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49)
第49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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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喜歡你!不管你是什麼人!不管你做過什麼!(3)
難道,那個時候,他就知道,這輛車裡面坐著的就是涼生嗎?!
想到這裡,我的腦袋轟——地亂成了一團。程天佑一直在騙我?他一直在騙我?他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我為此痛苦,為此難過,為此夜夜難寐!
陸文雋說,姜生,你別想太多了。可能我不該告訴你這些,但是我真的不願意你再難過了,因為……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眼睛裡浮起一層淡淡的霧氣。
我仰起臉,說,我要去找程天佑!我要讓他把涼生還給我!
陸文雋一把抓住我,他說,姜生,你要冷靜,這不過是我們的猜測!你若真的這麼去問程天佑的話,如果我們猜錯了的話,你會傷透他的心的!就算我們猜對了,他也未必會承認,說不定會將涼生藏得更隱蔽!
當時的我,萬分激動,拼命從陸文雋懷裡掙脫,根本聽不到他的勸說,我說,你放開我!我要去找程天佑!我要讓他把涼生還給我!
我把涼生還給你?!
這時,花店的門被重重地推開了,程天佑站在門口,他的嘴唇緊緊地閉著,眉頭緊緊地鎖著,漂亮的眼睛碎冰一樣冷冽,仿佛盛滿了數不清的怨恨一樣,他直直地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你要我把涼生還給你?
陸文雋看了看程天佑,遲疑了一下,說,你都聽到了?你剛才在偷聽我們說話!程天佑一把推開陸文雋,又一把將我撈到懷裡,他的眼中冒著熊熊的火,一副要殺了陸文雋的表情,說,偷聽?是的,我偷聽你們這兩隻高智商的豬的話,我不可原諒!我不該關心我的女人,不該放心不下她的傷,天天在這個花店前像個白痴一樣轉來轉去!不該這麼不巧地看到一個男人對她無事獻殷勤,不該聽他們隨意地猜測,就這麼將我給定罪了!
然後,他回頭看著我,凌厲的眼神中藏匿著累累的傷痕。他說,姜生!姜生!你看看我!你看看我!一個涼生就讓你魂不守舍成這個樣子嗎?就可以讓你毫無理由、毫無證據地懷疑我嗎?你被我的狗咬傷,我不比你可敬的心理醫生心疼得少!到了現在,我如此卑微地希望你喜歡我。因為喜歡你,因為放不下你,明明知道你心裡沒有我,明明知道你是為了涼生而回到我身邊的,可是我卻這麼沒種地選擇留在你面前!是的,前面那段日子,我離開了你!但是,但是,這些日子,難道我的出現,你就沒有一點感知嗎?你不知道我是放不下你,我是為你而來的嗎!
我傻傻地看著程天佑,一旁的陸文雋也愣住了。我從來沒敢想像,像程天佑這樣的男子,還會喜歡一個人,喜歡得這麼百轉千回!
程天佑見我在發呆,一把將我扛在肩上。他說,姜生,就是你的涼生有千般好,我有千般不是,你也不該這麼對我熟視無睹!他說,從現在起,從此刻起,我不管你怎樣,不管你是不是為了報復我而來的,我只是要,你和我,在一起!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
我在他的肩上,拼命地揮著拳頭,說,你放下我,放下我!
陸文雋在身後緩緩地說,程先生,你是不是也該尊重一下姜生本人的感受呢?你是優秀,你是多金,你是迷倒了天下女人,但是,姜生她喜歡你嗎?她說過她要和你在一起嗎?她是人,不是被你隨意囚禁的寵物!
程天佑的脊背微微一僵,轉身,將我放下。他看著陸文雋,冷冷地說,那我就讓她告訴你,她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說完,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眼睛裡依稀是期冀甚至是卑微的渴盼。
只是,當時的我,大腦已經不能思考。我滿腦子裡只有這麼一條訊息,那就是,涼生可能沒有失憶,甚至,他可能沒有走失!所以,我忽視了這個男人最卑微的期冀,所以,我忽視了自己是多麼地喜歡他,多麼地不捨得他。
我只是滿目空洞地看著地面,滿腦子都是涼生的臉、涼生的眉毛、涼生的眼!很久之後,我想起這一天,總會滿眼淚水,如果當時的我足夠堅強,足夠冷靜,一定不會讓程天佑那麼心寒地離去。
當時,他和陸文雋都在等待著我的回答,我卻最終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或者說,我根本就沒在意過他說過什麼,我就緩緩地蹲在了地上,放聲哭泣。我說,我要找涼生,我要找到我的哥哥。
就在那一瞬間,程天佑的身體微微一震。我如此的回答,比「我根本不愛你」這樣的話,還要更殘忍地傷害他。
那一天,在陸文雋面前,我毫無大腦地凌遲了程天佑最後的尊嚴。
他看著我,不敢相信地看著我,嘴角微微垂下,深深絕望的唇紋,他突然明白,或者,他的感覺是對的,我是愛他的。但是對他的這種喜歡這種愛,在觸碰到涼生這個名字的時候,就會變得一文不值!
