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青雀歌> 第67章 連本帶利(2)

第67章 連本帶利(2)

  第67章 連本帶利(2)

  「跟我過來。」賈淑寧冷冷吩咐。小初不敢違抗,戰戰兢兢跟在她身後,慢慢走下石橋,走到水邊。賈淑寧從手腕上取下一串淺紫色水晶手鍊,玩味的看著小初,「你服侍的好,這是賞你的。」小初哀求的搖頭,「不,不要!我不會說出去的,打死我也不敢說出去……」

  賈淑寧微笑,「真是個不懂事的孩子!主子賞的,你拿著便是。」利索的捉過小初,把手鍊戴到她腕上。

  這天,賈淑寧一直要小初在身邊服侍,並不曾放她離開。到了晚上,賈淑寧發覺丟了一串水晶手鍊,大為著急,「這可是皇貴妃娘娘生前賞賜的,很珍貴!」宮女們都怕擔干係,忙忙的各處尋找。她們都在忙碌著,小初卻是不見人影。

  第二天,小初的屍體在湖裡被發現了。「這孩子好好的,怎麼想不開了呢?」眾人都覺奇怪,賈淑寧出了名的心地良善,為小初掉了不少眼淚。不過後來小初身上被搜出了水晶手鍊,遭到眾人的唾棄,「不開眼的,竟然偷主子的心愛之物!事情鬧開了,怕被逮著,畏罪自盡!」

  賈淑寧到寧壽宮請安的時候,在周太后、王皇后面前還嘆息過幾句,「真真的這孩子心眼兒淺小,太沒見識。她便是一時鬼迷心竅,偷了我的物件兒,難道我會跟她計較,置她於死地?小小年紀,死的忒可惜。」

  周太后不以為意,「眼皮子這般淺,哪裡還能留得?這種人,不必放在心上。」王皇后微笑,「你性子也是散漫了些,於這些穿的戴的上頭並不留心。必是她忖度著你少上一件半件飾物並不會發覺,才敢下手偷的。誰料到你竟發覺了,她一時害怕,起了淺見,也是有的。」

  

  太子妃張氏俏生生立在周太后榻前,微笑看著賈淑寧,「依我說,她可不是什麼畏罪自盡。」賈淑寧心中一驚,忙陪笑道:「您的意思是……?」周太后、王皇后也不約而同看向張氏。

  太子是周太后撫養長大的,王皇后沒有親生子,為人又溫柔小意慣了,待太子一向關懷體貼,無微不至。等到太子妃張氏進了宮,一則是看著太子的顏面,二則是張氏本人很有眼色,把周太后、王皇后服侍的舒舒服服,故此周太后、王皇后都待張氏極好,甚至超過了久居宮中、長年相伴的賈淑寧。

  太子妃笑道:「她一定不是畏罪自盡。賈妹妹向來待下極寬,她便是再怎麼蠢笨,難道想不到以賈妹妹的度量,並不會置她於死地?再者說,她偷的是串手鍊罷了,若是害怕事發受責,不會悄悄扔了?」

  周太后、王皇后都頻頻點頭,「有道理。」太子妃掩口而笑,「這事聽起來也是希奇,她有投水自盡的空兒,倒不能把手鍊悄悄處置了。」周太后嘆息,「我的兒,你哪裡知道,這世上的蠢笨之人,往往蠢的匪夷所思。」王皇后也道:「可不是麼,真是匪夷所思。」


  賈淑寧本以為這事做的天衣無逢,這會兒聽到耳中,卻覺得周太后、王皇后、太子妃全在嘲笑她「蠢笨」,一時間手腳俱是冰涼。她不敢露出異態,滿臉陪笑的附合著周太后、王皇后,太子妃譏諷的掃了她一眼,目光中有著說不出的鄙夷之意。

  賈淑寧心中打了個突突。太子妃這人雖活潑些,卻是和太子一樣,向來是小心謹慎、步步為營的,不拘是對宮裡的哪一位主子,都是悉心籠絡,著意接納,從不曾怠慢。對自己,也是溫和客氣的很。畢竟,自己往後會是她的妯娌,而且陛下最念舊情,一定會厚愛皇貴妃的親戚。她是聰明人,犯不上得罪自己。可此時此刻,太子妃眼中的譏諷之色根本不屑加以掩飾!出了什麼事,出了什麼大事?賈淑寧腦中亂糟糟的。

