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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我要這天下無冤

  第72章 我要這天下無冤

  她微微側首看他,便見繁星萬丈為背景,眼前的男子,身姿卓然,清貴雅致,穿著一襲廣袖的淺青色錦衣,墨發如瀑披在肩頭,不禁喚道:「容瑾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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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眼如三月桃花,款款溫柔,含笑回望著她,「蓁蓁,怎麼了?」

  「你信我嗎?」

  容瑾笙怔了一瞬,斂眸靜思了片刻,正色道:「我信你,但宸王不信。」曲蓁抬眸看他,清冷的眸中浮現些許詫異,卻沒說話。

  他薄唇緩緩地綻開一抹笑容,剎那間萬千星河驟然失色,他道:「在你面前,我永遠都是容瑾笙,不是宸王。」

  那一瞬,曲蓁的心猛跳了兩下,雖有悸動,但始終都保持著超乎常人的冷靜,她清楚地聽到自己平靜地說:「可我不信你,不管你是容瑾笙,還是宸王。」

  曲蓁見他沉默,思索了下,繼續道:「我這人生來寡情,性情孤僻,格外愛重自己,對誰都難以交託真心,我……」

  「蓁蓁!」容瑾笙打斷她的貶低,溫聲問道,「你這是在恐嚇我?」

  「不是。」她搖頭,眼神認真地說,「這才是我。」

  容瑾笙搖頭問「:這樣就想逼退我?蓁蓁,你是太輕看我,還是太輕看你自己?」曲蓁凝視了他許久,窺見那鳳眸中的堅毅之色,也知勸不了他,遂不再糾結這個話題。

  時間久了,他自然會想清楚。

  她緩緩地躺平身子,仰望著這片星空,心中異常寧靜。

  容瑾笙也學著她的樣子並肩躺下,唇角微微勾起,或許連這丫頭自己都沒發覺,她這般鄭重其事地提出此事,反而證明了她的在乎。

  「蓁蓁,你到底在怕什麼?」

  她挑了下眉,漫不經心道:「我沒什麼好怕的,只是不喜歡做無用之事。」

  「何為無用?」

  曲蓁平靜地答道:「感情、羈絆,對我而言,都是無用。」

  短暫的寂靜後,容瑾笙緩緩地闔眸,「蓁蓁,你口不應心。」她抿緊了唇瓣,手不自覺地攥緊袖口,「我沒有。」

  「你有!」容瑾笙鳳眸陡然睜開,語調拔高了幾分,「你說感情無用,羈絆無用,那你為何要為黃秀蓮拼死相爭?為何要安置那孩子?為何要替素未謀面的安平郡主沉冤?」

  他一連串的為何丟出,曲蓁啞然,沉默良久,她聲音幽幽,語氣哀涼,「容瑾笙,爹爹為我而死了。」

  「錯不在你!錯的是那些心術不正之人!蓁蓁,你素來聰穎,為何不肯放過自己?」容瑾笙心裡微疼,她在勸慰別人時,說得頭頭是道,到了自己身上,就卯足了勁兒鑽牛角尖。


  拒絕他,疏離他,是怕他也同顧回春一般嗎?

  「蓁蓁,難道你就沒有想過,除了報仇,你還要做什麼?」容瑾笙覺得這話題太沉重,也不想再逼她,換了個方向問道。

  「之前沒想過。」曲蓁深吸了口氣,將那些畫面從腦海中抹去,提起此事心情豁然開朗,「不過現在,我知道我該做什麼了。」

  她翻身坐起,清冷的容顏浮現抹笑意,青絲隨風而動,意氣飛揚。

  「嗯?做什麼?」容瑾笙看著那背影,溫聲問道。

  曲蓁轉頭,看著他莞爾一笑,隨後看向那璀璨的星河,語氣微揚,「大盛百年國祚,繁榮昌盛,然仵作推官欺上瞞下,貪官污吏左右逢源,釀冤獄,害人命,吏治不清,獄案不明!」

  夜色微涼,只聽少女聲音鋒利如刀,堅毅決絕,「我要死人開口,屍骨說話,我要這天下無冤,吏治清明!我,要此生再無憾恨!」

  容瑾笙靜靜地聽著,鳳眸浮現濃烈的笑意,她說這話,他信!

  她生來就該是翱翔九天的鳳凰,他願為風,助她扶搖而上!

  這一夜,他們在屋頂上枯坐到晨曦的霞光拉開天邊的帷幕。曲蓁用過早膳,將枯雪草枝葉分離,曬乾保存,她端著玉碗剛轉身,就聽容瑾笙道:「蓁蓁,下毒的人,我查到了!」

  「根據方華齋的出入帳冊和臨江府至筍溪縣的行人特徵排查,基本上可以確定,對你爹爹下毒的人,出自阮家。」容瑾笙輕聲道,「這消息,我昨夜才收到。」曲蓁緊攥著玉碗的邊緣,因用力過猛,指節都有些發白,問道:「阮家,是什麼來歷?」

  「當今靖國公府姓阮,一等國公府,御賜『靖』字封號。嫡子阮冀,承襲爵位,封太子太傅,嫡次子阮舒白,領銜刑部尚書,正三品職。所結姻親,皆是世家大族的女子,深得陛下寵信重用。」容瑾笙答道,他抬眸深深地看著那道僵硬的背影,「蓁蓁,我不常出府走動,對於阮家其他人不甚了解,但因大理寺與刑部分管審理與覆核,刑部尚書阮舒白我還是知道幾分,他為人守正不阿,性情磊落,是個君子。」

