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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14)

  第14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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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小咪,請你一定要記住涼生的模樣(4)

  這個「哥」字還沒出口,就被一個嬌滴滴的女人給打斷了,她說,程天佑!怪不得找不到你了!你竟和這個小狐狸精在這裡鬼混!

  我推開程天佑,衝著那女人笑,我說,你看咱倆站一起,誰比較像狐狸精啊?

  程天佑一把拉住我,護在身後,他說,蘇曼,她還是個孩子。你別在這裡給人添笑話看。

  那個女人狠狠地看著程天佑,說,你有種!然後她從旁邊拿過裝飾用的維納斯雕塑就向我打來,那一刻,我想起小時候,涼生對我說城市的女孩都那麼斯文,原來,他騙了我。至少,眼前這個,她就一點兒也不斯文。

  雕塑落下的時候,程天佑將我護在身後,伸手去擋,但那女人好像練過什麼移花接木之類的武功秘籍,於是美人維納斯哐當砸在程天佑腦門上,瓷片四裂!雪花一樣漫進我的眼裡。

  劇痛之下,我尖銳地叫了起來。程天佑慌忙轉身,看著蹲在地上緊緊捂住眼睛的我,迅速將我抱起,沖向停車場。

  他頭上的血滴在我的臉上,溫熱。他說,姜生,你忍著點兒,我們這就到醫院。姜生,忍著點,別哭。說完他就將我塞到車裡,然後脫下襯衣包在頭上,邊開車邊聯繫醫生。

  聯繫完醫生後,他便騰出一隻手緊緊握住我的手,他說,姜生,別哭,咱這就到了。這就到了!

  迷糊中,我喊了一聲,哥。

  那時,我想,涼生現在肯定在給未央打電話吧。他知不知道姜生受傷了呢?因為眼睛的劇痛,眼淚不停地流下來。

  37 程天佑這廝絕對沒碰上一個像我這麼有智商的女子。

  我的眼睛纏著厚厚的紗布,眼前仿佛是一個白色的天堂。

  我從床上爬起來,用手小心地觸摸紗布。我想,完了,我不會瞎了吧?只知道紅顏禍水,卻不知像程天佑這樣好看的男人也是禍水!

  突然,有一雙手抓住了我觸摸紗布的手,聲音因熬夜而略略的嘶啞,他說,別動,會感染的。

  我緊緊握住他的手,我說,我不會失明吧?

  程天佑冷哼,我也想你失明啊,這樣我隨便找個地方將你一扔,你也再找不到回來的路找我報仇!

  我皺皺眉頭,也學他冷哼,報仇?我對仇人向來採取漠視政策!某些人是被身邊那些狂熱的女人寵壞了吧?當自己是全天下女人的春藥了?

  程天佑一把將我推到在床上,說,姜生,你別跟我貧嘴,你再頂撞我,我就不給你治療了!


  我轉身,將面孔朝里,我說,有本事你就將我扔出門去,我還真不稀罕你救我!我可怕自己的病還沒好,就被你的狂熱女子小分隊給殲滅在醫院裡。唉,幸虧人的眼睛只長在臉上,要是眼睛周身全都是,我現在還不被纏成木乃伊!

  我敢說,程天佑這廝絕對沒碰上一個像我這麼有智商的女子,所以,他總是一副很自得的樣子。在同我一起的這十多個小時裡,我用自己的智慧震撼了這個幼兒園小班還未畢業的男人。

  我本來想給北小武打電話,告訴涼生,我在醫院裡,我怕他昨晚沒找到我會擔心。但最終,我沒有打。我固執地想知道,涼生會有多擔心?他會害怕,會惶惑,會哭嗎?

  第三天,醫生將紗布給我摘下來,眼前又是一片澄明的世界,就是眼睛裡還殘存著劃傷時留下的紅血絲,而且眼皮有些腫,有點兒像金魚。

  我在想,我怎麼回去跟涼生說呢?說我因為遭遇一衰神男人而被誤認為成第三者,慘遭毆打,住進醫院?

  程天佑接我出院的時候,他頭上還包著紗布。只是,他戴著小運動帽給遮住了,並不影響他的魅力值。

  當我們從醫院裡走出來的時候,卻見到未央!

  我,和,一個叫做程天佑的好看的年輕的男人,一大清早從醫院裡走出來,碰見了我的同年級同學。

  而且,我還一副病歪歪的樣子,眼睛紅紅的,眼皮腫腫的,由於程天佑的虐待,我還沒吃早飯,就這麼縹縹緲緲地出現在未央面前,她會怎麼想?