  過了幾天,賈淑寧也就知道原由何在了:皇帝本是每隔三日便要來寧壽宮請安的,可最近卻沒來。乾清宮中的皇帝精神越發不濟,太醫院醫正日夜不休的守在皇帝榻前,不敢稍離。

  賈淑寧恐懼了。陛下,您可千萬要好好的,不能跟著皇貴妃一起去了!皇貴妃還有家人要您照看,還有親戚要您照看,我賈淑寧還是妾身未明,雲英未嫁!

  賈淑寧誠心誠意在佛前祈禱,祈禱皇帝陛下能長命百歲,壽與天齊。陛下,您是萬民之主,您不能拋下江山社稷,不能拋下天下的百姓,不能拋下您的皇子、公主啊。

  「四皇子,你知道陛下病情嚴重麼。」賈淑寧無力的跪坐在蒲團上,喃喃自語,「你只顧著貪玩,連陛下也不顧了,真不孝順。四皇子,你以後再不能這樣了,知道麼。」

  想起美麗的四皇子,賈淑寧臉上一陣潮紅。殿下,你會是天下之主,萬民之主,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浙江不過一撥亂民而已,哪用得著你出手,太大材小用了。

  殿下,此時你在哪裡?你這般金尊玉貴的皇子,在那蠻荒之地吃不好穿不好的,何等辛苦。殿下你真是讓人……心疼死了,賈淑寧幽幽嘆了口氣。

  「好香。」行軍帳中,正在察看地形圖的青雀鼻中聞到一陣異樣香氣,忍不住出口稱讚。阿原坐在她身邊,笑著指向桌案上的青花碗,「桂花煮栗子,你嘗嘗。」

  金桂飄香的時節,也是栗子成熟的時節。桂花煮栗子,既有栗子誘人的甜香,又有桂花醉人的清香,堪稱是人間美味。

  青雀剝了棵栗子吃了,陶醉的閉上眼睛,「真好吃!好吃死了!」阿原忙也伸手,嘴裡嘟囔道:「好吃啊,那還不快搶。快,先下手為強。」

  青雀睜開眼睛,霸道的把青花碗拽到自己跟前,伸出雙手護住,「全是我的!」阿原愉悅的淺笑,「好,全是你的。小青雀,借四哥一粒嘗嘗鮮,好不好?」

  「就一粒啊。」青雀裝模作樣的低頭瞅了瞅,從青花碗中揀了粒樣子小巧的栗子放到桌上。阿原誇張的唱了個肥喏,「謝祁將軍賞。」忙把栗子拿到手中。青雀瞪大眼睛看著他,兩人同時撲哧一聲笑了。


  行軍帳外,鄧麒大踏步走了過來。他身邊跟著個相貌機靈的小廝,小廝手中提了個食盒,顯然是來給青雀送吃食的。

  快到的時候,鄧麒被近衛攔下了,「鄧將軍,您不便進去。」鄧麒聽的這個火大,又是晉王在吧?我閨女的營帳,我這當爹的不能進去,他倒能!

  「我給青雀送吃的。」鄧麒強忍著怒火,淡淡道:「她是姑娘家,不像小伙子似的能胡打海摔,吃什麼都行。」

  「殿下在和祁將軍商議軍情,不便打擾。」近衛態度倒不錯,客客氣氣的,不過也很堅持,「至於吃食,您放心,都是上好的。」

  一陣風吹過,吹起帳門口垂著的帘子。鄧麒掃了一眼,只見行軍帳內,青雀笑嘻嘻的坐著,晉王剝了棵栗子,送到她嘴邊。

  這臭小子!鄧麒恨的牙痒痒。

  不便跟近衛硬碰硬,鄧麒留下食盒,黑著臉走了。

  「要是妞妞還姓鄧,我非把那小子狠狠揍一頓不可!」鄧麒到了寧國公的中軍大帳,氣哼哼的,「吃了熊心豹子膽,調戲我閨女!」

  寧國公看著作戰圖,沒怎麼理會他。

  「您怎麼這樣。」鄧麒生氣的嚷嚷,「妞妞快被人騙走了,您無動於衷!」

  「從前我還犯愁呢,妞妞這般出色,往後能嫁給誰。」寧國公目光從作戰圖上移開,看著氣急敗壞的鄧麒,「晉王這一監軍,這一獻殷勤,我倒不愁了。麒兒,晉王這身份、地位,正配妞妞。」

