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光可映人(7)
第56章 光可映人(7)
到了宴會的這天,鄧之屏和鄧子盈盛妝打扮,跟著孫夫人去了南寧長公主府。到了南寧長公主府,自是先到正殿拜見長公主。孫夫人是寧國公府的世子夫人,南寧長公主待她和眾人不同,賜了坐,溫和問了幾句家常,才命女官領她們出殿。
走到甬路上,迎面來了一行人,有宮女,有太監,有近衛,眾星捧月般圍著位身穿親王服飾的美麗少年。少年身邊是一位十五六歲、身穿真紅衫裙的少女,這少女生的極美,她緩緩走過來,宛如冉冉升起的朝霞。
女官忙帶著孫夫人等在路邊俯伏,「拜見王爺!」那美麗少年根本沒往這邊看,低頭跟身邊的少女說著話,逕自走了。
等到少年走遠了,女官才帶著孫夫人等站起身,笑道:「夫人看見了麼?王爺身邊那位,便是大名鼎鼎的祁校尉。今兒個長公主這場宴會,專為祁校尉而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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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夫人臉上帶著禮貌得體的微笑,「看著嬌嬌弱弱的,竟是位風華絕代的美女。您若不說,我們哪裡能想到她竟是斬殺蒙古濟農、名揚天下的祁校尉?一直以為祁校尉有三門六臂呢!」
鄧之屏和鄧子盈都笑吟吟附合,「誰說不是呢,我們做夢也想不到,祁校尉原來這般美貌動人!真難得,美人兒似的,好像風一吹便能吹倒,卻是位勇力過人的高手。」
女官笑道:「真真的,但凡見了祁校尉,沒有人不驚訝的。她看上去很嬌弱,好似不勝羅綺,實際上卻是巾幗不讓鬚眉。長公主殿下直誇獎呢,說她不愧是龍虎將軍祁保山的孫女!」
孫氏雖是極力隱忍著,臉色還是僵了一僵。鄧之屏迅速看了孫氏一眼,笑盈盈說道:「自從祁校尉回了京城,這是頭回參加宴會吧?到底是長公主殿下面子大啊。」
女官矜持的笑了笑,「祁校尉公務繁忙,推了不少人家的請貼,今日確是她頭回參加京城的宴會。不只祁校尉是難得的貴客,便是晉王爺,自打上回遇刺之後,等閒也是不出王府的。不過,長公主有請,又自不同。」
京城之中誰不知道,皇帝陛下最寵愛的便是四皇子、晉王殿下。晉王「遇刺」之後,皇帝加派了一支近衛給他,全是精銳。
前方又來了一行人。長公主府的宮女、女官們簇擁著一位儀態萬方的夫人、一位豆蔻年華的少女,神色間極為恭敬。顯然,這兩位是長公主府的貴客。
這位夫人高高挽著飛仙髻,髻上插一隻鑲珠嵌寶、璀璨奪目的五鳳金釵,映襯的她一張美麗面龐更加光華燦爛,熠熠生輝。少女和她生的有幾分相像,梳著可愛的雙丫髻,身穿淺綠明光錦衫裙,雖然年紀尚小,已是清麗不可方物。
孫氏看到這兩人,氣的臉色發白。一個不顧名節的女人,一個再嫁的女人,居然平平安安、風風光光的做著侯夫人,天理何在!她身邊那小姑娘看上去天真爛漫、不通世事,可知道她娘親曾經做下的醜事麼?