  就在那一刻,我主動上前澄清,我老遠就沖未央打招呼,滿臉微笑,我說,嘿,未央,怎麼是你?我這住了兩天院,掛的是眼科診療,嘿嘿,不是別的什麼科,真是眼科。

  未央微微一笑,並不搭言,對程天佑說,天佑哥,我聽姐姐說,我同學姜生住院了,就過來看看,姐姐說,讓我接她回家養幾天,正好和我做伴呢!然後熱情地拉著我的手,跟離別多年重逢的老戰友似的,對我笑,說,對吧,姜生,一個暑假不見,可想死我了,說著,就將我往車上拉。

  天佑笑,說,寧信是怎麼知道的?那天,她不是沒在夜總會嗎?

  未央笑,你從夜總會風風火火地抱走一個人,我姐哪能不知道呢?

  這時,我恍然大悟。涼生曾經問過我,知不知道未央的姐姐竟然是誰。我怎麼也沒想到,未央的姐姐竟然是寧信!我的心裡突然打起小算盤,寧信是個有錢人,未央是她妹妹,涼生是未央的男朋友,我是涼生的妹妹,這麼類推起來,我也算是半個小富婆。想到這裡,我竟紅光滿面。

  程天佑這個小人最終將我送上未央的賊車,自己一走了之。他說,姜生,再見!我皺了皺眉頭,胡亂說了一句,程天佑,不見!


  未央在車裡像公主似的坐著,她說,姜生,你的眼睛還疼嗎?

  我看了看她,點點頭,很奇怪,這是第一次她對我說話這麼甜美,甜得我有些摸不著北。

  未央埋怨我,你不在的時候也不給涼生和北小武打個電話,你不知道他們多著急,涼生差點將北小武吃掉,他一直咬定北小武將你弄丟了。

  我說,哦。

  未央笑,說,幸虧我姐姐,她讓我打電話告訴他們,你這兩天住在我家裡,和我一起玩兒。涼生才安心下來。

  啊?我看看未央。不知該感謝還是該提疑問。

  未央笑,說,我總不能跟涼生說,你半夜被一個大男人抱走了吧,這個樣子多不好聽!是吧,姜生。

  既然未央都這麼說了,我也只好點頭。

  未央說,一會兒回家就這麼跟涼生說吧,這樣,你還少生一些事。

  我點點頭。

  離開前,我想起未央前些日子的離家出走,回頭問她,未央,家裡沒事了吧?

  未央一愣,說,沒,沒事了。

  38 反正我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姜生!

  兩天不見北小武,他也不再那麼神志不清。坐在我們暫時租住的小屋露台上曬太陽,見到我,他說,姜生,你回來了?未央沒來嗎?

  我搖搖頭。我說,北小武,涼生去哪兒了?

  北小武說,哦,忘了告訴你了,昨天,涼生找了一份零工,幫人推銷咖啡。

  我輕輕俯身,坐在北小武身邊,我說,有小九的消息了嗎?

  北小武用力地吸吸鼻子,說,沒有。然後,他就在地上不停地塗鴉,眼淚一滴一滴地滴在水泥地面上,又瞬間蒸發。他抬頭看看我,說,姜生,怎麼辦?我把小九給弄丟了。說完,像個孩子似的抱著膝蓋哭。

  我扯扯北小武的胳膊,我問他,你相不相信,小九會回來。

  北小武抬起頭看看我,眼淚鼻涕一大把,為什么小九會回來?姜生,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兒?姜生,你告訴我,我這就去找她!姜生,我那麼喜歡小九,就像你喜歡涼生那麼喜歡!不,可能這兩種感情不一樣,但是,都是一樣的一碰就疼啊。

  我笑,我說是的。小九說,她兩年後就回來,因為這個城市有她喜歡的男孩子。她等他能像一個男人一樣站在她身邊保護她的時候,她就回來!

  北小武就笑,說,姜生,你發誓你不騙我!

  我點點頭,說,我發誓!

  我發誓,每個女孩子都希望有這麼一個男子,可以像一座雕塑一樣守在自己身旁,給自己像天神一樣的保護。


  涼生回來的時候,北小武正在擦眼淚。涼生看著我的眼睛,說,姜生,你的眼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我搖搖頭,我說,沒什麼,我跟著北小武一起學兔子。

  涼生鬆了一口氣,說,我還以為這兩天未央又欺負你了。

  北小武推了涼生一把,別說得跟真事兒似的,未央欺負姜生,你還能替姜生出頭不成?