  殺父之仇,刻骨銘心,曲蓁周身散發著駭人的殺意,「那前往筍溪縣下毒之人,找到了嗎?」

  「此人名喚郭桂蛾,是阮大人的乳母,現今就在阮家祖宅中養老,顧伯父被害那幾日,她曾前往筍溪縣。」

  郭氏一個乳娘,能和顧回春有什麼牽扯,讓她時隔十六年還要痛下殺手,推算時間,唯一的解釋也就只有曲蓁的身世。

  靖國公府不比平侯府,那是真正百年傳承,鐘鳴鼎食的簪纓世家,御封公府。

  殺顧回春之人,真要是國公府的某位主子,她想要血債血償,怕是不易。


  「我知道了,多謝王爺。」她微微頷首,語氣疏離。

  看這態度,容瑾笙就知道她下了決定,斷不會容許他插手此事,「凡事,不可逞強,須量力而行。」

  臨江府不比汴京,阮家的祖宅也不比靖國公府,以她的功力,想走一遭不是難事。

  曲蓁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玉粹樓外,抿了抿唇,繼續研製藥物。午膳之後,沐浴歇息,為今夜的行動養精蓄銳!

  是夜,夜黑風高,烏雲蔽月。

  她換上暗影找來的夜行衣,身形一閃就出了玉粹樓,景園的暗影分布她早就爛熟於心,仔細地避開,出了景園,纖細的身影沒入了夜幕中。

  瀟湘館內,容瑾笙聽著暗影來報,緩緩地擱下了手邊的摺子,嘆了口氣。

  棠越趴在案几上,逗弄著白天逮住的小鳥,聽到這聲嘆息,歪頭問:「公子,你要去看看嗎?」

  容瑾笙指腹摩挲著輪椅的把手,心不在焉道:「她不想公子去。」

  她?棠越想了下,不滿地皺眉,那個討厭的瘋姑娘,她一來,公子陪他玩的時間都被搶走了。

  憑什麼要聽她的!

  「棠越想去。」他來了脾氣,從位置上躥起來,蹲在容瑾笙身側,濕漉漉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盯著他。

  「真想去?」容瑾笙眼底閃過抹笑意。

  「嗯,棠越要去!」棠越渾然不覺已經入了別人的套,鄭重其事地重複道。

  「那就走吧,公子陪你去看看。」容瑾笙話落,鳳眸溢滿了笑意。棠越雀躍地歡呼一聲,全然沒看到四周數道同情的目光,一心想著要去看熱鬧,推著容瑾笙出了瀟湘館。

  屋外的暗影捂住了眼睛,已經不忍直視,他們主子早就想跟上去了,奈何沒有合適的理由,這傻孩子!

  曲蓁借著月色在街巷中穿行,很快就找到了阮氏祖宅所在。

  那是坐落在臨江府西城的唯一的一座大型府邸,七進宅院,白牆黛瓦,威嚴顯赫,還附帶著一個後花園,將臨江府最具特色的夕顏湖攬了大半風光。

  曲蓁足尖輕點上了屋頂,悄然潛行,按理來說,這個時辰,大多該熄燈歇息了,然而阮氏祖宅,正堂方向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她剛落地,就聽一陣腳步聲從轉角處傳來,她立即隱蔽,放緩了呼吸,後背緊貼著牆壁。

  「你們剛才瞧見沒,那小公爺模樣俊秀,談吐不俗,一身清貴,到底是汴京來的人物,平日裡臨江府哪兒來這麼出挑的公子哥。」

  「怎麼?春心蕩漾了?」

  有人戲謔地打趣了聲,就聽先前那姑娘叱罵道:「你這張壞嘴怎麼沒叫嬤嬤給撕爛?什麼春心蕩漾,那樣的公爵門戶出身的貴公子,我哪兒妄想,能看上一眼就知足了。」


  「你說的也是,那可是小公爺啊,世襲爵位,人品才華,皆是一等一的,咱們是什麼身份自然拎得清楚,可有人拎不清啊!」

  這話音似嘲似諷,驟然拔高了幾個調,嚇得她旁邊的姑娘聲音都有些發抖,「姑奶奶,你聲音小點成不?這要被郭嬤嬤聽到,一頓板子都是輕的。」

  「怎麼?我說錯了不成?也不瞅瞅她那孫女什麼東西,也敢妄想著塞進小公爺的房裡,我就看不慣她們祖孫那狗仗人勢的嘴臉,不就是餵了幾口奶嗎?真當自己是什么正兒八經的主子了?我呸!」

  「對對對,你說得對,快別抱怨了,正堂那邊還等著我們送酒水呢,這要去遲了,郭嬤嬤又得借題發揮不是?」

  「罰就罰,我還怕她不成?我老子娘也是阮府的管事,她能吃了我不成?」

  「你不怕我怕,行不行?祖宗,快點吧……」

  兩人的腳步聲漸遠,曲蓁從廊柱後繞了出來,清冷的面容忽明忽暗,郭嬤嬤!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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