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毒瘴林中
第93章 毒瘴林中
「我沒看過病人,不能給你任何保證。」再厲害的醫者也不敢說什麼病都能治好,曲蓁看著老者,坦然道。
「我知道。」老者盯著那盆跗骨草,眸光微沉,聲音透著蒼涼,輕聲道,「你去看看他,盡力一救,若你都救不得,或許,那就是他的命了!」
曲蓁瞧他隱在黑暗中的半邊臉,眉毛內角和下眼皮同時上抬,映著幽微的燭光,顯得有些悲傷,但他嘴唇依舊保持常態,說明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不想被她察覺。
曲蓁點頭應道:「好,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去救他,若我救不得,就請老先生換個條件吧。」
「不必了,你盡力救他就行,成與不成,這跗骨草都是你的。」老者深吸了口氣,低聲道。
曲蓁凝視著老者,忽然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從一開始,鬼劍答允她的交換條件就是為了試探她的醫術,治手,根本不是他培植跗骨草的目的!
這麼說來,他其實也是為了找赤蛇王,只是她的出現讓他改變了主意!
「那人中毒了?」她問道。
赤蛇膽乃是萬毒之首,常用於以毒攻毒,若非中了奇毒,定然是用不到這東西的。
「他是胎中帶毒,病成這模樣,也不確定是不是因為毒的緣故。」老者搖頭,對於那病,他其實知道的不多。
曲蓁心沉了沉,正色道:「老先生放心,我定會傾盡所學救他。」老者淡淡地應了聲,起身道:「帶著它一起去藥谷吧。」
曲蓁見他準備離開,忙問道:「先生,你還沒告訴我到底要我救誰?」
老者身形一閃,剎那化作道殘影消失在眼前,四面八方傳來他略沙啞的聲音,「進了藥谷自然有人帶你去救他,記住!別提見過我的事情。」
「先生!」曲蓁上前一步,再喊,卻不聞人聲,他已經走遠了。
得知鬼劍離去和拿到跗骨草的消息,眾人不禁雀躍,他們本來打算直接進藥谷,沒想到在這兒遇到跗骨草,行程就耽誤了下來。
十月份太后壽宴,容瑾笙必須趕回汴京,即便是經由澤浯河走水路北上,也需要耗時月余。也就是說,他們必須在一個月內,拿到赤蛇膽!
眾人又在酒館歇了一夜,次日曲蓁用玉盒保存好跗骨草,關好酒館的大門,朝藥谷的方向趕去。
藥谷與外界被一處毒瘴林隔絕,此地常年毒霧籠罩,要進去就得先服下解藥,解藥畢竟有限,因此黑雲騎大軍自行隱蔽在山林中,在谷外等候。
「這是解藥,先吃了吧!」曲蓁將藥分給他們,到了曲弈面前,就見他神色複雜地看著棠越背上的布囊,那裡面裝著被封存好的跗骨草。
他至今都難以相信,她真的治好了鬼劍殘廢的手,也不知道眼前這個女人到底是怎樣的怪胎!他一邊接過解藥服下,一邊小聲嘀咕,曲蓁將他的話聽得清清楚楚,邊走邊笑道:「我就當你這話是在誇我了。」
聞言,曲弈不禁搖頭,下意識看向容瑾笙,見他正笑看著她,那模樣,已經是泥足深陷了。
他嘆了口氣,幸好他是自己人,要不然宸王殿下這副模樣被外人瞧見,不是明晃晃把自己的軟肋往敵人手裡送嗎?
幾人緩步走著,還沒等靠近毒瘴林,就見前方樹林被黑沉的霧色籠罩,不見其中景象。
空氣潮濕,瀰漫著一種苦而澀的味道,被風一吹直朝他們撲來,熏得人腦門上青筋直跳。
「棠越快別吃了!你沒瞧見這毒霧啊!」血手的聲音傳來,眾人齊齊回頭望去,就見棠越一手拿著油紙包,另一手捏著桃花酥往嘴裡送去,腮幫子塞得鼓鼓的,滿嘴的碎屑,聽了這話,目光茫然地看著他們。
似是想要說話,一張嘴,噴了無數的碎屑出來,血手正站在他面前,被噴了一臉,喝道:「棠越!」
棠越見狀,一把將桃花酥塞進懷裡,一溜煙躥到容瑾笙身後,伸手扒拉著輪椅的把手,只露出一個腦袋,「公子公子,他要打我!」
「好啊你,還敢惡人先告狀!叫公子也沒用,你給我過來,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
容瑾笙和曲蓁幾人見狀,停下腳步,好笑地看著他們,這毒瘴林里,事先服下了解藥,就再無能威脅他們的東西存在,先前有鬼劍在,他們處處謹慎小心,也是憋壞了,如今鬆動下筋骨也好!