  北小武的話說得我心生荒涼,北小武有小九,涼生有未央,縱使他們再疼我,我們再也回不到童年,那時,他們倆是我的大馬,我想騎誰就騎誰,我最喜歡用北小武做大馬,因為,他和我年齡相仿,身量相當,騎起來容易。

  涼生看了看北小武,說,反正我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姜生!

  夜裡睡覺的時候,涼生給我點了一支蚊香,無奈地搖頭,姜生,你就是只小豬,連蚊香都不能自己點,將來怎麼照顧自己啊!

  我正用手電筒照著看日曆,抬頭看看涼生,我說,哥,你知不知道,最近有個很重大很重大的日子啊?

  涼生迷茫地搖搖頭,說不知道啊。國慶?聖誕?元旦?好像都有一段距離吧。

  我氣鼓鼓地睡下,不理涼生。

  涼生給我關上門,邊關門邊念叨,哎呀,到底是什麼重大的日子呢?什麼重大的日子呢?我怎麼沒有一點兒印象了呢?

  涼生走了,我的眼淚也落下來了。

  39 姜生,涼生一直記得那個很重大很重大的日子。

  北小武突然轉變成了一個革命青年,開始和涼生一起做零工。

  其實,我騙了他。

  小九沒有告訴我,她會回來的。只是,我不想北小武總是難過。但是,我那麼相信,小九會回來的。

  因為,如果我是小九的話,從天南到海北,再從海北到天南,當所有繁華紅塵都斑駁落盡的時候,我會回來的。生命中最不能割捨的,就是最初萌生的感情,無論經歷多少繁華,總記得那個陌上少年清秀的眉眼。

  因為未央,我在寧信店裡的冰吧做小收銀員。偶爾,會見到程天佑,他看我的目光很游離,在他面前,我仿佛成了一個透明體。

  我想起小九講的關於他養狼的笑話就想笑,只是,一直也沒有機會向他求證真偽。

  一天下來,我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數錢;最痛苦的事情也是數錢,因為點數整齊後,我得一分不剩地交給值班經理。

  回去後,我就跟北小武講,我說,北小武,你真不知道,粉生生的票子從自己手心裡過,自己卻留不下分文,這感覺有多麼痛苦!

  北小武說,別跟我說這個,我和涼生明天就要發工資了!我們一點兒都不痛苦。

  涼生說,姜生,快睡覺吧,天不早了,小心臉上生痘痘。

  哦,知道了。我晃晃悠悠地走回自己的房間,我說,哥,再見,哥,晚安。然後我僅存一線希望地轉身,我說,哥,你知不知道明天是個很重大很重大的日子?

  結果他們的門已經緊緊關上了。

  第二天,我懷著極大的委屈起床,卻不見涼生和北小武。我想,開工資的動力就是大,平時也沒見他們這麼積極過。

  涼生給我留下了早飯,一杯豆漿,兩根油條。他在紙條上寫著,姜生小朋友,我和北小武可能今晚不回來了,我們領工資後,可能直接去網吧玩通宵。落款是:你的涼生大朋友。

  下午的時候,程天佑從我身邊晃過兩次,最後,停在我身邊,審視著我的眼睛,半天,說,姜生,你沒事了吧?

  我笑笑,搖頭,說,沒事了。

  程天佑思忖了一會兒,說,姜生,我挺對不住你的。

  我說,真沒什麼,小公子,你別內疚了。說完了,我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連小公子都喊出來了,好在程天佑沒感覺到。

  他翻翻手中的煙盒說,姜生,我這個人從來沒跟人道過歉,今天第一次,跟你道歉,我是想說,我請你吃個飯吧,這樣我的內疚會輕一些,我沒別的意思,真的沒,我……只想跟你道個歉。真的。

  我笑,說,其實,今天是我的生日,可是,沒有人記得。本來挺不開心的,好在今天能聽你說這麼好聽的話。

  這時,未央從門外直衝進來,臉色蒼白,拉起我的胳膊就朝停在路邊的車跑去。

  我吃驚地看著她,我問她,出什麼事了,未央?

  她緊閉著嘴巴,直到車七拐八拐開到了一家叫「天心」的小診所門前,她才跑進去,我緊跟在她身後,心,突然跌倒了谷底。

  涼生,安靜地躺在床上,左眼青紫,腫得老高,幾乎和鼻樑一樣高。北小武的身上也沾滿血跡。臉上也有擦傷。他看著我,又看著未央。

  未央緊緊握著涼生的手,心疼地落淚。

  北小武說,我們今天發工資是在外面發的,被一群小混混給盯上了,我和涼生剛下班走到一個小巷子裡,就被他們截住了。其實,給他們錢也就好了。可涼生死活不肯給。我的手機也被他們搶去了,剛才給你打電話用的是一個過路人的電話。

  未央看著涼生,說,你怎麼這麼傻呢?