兩撥人漸漸走進,女官們優雅的為她們引見,「寧國公府孫夫人,鄧二小姐,鄧三小姐。」「陽武侯府祁夫人,薛大小姐。」
祁玉微微頷首,客氣而冷淡的稱呼了聲「孫夫人」。孫氏看到拋夫棄女、失節再嫁的祁玉,心中厭惡到了極點,皮笑肉不笑的看過去,也叫了一聲「祁夫人」。
祁玉和孫夫人都是冷淡之極,女官們都是耳聰目明的,見狀並不過多逗留,草草寒暄過,分道揚鑣。孫夫人被帶去入席,祁玉則被請到了正殿。
正殿裡頭,南寧長公主雍容的坐在上首,面目含笑,「祁夫人,令侄女雖是祁家義女,卻和你頗有幾分相像呢。瞧瞧,和你一樣眉如遠山,和你一樣清清亮亮的杏子眼,都是大美人。」
祁玉微笑道:「她和祁家有緣份。」她最終不叫鄧之媛,更不叫鄧子媛,而是祁青雀。真真想不到,她本是祁家的外孫女,如今竟做了祁家的孫女。
青雀,你實在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薛揚好奇的看著青雀,又好奇的看看四皇子,忽然紅了小臉。
南寧長公主招手叫過青雀,慈愛溫和的問她,「好孩子,你親生父母是誰,為何做了祁將軍的義女?」青雀笑道:「我是孤兒,才出生的時候便被義父義母救了,故此認下的爹娘。」
祁玉身子僵了僵,薛揚流露出同情的神色。
南寧長公主嘆道:「原來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好苦命的孩子。不過,能遇到祁將軍夫婦,蒙他們搭救,卻也是你的幸運。」青雀笑著點頭,「是,您說的對極了。」
阿原如黑矅石般的雙眸中有不悅之色,「姑母,從前的事提來做什麼?徒惹青雀傷心。」南寧長公主樂呵呵道:「姑母年紀一大,便囉嗦了!」拉過青雀的小手,慈愛告訴她,「園子裡茶花開的極好,好孩子,你散散心去。」青雀笑咪咪答應,「好啊,府上的茶花一定很美,很值得一看。」
阿原站起身,「我陪你一起。」南寧長公主笑容滿面,「小四到了姑母家,也算半個主人。小四,你替姑母陪陪客人。」阿原微笑,「是,姑母。」辭別南寧長公主,和青雀出來到園子裡看茶花。
沒多大會兒,祁玉和薛揚也來了。薛揚笑盈盈走過來,乖巧的叫著「王爺」「青雀姐姐」,祁玉遠遠的站著,往青雀這邊看。
青雀略一思忖,笑咪咪拍拍薛揚,「阿揚,你乖乖的在這裡看花,莫亂跑。」又交代阿原,「哎,勞駕,看好我妹妹。」阿原頗為不情願,青雀沖他笑笑,往祁玉的方向走去。
看著青雀一步步走近,祁玉明亮的眼眸中閃過迷惘之色。她是鄧麒的女兒,可是,如今她姓祁,是祁家的孫女。
青雀到了她面前,兩人默默相對,半晌無言。
「那個,我想去看你的,卻不知你是不是方便。」青雀輕輕說道。
祁玉心中百感交集。她想說,「我很擔心你」「我一直惦記你」「你傷養好了?身子要緊,莫太拼命」,卻總覺得這些話怪怪的,說不出口。
「未婚少女,行為必須檢點。」祁玉聲音冷冷的,冷的都嚇了她自己一跳,「青雀,一個男人再怎麼喜歡你,討好你,都是沒用的!只要他一天沒有正大光明娶你為妻,你都不能對他假以辭色!」
「賈淑寧至今還在宮中教養,一直沒個說法。青雀,你要愛惜羽毛,不能跟四皇子走的太近!你是女孩兒,名聲要緊,知道麼?」
青雀詫異的看著她,不知她這話從何說起。
祁玉看著青雀清亮純淨的眸子,心中一酸,聲音變的苦澀,「青雀,女人和男人不一樣,知道麼?男人只要有地位有權勢,便可以活的很放肆。女人一旦有個行差踏錯,卻是性命堪虞。」
青雀依舊莫名其妙,大眼睛中滿是困惑不解。祁玉來了氣,冷冷說道:「你和他不一樣!他是男人,你是女人……」
青雀小心翼翼的打斷她,「那個,有什麼不一樣?我和男人一樣可以上陣殺敵,建功立業啊。」
一向靈秀的青雀,這會兒顯著傻呼呼的。祁玉無語看她片刻,衝口說道:「男人和女人怎會一樣?男人又不會懷孕!」
一場歡愛之後,男人可以拍拍屁股瀟灑的走了,片葉不沾身。女人卻已是珠胎暗結,要辛辛苦苦熬夠十個月,再經歷非人的痛苦,才能把孩子生下來。
然後,這孩子屬於父親,必須姓父姓。
你若要這孩子,也要屬於她父親,忍受長久的蹂躪,和無窮無盡的屈辱。
祁玉想起難堪往事,心變的很硬,冷峻的命令道:「除非三書六禮的成了親,否則,不許跟男子過從太密,記住了麼?!」
青雀一臉倔強,不肯說話。
英娘和師娘又沒生我,都能對我和顏悅色的,很疼我。你生了我,咱倆應該是很親很親的,你怎麼能凶我呢。多少年了才見一回面,你待我這樣!
我想了你多少回,念了你多少回,你知道麼?我傷口很痛很痛的時候,會哭著喊「娘」,好像就沒那麼疼了。師娘流著眼淚替我擦藥,一勺一勺餵我喝藥,你……你卻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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