棠越揮了揮拳頭,有恃無恐地威脅道:「就憑你?小心我揍你!」
「那加上我們呢?」在旁看戲的風愁和檀今幾人同時走了出來,呈四角方向將他圍在中間,一個個笑得張狂。
風愁活動著手腕,嬉笑道:「小棠越,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放心,哥哥們會好好疼你的!」
棠越拳頭一軟,面色憤然,「你們又一起上!真不要臉!」
「哎?這話說的,我們本來沒打算以多欺少的,小棠越你罵都罵了,哥哥不動手的話,豈不是枉擔了這罪名?」
幾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地抬腳朝他走去,就在這時,曲蓁神色一凜,一道疾風從她耳邊刮過,直奔棠越而去!
「小心!」曲蓁話音剛落,血手等人也察覺到了異樣,不等動手,就見那團黑影飛速從他們身邊躥過,直奔棠越!
「什麼東西!」血手一驚,連忙看向棠越,「小心些,這玩意古怪得很!」
那團黑影已經躥到了棠越背上,棠越一把扯過包裹護在身前,拳風獵獵揮出,他攻擊勁猛,奈何那黑影靈活得很,四處逃竄,卻始終圍著他打轉!
曲蓁凝眸觀察了會,看著容瑾笙,疑道:「好像是……紅狐貂?」
「嗯,狐貂喜寒,向來活動在北方,出現在這兒,有些奇怪。」容瑾笙肯定了她的猜想,鳳眸幽深盯著那團黑影,纖長的手指輕輕地在椅背上叩著,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如果是有主之物,那就不奇怪了。」曲蓁看著棠越與那狐貂貓抓老鼠,那狐貂始終都死死盯著他懷裡的包裹,蓄勢待發。
「狐貂嗅覺靈敏,有些藥材商會將它們培養成藥寵,自小就用特殊手段訓練,對藥材味極其敏感。」
「怪不得圍著棠越打轉。」容瑾笙看著那四處跳躍的小東西,緩緩抬手……
「不行!」曲蓁一把按下他的手,冷聲道,「你不能再動用內力了!」
那柔軟溫涼的觸感透過肌膚,深入他心底,容瑾笙剎那瞳孔驟縮,呼吸都緊了幾分,「蓁蓁。」
曲蓁目光落在他們交迭的手上,她剛想抽手,容瑾笙卻突然反手死死抓住她的手,那雙手,骨節分明,肌膚細膩如白瓷,「你……」
只說話的工夫,風愁就揪著一隻紅色小狐貂的後頸走了過來,棠越跟在他身側,憤憤地扯著它尾巴的毛。「瞧見沒,像這種畜生你就要治它!搶別人東西還敢那麼橫,也不知道誰養出來的玩意兒!」
走到容瑾笙面前,風愁躬身一禮,喚道:「公子,要怎麼處置這東西?」
他手裡拎著的小東西似乎聽懂了話,嘴一咧,露出森白的牙齒。
容瑾笙淡淡地瞥了它一眼,那小狐貂掙扎的動作僵住,瞬間炸毛,蓬鬆的尾巴死死地夾在兩腿間,發出唧唧的急促叫聲。他笑看向正噘著嘴、滿臉不高興的棠越,「把它給你玩怎麼樣?」
「好呀!」棠越一把從風愁手裡拎過那狐貂,一會扯扯它尾巴,一會揪揪它耳朵,玩得不亦樂乎。
「公子,留著它做什麼?」暮霖不解地問道,這毒瘴林里,出現這東西實在怪異得很。
「有主之物,自然是等著主人了。」受過訓練的藥寵不會無緣無故地攻擊其他人,除非……有人授意!他倒是想看看,誰這麼大的膽子,把主意打到他頭上了!
果然,眾人往前沒走上兩步,就聽毒霧深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焦急的呼喚:「小雪,你在哪兒,別躲了快出來!」
眾人不約而同地止步,還真找來了!
沒多時,那人的身影在毒霧中逐漸清晰,身段纖柔,一身緋紅色的長裙,青絲綰起,腰間斜挎著彩繩編織的小布包,鵝蛋臉上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熠熠生輝,看起來嬌俏可人。
「你抓我的小雪做什麼!還不快給本小姐放開!」
棠越好不容易到手的玩具擺弄得正開心,乍聽到這麼囂張的話,白淨的臉皺成一堆,揪著小狐貂的腿甩了一圈,躲過了那姑娘搶奪的手,無辜地看向她,重複道:「我的!」
公子給了他,那就是他的!
「什麼你的,那是我的小雪!快還給我!」女子杏眸一瞪,惱怒不已。
「我的!」棠越再次強調。
「你給不給我!」女子語氣加重幾分,看到小狐貂被甩得口吐白沫,心疼得臉都歪了。
「不!」棠越孩子心性,平常在府中沒人敢欺負他,就算動手,他也是欺負別人的,哪兒知道什麼叫退讓!
他話落,那姑娘以迅雷之勢猛地伸手往腰間的小布包掏去。
風起,送來略澀的藥味。
「棠越,快讓開!」曲蓁驚覺不對,大喝一聲,誰知她話剛開口,就見那姑娘手中的瓷瓶已經打開,藥粉朝著棠越的面上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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