陸文雋回望著他,嘴角盪開一絲細微的不屑。
程天佑笑了笑,仰了仰臉,咬了咬嘴唇,雙手不停地交叉著,最終攤開,他的臉上,再次盪起一個味道苦澀的弧,他低頭,又抬頭,看了看我,說,OK,OK。他一連說了兩個OK,便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最後,轉身,離開了花店。
那時的我,真是傻得可以,真的認為一個人的心,可以反覆地包容,可以反覆地承受累累傷痕。但是,我忘記了,人是會累的。
當我們的愛情累了,就會停止愛的旅途。
親愛的,不是我不愛了,不是我忘記了,只是,我的愛,累了、倦了、疲憊了。
那天晚上,我靠在金陵的肩上,反覆惦念著程天佑離去時,滿眼傷痕的目光。金陵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嘆氣。她說,姜生,你有沒有想過,其實,除了天恩的原因之外,程天佑,也是你一步一步逼走的。你把他想得太堅強了。所以,你就肆無忌憚地將你因涼生而有的痛苦放大在他的面前。但是,你有沒有想到過,程天佑,他是人,不是神。
而且……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遲疑了一下,說,而且,就算那天,那個人就是涼生,就算他沒有失憶,你們之間還能有任何希望嗎?你不要忘記,你們是兄妹。從你們出生在這個世界上開始,就註定了:你們是最親的人,但也是永遠不能在一起的人。
她說,姜生,你別傻了。
29 那些相片上的女子,分明是小九的眉眼!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想去買份早餐,順便買一份報紙。
陸文雋的電話打了進來,話語暖暖,問我昨夜的睡眠如何。他說,姜生,昨天,或者我們不該如此猜測程家,更不該如此猜測程天佑。我很抱歉,讓你們的關係變成這樣。
我笑笑,其實,我們的關係早已經那樣了,與你無關。我知道,你是關心我和涼生,才說的。
陸文雋沉默了一會兒,他說,姜生,那今天晚上程家的聚會……
我搖搖頭,說,我應該是程天佑最不歡迎的客人,我沒有必要去找臉色看。
陸文雋淡淡地笑,他說,也好,你好好休息,或者晚上我陪你到處走走。然後他又沉默了一下,仿佛自言自語一般,哦,涼生既然又出現在這個城市裡,那麼會不會回到程家。哦,不會的,程家的人有心對你隱藏他的存在,就不會讓他出現在這個聚會上。不過,也不對啊,他們根本不知道,你會去這個聚會……
陸文雋本是自言自語的話,卻在我心裡炸出了驚雷。我立刻說,好的,我晚上去!
陸文雋遲疑了一下,他說,姜生,我怕你不想看到程天佑的。
我說,沒關係的,我看不見他,而且,他也看不見我。他眼睛裡只有寧信和程天恩,沒有我。
陸文雋說,嗯,那好。去散散心,希望你能快樂一些,我晚上來接你。
我說,好的,我先去買報紙和早餐,早餐得買兩份,八寶要來。說到這裡,我又對陸文雋說,你就不能讓柯小柔管教一下八寶啊,整天渾渾噩噩的,她才十六歲呢。
陸文雋淡淡地笑,很耐心地聽我抱怨。
如果是程天佑,他一定會說,哎呀,姜生,你肯定是痛恨八寶吃你的早餐,才這樣記恨她,背地裡說她的小話!
