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又是夏盡秋來1
第160章 又是夏盡秋來1
海南的風是這樣溫柔,連著雲都是棉花糖的形狀。海風裡夾雜的竟然是若有若無的花香,一層層,一浪浪,撫慰了奔波良久的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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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的姑娘,一襲墨綠長裙,露出優美的鎖骨,她的懷裡,抱著一個瓷白的罐子,讓她更與常人不同。陽光下的她,白的像是透明的,活生生的人間一抹姝麗色。而讓路人多看她兩眼的原因,不只她這皮相,還有那通身不食煙火的氣質,硬是讓人瞧了也不敢上去搭訕,生怕怕一碰就碎。
這是她離開堡安的第一個月,這一路沒做規劃,走著走著就來了海南,就好像是被某種神秘力量牽引著一樣。
她想,母親應該是喜歡這樣溫暖的天氣的吧,應該也喜歡這廣闊無垠的蔚藍大海的吧,連著飛鳥,嬌花也是喜歡的吧。不然,昨天夜裡的母親不會停下手中的瑣事,朝著她笑得那樣燦爛
那就這裡吧她暗自講給自己聽,打開抱了一路的瓷白盒子。
連風都在幫著她,細小的骨塵,在海面上飄揚,泛著亮晶晶的光。
林晚照知道,那是母親在向她告別。
一個多月前,林建業死活不同意林晚照離開,他說,楊嬅死了也是林家的鬼,理應葬在林家的祖墳里。林晚照不作抗辯,只是朝著一向大男子注主義慣了的父親淒涼一笑,冷漠地扔下一句話:
「你要是想讓辰辰繼續喊你爸爸,那就別干涉這件事」
隨後,她就扔下暴跳如雷的林建業離開了家。
她知道,這是林建業的軟肋。她也知道,這是明晃晃的威脅,被威脅的人,是她的親生父親,是她夢裡才會背著她看花燈的父親。
她本不想讓這個家變得支離破碎,本不想大逆不道地連聲爸爸都不願意喊,但是,她一想起監控視頻里的畫面,心就痛的像是在油鍋里煎炸一樣。
——拎著菜籃的憔悴女人,心急地闖了紅燈,被一輛疾馳而來的大卡車撞得頭破血流。而馬路對面,是穿著妖艷的精緻女人,挽著頗為幹練的男人胳膊談笑。這個女人她不認識,可這個男人,她卻不能不認識。那是她的父親,是最注重名聲的林建業。
作為一個女兒,林晚照是不想承認的。但事實就是,她的父親出軌了。
而身為人妻的楊嬅早就發現了。那次舅舅的突然到訪,母親回來後的異常,都講得通了。
林晚照當然知道,楊嬅為什麼很快就恢復如常了,而且願意不計前嫌地繼續伺候林建業。因為她和弟弟,這樣一個依附於丈夫的女人,哪怕被刺得千瘡百孔,也要把兒女放在首要位置。
林晚照也想通了,為什麼母親那麼反對自己和沈斜交往。因為,母親也曾愛過林建業的,少女心思,最是純潔,也最是義無反顧,愛就愛了,結果少年人的情愛終究沒抵得過歲月。所以,身為過來人的她,不想讓自己的女兒也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一滴淚悄無聲息地砸在甲板上,林晚照沒管它,朝著天空揮揮手,心裡默默祈禱:
再見了,媽媽。下輩子,別再做母親了。
周圍的海水是深藍色的,波濤並不洶湧,但一浪又一浪地催擁著船體,叫人看久了生出一股眩暈感。
林晚照不知道自己想了什麼,但回過神來時,上半身已經伸出了圍欄。她嚇了一跳,後退幾步跌倒在身後的甲板上,一顆心跳到了嗓子眼裡。
剛剛,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
不能再拖了。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實。
一年後,燥熱的夏天剛剛過去,一場暴雨過後的康城,淒涼無比,墨綠色的柳葉,向下低垂,葉子上是將要滴落的水珠。
林晚照拎著行李箱從車站出來時,暴雨剛停。她收掉了手裡的傘,折迭好放進後背的書包。
繼而撥通了電話。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這是第一百三十二通沒被接的電話。
自去年大年三十後,這個號碼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什麼時候打都是關機。在治療期間,她還沒察覺到異常,因為她的心理輔導師讓她遠離塵囂,手機這東西,經常被遺忘在角落。心理狀態稍有恢復後,她才意識不對勁。問了焦予婷,她說沈斜沒事,正常地上課下課後,一顆懸著的心才收了起來
可事實,好像不能讓她真正放鬆。
林晚照越想越覺得心煩意亂,按滅手機塞到了褲兜里,打算親自到江邊的綠房子裡一探究竟。
一切都是那樣的熟悉,廣闊的白雲江,爬滿爬山虎的小木房子,平台上的沙發
一切又是那樣的陌生,積灰的地面,雜草叢生的菜園,沒有煙火氣的廚房
這房子,好像很久都不住人了。
難道是,沈奶奶也陪著阿斜去上大學了?
林晚照鎖著眉頭,走上平台,從沙發縫裡找到鑰匙。這是他們從前藏鑰匙的地方,她就是下意識地試一試,沒想到還真能找到。
鑰匙轉動,鐵鎖掉落到手裡,幾無變化的屋內陳設投入眼睛。可是,到處都沒有有人生活的痕跡。
不像是一個月沒住人的模樣。而現在大學生才剛剛開學……
她撥通焦予婷的電話。
——「喂,婷婷,阿斜去哪裡了?」她開門見山,聲音里的焦急無法掩飾。
電話那端的人愣了片刻,才大呼大叫起來:「晚晚?你給我打電話?天吶,真是你,你在哪裡啊,回來了?你這個臭丫頭到底為什麼要消失這麼久,我我馬上來找你!不行啊,我在千里之外上大學啊,氣死了,我到底跑這麼遠幹什麼」
一連串的狂轟亂炸讓林晚照插不進去,可事態緊急,她也顧不了什麼禮貌了,直接打斷問出聲:「婷婷,聽我講,阿斜怎麼了?他人到底在哪裡?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你不是說他在正常下課上課嗎?」
電話那邊突然沉默了下來。
她站在靜悄悄的屋子裡,連百米外江水拍岸的聲音都聽得到。
某種程度上,靜默就代表著黑暗。
「你告訴我,我受得住「她顫抖著再次問出聲。
「晚晚,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你給我打電話之前,沈斜就來找過我了,不只我,還有李宜他也吩咐了。他讓我們這麼說,他在這個人你也知道,平時最是把你放在心尖,肯定不會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那他要我們這麼做,肯定有他的考量對不起,晚晚,我們也是想讓你在外面能安心些「
掛斷電話,林晚照跌坐在了地板上。想了許久也沒想明白。
阿斜現在到底在做什麼,為什麼要瞞著她,為什麼連高考都不去參加,是因為她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