  鄧麒不服氣,「就憑他那模樣,比女人還嬌弱需要保護,也配妞妞?祖父,像我閨女這樣的廣威將軍,該匹配一位蓋世英雄,方不辜負了!」

  「蓋世英雄都老了,沒有年輕俊美的。」寧國公有些幽怨的說道。

  鄧麒張口結舌。

  「妞妞長的這麼好,當然要匹配一位年輕俊美的郎君。」寧國公口氣自然而然,「晉王相貌美麗,身份貴重,和妞妞正是天生一對。」

  「他,他有未婚妻子……」鄧麒目瞪口呆半天,倉惶說道。

  「萬貴妃活著的時候,他們都沒有成親,更何況萬貴妃已去了。」寧國公不以為意,「晉王和賈氏都已長大成人,賜婚旨意卻遲遲不下,顯然是不成了。賈氏,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本朝哪有親王監軍的?晉王卻跟著咱們來了。他為的是什麼,陛下為什麼能答應,一眼便能看出來。」寧國公耐心跟鄧麒講著道理,「麒兒,晉王這份心意,是難得的。小青雀吃夠了苦頭,該有個真心疼愛她、又能護住她的夫君。她若做了晉王妃,普天之下有誰能給她氣受。」

  「王爺哪有不風流的?反正我不樂意。」鄧麒小聲嘟囔。


  「晉王不會。」寧國公斷言,「我看人准著呢,晉王絕不會風流成性,他眼眸單純明淨,沒有混濁之色。」

  鄧麒還是一副心有不甘的樣子,寧國公笑道:「你呀,有閒功夫不如多琢磨琢磨如何平定匪亂。妞妞在呢,你這做父親的若不能戰功赫赫,可是極失顏面。」

  鄧麒拍胸脯,「哪路匪徒最強悍,您交給我!保管打個漂亮仗,不給您丟人,不讓我閨女看笑話!」

  次日浙江傳來急報,「亂匪逼近杭州城!」杭州,那可是浙江布政使司衙門所在地,要害之地,杭州若是失守,後果不堪設想。

  之後的幾天大軍加快行進速度,就連晉王也是從早到晚騎馬疾馳。鄧麒幸災樂禍看著馬背上的晉王,沒吃過這份苦吧?擔保你到了晚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臭小子,監軍可不是好做的啊。

  日暮時分到了營地,晉王由近衛扶著,很艱難的下了馬。「王爺,屬下背著您吧?」近衛見他走路困難,低聲請示。晉王端莊的搖了搖頭,忍著痛,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回自己的營帳。

  「臭小子這會兒一準兒正哭爹喊娘呢,可沒空來糾纏我閨女了。」鄧麒笑咪咪的想著,去了青雀處。

  結果,鄧麒才坐了沒多大會兒,和青雀說了沒幾句話,晉王便來了。他神色自若的端坐著,好像身體並無不適。鄧麒死死看了他幾眼,看不出來啊,這小子雖養在深宮,倒是不嬌氣!也不知他用了什麼好藥,恢復的這麼快!