  我低低地俯下身來,用手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傷處,我說,哥,很疼,是不是?


  涼生搖搖頭,用力扯出一個笑容給我看,可能扯痛了傷口,痛得直掉淚。

  然後他伸出握得緊緊的右拳,緩緩地攤開在我面前,兩張卷得不能再卷的粉紅色鈔票綻放在他的手心。他看著我,嘶啞著聲音,姜生,其實,涼生一直記得這個很重大很重大的日子。涼生沒有忘。只是,現在,哥哥沒法給你買禮物了,你喜歡什麼就自己買吧。這麼快,已經是個十七歲的大姑娘了。他用力擠笑容給我看,眼睛卻因為疼痛急劇而流著淚。

  我喊他哥,眼淚就吧嗒吧嗒掉了下來。

  涼生伸手給我拭淚,鈔票從他掌心滾落到地上,他說,姜生,別哭,別人會笑話。生日時候是不能哭的。

  涼生。

  在我四歲時,你給我第一口紅燒肉吃,那時的你,踩著凳子,踮著腳,晃著胖胖的小胳膊,往我碗裡夾肉。從此,我喊你哥,從此,我是你的姜生,你是我的涼生。

  九歲時,你在魏家坪那小片棗樹林裡刻下「姜生的酸棗樹」,每根枝條如是!那時,露水浸濕你單薄的衣裳,黏著你柔軟的發。你疲倦地睡著了,臉上卻有一種滿足的笑!

  十七歲,你給了我一份禮物。這時的你,為了這份禮物,躺在床上,滿身傷痕,只有漂亮的睫毛還是那樣濃密。你說,姜生,別哭。我便淚水決堤!

  那天晚上,將涼生送回家。在「寧信,別來無恙」我吸了第一口煙。煙霧繚繞中,是程天佑鐵青的臉,他一把將我從沙發上撈起,奪過我手中的煙,扔在地上,狠狠地用腳碾碎!

  他說,姜生,你怎麼能這樣?叫姜生的女孩,不能作踐自己,因為,姜花是世界上最美麗最倔強的花!

  我說,你是小公子,你懂什麼?然後我就在他肩膀上一直哭,我說,天佑,天佑,我保護不了他!可是我不願意別人傷害他……

  那一夜,我在程天佑的肩膀上哭得鼻青臉腫。

  40 你們這個樣子,是不是太激烈了一點兒。

  涼生受傷的那天夜裡,我沒有回家。我想著他昏迷中卻一直喊我名字時的樣子就心如刀割。

  「寧信,別來無恙」裡面,音樂一直很瘋狂,霓虹燈歇斯底里地閃爍著,讓人的眼前一片迷茫。那一夜,我一直處於迷幻狀態,臉上的皮膚被眼淚浸濕,生疼。嗓子裡還殘留著香菸辛辣的味道,不停地咳嗽。

  小九曾經跟我說,姜生,小太妹不是誰都能做得了的。說這話的時候,她手裡夾著煙,煙火明明滅滅,在她手指中間,仿佛一道生命留下來的傷疤,明媚鮮亮。

  是啊,我多麼沒有用。我連做壞女孩都做不了。

  如果我是壞女孩,我就能同很多小混混廝混。如果有人欺負涼生,我就和那些小混混一起為他報仇!我不怕傷害,也不怕墮落。我是不是一個很傻的小孩?很傻,我知道。可是,我多麼不願意別人傷害涼生啊。


  我靠在程天佑的肩膀上,眼淚不斷地流。視線迷糊掉的時候,我似乎能看到涼生對我笑,他清亮的眼睛,漂亮的眉毛,高挺的鼻子。他一直在喊我的名字,姜生,姜生。

  然後,我就在程天佑的肩膀上睡著了。

  第二天,我是從程天佑的大床上醒來的。

  陽光透過水藍色的窗簾,灑在程天佑的臉上。他站在窗前,清晨的風吹過他的白襯衫,柔和的陽光短暫逗留在他白皙的皮膚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讓他看起來像一個童話里才能見到的王子,在清晨的城堡中,等待公主的到來。

  那天清晨,我從他的側影中讀到一種孤獨的味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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