掛斷電話後,我就滿心想著今晚這個可能會有涼生出現的程家聚會。肚子咕嚕咕嚕叫的時候,我才想起,對呀,得買早餐和報紙了。
離開小魚山的住所之後,我沒有訂任何報紙。所以,看報紙的時候,只能去報亭買。
每次,買報紙的時候,冬菇都會跟在我的身後,洋洋得意的表情。我一度很想將它訓練成世界上第一隻為主人扛報紙的貓,當然,願望總是美好的,可是實現起來,卻很困難。
我承認,冬菇是一隻很有智慧的貓,遺憾的是,我不是一個很有智慧的主人。所以,我一直沒能將冬菇訓練成功。
我喜歡在街上邊走邊看報紙,這是高中的時候,認識小九之後養成的習慣。天佑曾說,這是個壞習慣。
遺憾的是,我一直都不自覺。
直到今天,我拎著報紙在路上邊走邊看的時候,才知道,這是多麼壞的一個習慣——我掉進了沒有井蓋的下水道。
因為報紙上有幾張相片讓我失了心慌了神,忽視了腳下的路——那些相片上的女子,分明是小九的眉眼!
只是上面的大標題分外刺眼:《蘇曼「潛規則」女主角相片大曝光》。
我在掉入下水道的時候,竟然忘記了疼痛,只記得不久前,金陵說的那個關於蘇曼的勁爆話題,她說蘇曼為了換取一個重要的角色,找了一個「小姐」去跟導演「交易」……
報紙上那些曖昧的相片仿佛扎入了我心裡的刺,讓我震驚到忘記了心疼是什麼感受。
我如何也想不到,蘇曼所找的那個「小姐」,居然是小九!
我如何也接受不了,我和北小武心心念念的小九,已經淪落到了這種地步!
我更接受不了的是,在我掉下去的時候,似乎看到了八寶正招搖著她那張萬國化妝品展覽會的大臉衝著我奔來。
唯一可以接受的是,這個下水道居然是廢棄了的,已經有厚厚的垃圾堆起了很高的高度。所以,我只要仰臉,就可以看到冬菇這隻該死的貓正端坐在井口前儀態萬方地看著我在垃圾堆里掙扎。
當我企圖從下水道的垃圾上爬出來時,八寶已經出現了。她和冬菇並排看著我狼狽的樣子,她好奇地問,哎,姜生姐,你這是晨練吶?
我一聽,心裡極其不痛快,我想,奶奶的,你最近這些日子吃我的,喝我的,還在我狼狽不堪的時候落井下石,真不愧是北小武這個小人調教出來的小三八!但是我表面上還是很淑良的,說,我給你買早餐,不小心掉下來了。
八寶一聽早餐,估計是餓壞了,連忙伸手將我從這堆高高的垃圾裡面給拉了出來。她沒問我的「傷情」,而是看著我掉在裡面的豆漿油條,說,可惜了啊。說完就伸手,很仗義地說,姜生姐,你給我錢,我去重新買,你先回去洗澡吧!
無語。
我只好從小手提袋裡面給八寶掏錢,八寶就很歡快地轉過巷子去買早餐了,冬菇也很歡快地跟在八寶的身後,這個時候,我才發現,原來,冬菇每天早晨跟著我出來,不是為了陪伴我,而是惦記著「早餐」!
我從地上撿起報紙,一身狼狽地佇立在街上,報紙上的那個女子,故作嫵媚的眼睛裡潛伏著層層迭迭的悲傷,波浪般的捲髮掩不住歲月的風塵。
只是上面這幾張相片,就讓我想放聲大哭。
我一直以為,她會過上平靜的生活,一直以為她在慢慢忘記那些過往留給她的傷害,一直以為她會雲淡風輕地陪在媽媽身邊,雖然沒落,但是平淡。我一直傻傻地認為,總有一天,北小武會尋找到她,然後,她會在他的懷裡放肆地哭泣,最終幸福地在一起。
但是,今天,她卻出現了,以這種足可轟炸掉我們心臟的方式出現在報紙上面!白紙黑字,清清晰晰地記錄著,她是這樁明星「性醜聞」交易里的女主角!明明白白地寫著她的身份,是一個妓女!
我緊緊合上報紙,腦袋裡閃過一個念頭,我該如何告訴北小武,小九出現在了這個城市裡,而且以這種方式出現!
此時的北小武應該在流浪的路途上,穿著畫有小九肖像的T恤,滿世界地尋找著他的女孩。
Where are you,my girl?