  「這道甜湯味道還成,你嘗嘗。」晉王命人把一個瑩潤溫徹的柴窯小瓷碗放在桌案上。小瓷碗中是一道甜湯,核桃酪。

  核桃酪是把糯米、紅棗、核桃磨碎了一起煮,比較麻煩的是去核桃皮、棗皮。核桃皮還可以用開水燙了之後再剝,棗皮卻是要拿小刀慢慢削去的,很費功夫。眼前這碗核桃酪是宮廷做法,極為精細講究,不見一點紅棗皮,湯色微紫,棗香、核桃香撲鼻而來,讓人饞涎欲滴。

  「這行軍打仗的,他吃核桃酪!」鄧麒心中鄙夷,連連搖頭。

  「你也嘗嘗?」青雀向晉王道過謝,客氣的禮讓著鄧麒。鄧麒板著臉搖頭,「我不愛吃甜食。」青雀高高興興的拿過小瓷碗,「那我不客氣了啊。」

  細膩的核桃酪入口,青雀只覺黏呼呼、甜絲絲、暖融融,大悅。鄧麒本是板著臉的,見到她快活的小模樣,神色不知不覺間柔和了。

  青雀享了口福之後,高談闊論,「連司馬光那樣品德無可挑剔的人,小時候也撒過謊呢!明明是婢女用沸水沖燙為他剝掉了核桃皮,他硬說是自己剝的。結果被他爹爹教訓了。然後,他一輩子不敢再說假話。」

  瞅瞅,吃個核桃酪吃的舒心,她連司馬光都想起來了。鄧麒和晉王寵溺的看著她,都覺好笑。


  很快,大軍進了杭州城。浙江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揮使都親來迎接,滿臉陪笑,備極親熱。來了位親王,陛下鍾愛的皇子,可見朝廷的重視程度。成了,浙江無憂。流民、亂匪,很快會煙消雲散,大傢伙再也不用提心弔膽過日子了。

  武士林列,盔甲鮮明,晉王莊嚴坐著,武定侯趙越跪在他面前,無比羞愧的交回了將軍印。沒啥可說的,誰能料到區區幾隊流民竟如此犀利,朝廷正規軍也會敗在他們手上。流年不利,流年不利。

  武定侯不過五十多歲的年紀,雖不上正值壯年,卻也還是天朝將領的大好年華。可是一場敗仗打下來,蒼老了許多。

  近衛從武定侯手中接過將軍印,正要呈給晉王,這時外面一陣騷亂。「何事驚慌?」晉王端坐不動,朗聲問道。

  「京城的信使來了!」近衛出去看過,迅速回來,顫聲稟報,「王爺,這信使,全身縞素!」

  晉王渾身的血液仿佛要凝結成冰,臉色瞬間慘白。全身縞素,是什麼人去了,信使才敢全身縞素的出現在自己面前!

  「傳。」晉王聲音冷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信使是從京城日夜奔馳趕過來的,早已疲憊不堪。他撲倒在晉王面前,大放悲聲,「王爺,陛下……駕崩了!」

  晉王驀的站起身,厲聲喝道:「你胡說!孤臨京之前,父皇還好好的!」信使不知是過於悲痛還是哀嘆自己一路過來所吃的辛苦,涕淚交流,哭聲震天,「陛下駕崩,百官勸進,太子殿下已入住乾清宮……」

  乾清宮,是皇帝的宮殿。先帝駕崩之後,太子先是擇日入住乾清宮,之後祭天、祭祖、祭祀先帝,在中極殿接受百官朝賀,成為新的皇帝。

  晉王「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昏了過去。

  成化二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皇帝駕崩於乾清宮,享年41歲。雖然正值壯年,可他的離去並不讓人意外——自從萬貴妃去世之後,他便沉浸在悲痛和哀傷之中,精神頹廢萎靡,身子日漸虛弱,一天不如一天。

  在外地的官員,接奉詔書到日起,一律換成黑烏紗、黑角帶的喪服,每日晨設香案哭喪。禁宴樂三個月。全體臣民都要為皇帝服喪戴孝,舉國哀悼,就連出征在外的將士,也換上了素服。

  國喪歸國喪,官員們平時該怎麼辦公事,眼下還要怎麼辦公事。老百姓也是一樣,日子還要一天一天照舊過下去。並且,流民亂匪們也不管什麼國喪不國喪的,該造反,依舊造反。

  奉命平叛的將士們,身上雖然穿著孝,一門心思只想如何打個大勝仗,掙下功名前程。天朝的軍功是分等級的,抵禦蒙古所獲軍功最重,遼東次之。相比較起抵禦胡虜,平定亂匪這功勞實在有些提不起來。可是,戰功總是戰功,封妻蔭子,功名利祿,全靠它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