姜生,你和別的女人,對我來說沒有什麼不同,不過都是我的床伴而已!
終於,茫然中,我對著他笑了笑,我說,其實炮友更洋氣。
他氣結,只能說,你!
我說,芒果汁很好喝,你要不要?
黃昏的時候,我來到了海邊。
沙灘前的懸崖處,是森森的綠意。
他跟在我的身後,突然開始緊張了,他說,姜生,你不會是……想不開吧?!
我回頭看著他,冷靜得可怕。我居然不恨他,不恨他占有我的身體,不恨他凌辱我最後的自尊,我只是對著他笑,然後說,天佑,你看,海真美。
海風,吹起了我的長髮。
我越是這樣,他越是害怕起來。
可是,為什麼,我卻一點都不害怕呢?
我站在懸崖上,看著夕陽下的海,它就在我的不遠處。
————
夕陽的餘暉為大海點起了河燈,我想起了那個夜晚,千島湖上的河燈。
我等了十七年,愛了十七年的男人,給我放過一串河燈啊——
千島湖下有座城,我心裡有個女孩叫姜生。
可如今,我卻沒有任何理由和勇氣,甚至資格,回到他的身邊。
我的身體,它不是我的。
我的心,它也已經不能自已。
那麼,我還有什麼,可以完整地給予?
我回頭,看著程天佑慢慢地向我靠近,沖他笑了笑,說,天佑,對不起。
他吃驚地看著我,說,你……
我說,我嘗試去愛過你的,只是,因為有了他……
因為有了他啊。
我緩緩地回過頭,眼前似乎出現了幻影——大海之中,漂過了千島湖上的那串河燈,還有那個我愛了十七年的男子,他站在海中央,對我微微地笑著。
我其實是來看海的,我不絕望,也不悲傷,我只是來看海的。
可是,仿佛被一個魔咒給牽引了,我走入了那片海中,那裡有河燈,有他,有笑容,卻再也沒有悲傷。
所以,飛身跳下那一刻,我的心,寧靜得如同千島湖的月亮。
耳邊,有風。
有飛鳥。
有自由。
我聽到程天佑痛苦的呼喚聲,撕心裂肺一般,他說,不要啊!姜生……
88 生死相隨。
十七歲那年,《鐵達尼號》上演,Jack對Rose說,You
當時寧信問我,我跳,你也會跳嗎?
我說,不。
我以為我永遠會說不。
而這一刻,當我隨著你飛身而下的這一刻,我才知道,那個答案,只是因為發問的那個人不對。
原來,「You jump」,最好的翻譯是「生死相隨」。
姜生,我愛你。
已經到,生死相隨。
89 那個男人啊,他用十七年讓你愛上,那我就陪你用七十年忘記。
海風在我的耳邊呼嘯。
這一刻,我多麼想抱住你,讓你不要有恐懼。
我知道,生,我不是你最愛的人;甚至,死,我都不是那個你希望陪你死的人。
姜生,墜海這一刻,讓我給你說說這些情話好嗎?
那個男人啊,他用十七年讓你愛上,那我就陪你用七十年忘記。
那時候,我們都老了。
一切紛擾都已不再重要。
什麼最愛?什麼唯一?
都不再重要。
流年定格了彼此。
我九十九,你九十一。
我已經老年痴呆,而你早已頭髮花白。
你可以很傲嬌地對小重孫說,瞧,你外公那個傻老頭追了我一輩子……可外婆的心裡啊,一直還偷偷藏著另一個人……
我不會計較的,老太婆。
我只會咧著掉光了牙齒的嘴巴笑。
因為那個陪在你身邊一輩子,保護你,照顧你的人,是我。
可我會吃醋的,老婆。
雖然已昏昏老矣,分不清眼前的你是我嬸還是我媽。
我會和小重孫一起隨地小便,讓你著急讓你氣。
或者讓小重孫推著輪椅上的我,拿著拐棍,找隔壁那個九十三歲了還對你不死心的涼老頭幹仗決鬥。
如果他的老婆幫他揍我,老太婆,你也要來幫我啊。
……
如果上天能讓我們活下去,那麼這些小情話,我都要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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