可是,北小武,她在這裡,在蘇曼的潛規則、性交易里,在斑駁頹廢的燈紅酒綠里,在萬劫不復的自暴自棄里。
那麼,北小武,你還會選擇回到這個城市裡,給她一個擁抱,給她幸福,帶她回家嗎?
就在這時,我的身體被人重重一撞,一個身影從我身邊奔跑而過,我的拎包被人搶了。
我一看,也顧不得思考了,直接追著那個小賊跑去。
30 小姐,你是在這裡裝熟人,騙錢對不對?
不知道那個小賊為什麼跑得那麼緩慢,在我追上前時,才發現,他似有嚴重的腿傷,褲子上全是斑駁的血跡。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試圖掙脫,卻終因身體單薄而沒能成功。
我的眼睛緊緊盯著他,這個十六七歲的小男孩,髒兮兮的長頭髮,幾乎遮著半張臉,瘦瘦的,小小的個子,很顯然是長期營養不良的原因。唯有一雙大大的眼睛,讓他整個人顯得有些許的生氣。
他看著我,緊緊抿著薄薄的唇,不說話。然後,整個人緊張地看著路旁,拼命地使眼色。
當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的時候,整個人再一次愣住了。原來,在路旁有個小女孩,五六歲的模樣,怯懦地站在路邊,咬著手指頭,眼淚汪汪地看著這個被我捉住的少年。她身上穿著一件極度不合身的大人衣裳,而那件衣裳正是許多天前,我給她換上的。
這個女孩就是小綿瓜。
霎那間,我似乎明白了,眼前的少年,就是小綿瓜一直念叨的「浩哥哥」。他不會說話,也不會跟我討饒,只會瞪著眼睛讓小綿瓜趕緊離開,不要被抓住。而小綿瓜卻依舊固執地站在路邊,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是的,他是她的天,她的一切,她又如何能離開呢?
她救不了他,她不知所措,她只能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的哥哥。
那個時候,我的心軟如泥。就在我發呆的空隙,那個少年再次拎著我的包奪路而逃——我本是要放他走的,我可以不要包里的錢。但是,裡面有一張很舊很舊的「十元」人民幣,那是很多年前,一個小女孩,為了能讓自己的哥哥參加春遊而偷的。
這張十元人民幣,是這個世界上,那個叫姜生的小女孩和那個叫涼生的小男孩唯一的信物。
所以,我再次追著那個小男孩而去。他倉皇地跑過馬路,跑進一個兒童福利院,我追進側門時,卻撞上了一個正在與人交談著走出門的男子。
就在我仰起臉說對不起的那一刻,我再次愣住,忘記了追趕,忘記了說話。只是傻傻地看著那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
我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涼生?
他身邊的助手,看著一身狼狽的我,一臉鄙夷地看著我,說,你難道不會說對不起嗎,小姐!
我仿佛沒有聽到別人的話,滿眼之中,只有他的樣子。悽惶之中,我抓住他的衣袖,淚光涔涔。
製作精良的衣服,精美閃爍的袖扣,還有從現在的他身上所透露出來的淡淡的儒雅而溫文的氣質,無一不說明了一個問題:這四年來,他過得很好,非常好!
太好了,我喃喃,眼淚卻嘩地掉了下來。
我們,認識嗎?
他皺皺眉頭,眼神依舊是這樣的漠然和堅硬,看著淚如雨下的我,語氣里有微微的不爽和冷漠。然後,他抬手,將衣袖從我的手中抽離。
涼生!你是涼生對不對!我知道你失憶了,知道你不記得我,不記得過去的事情了,但是,你一定記得,你的名字,叫涼生,對不對?我看著他,即便他是這樣的冷漠,但是我卻仍然止不住淚流。
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嗎?我一直都在想你。我怕你受傷害,對不起,對不起,涼生,我當時不該離開,我真傻,我真傻……
小姐,你一直跟我裝熟人,騙錢對不對?他的眉心微微皺緊,手按在胸前,冷漠地看著我,如果是的話,那麼,這裡的錢,可以讓你回家歇幾天了!
說完,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助手,掏出一沓錢,清冷而輕蔑地看著我,在他的掌心掂了幾下,什麼也沒說,直接甩在了我的身上!
粉色的人民幣,桃花一樣的人民幣,紛紛從我的身上掉落,一張,一張,凋落在風裡,一同凋落的,還有我的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