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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嫁入沈家(4)

  第157章 嫁入沈家(4)

  沈芫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紀澄的意思,她這個人說話可從來不會無的放矢的:「那正好了,我也是愁著金山銀山若是不盤活那也是坐吃山空的份兒。你若是有心,到時候且算我一股。」

  紀澄應了聲「好」,如今紀家的生意她已經全部撂開了,只是成日看著手裡那堆在牆角發霉的銀子她就痛心痛身。商人逐利,要讓那銀子變成活水心裡才安樂,紀澄是那種見不得家有餘財生霉的人,夢想著能成為陶朱公那樣的人,三散家財也不怕,她追求的是那種賺銀子的過程。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沈荷走過來道。

  紀澄和沈荷不交心,這位二房庶出的二姐姐雖然對著誰都是一張笑臉,似乎和誰都能打成一片,但是這裡誰又是傻子,沈荷對她的那點子敵意和蔑視,她以為遮掩得很好,但其實紀澄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也只是虛虛應付。

  在園子裡應付了七大姑八大姨一整日,晚上紀澄回九里院時,那張耗時數年才雕琢完成的紫檀大床已經不見蹤影了,寢房也大變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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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大的家私,搬上九里院已經是大費工夫了,如今要抬下去,自然又得興師動眾。紀澄扶額地想,沈徹這是得有多急啊,成親的第二日就迫不及待處置她的嫁妝,明日還不知有多少人要來詢問呢。

  紀澄穿過那三重新掛上的紗幔,只見房裡正中擺了張闊大無比的榻床,因為四周無柱,沒有掛床幔,自然就再不會叫人覺得悶了。

  紀澄別開眼不去看那床上大大咧咧並頭擺著的鴛鴦雙枕,視線落在飛雪紗上,幾百兩銀子一匹的飛雪紗用來做衣裳尚且捨不得,沈徹倒好,直接給掛來做簾幔了。不過不得不承認,這飛雪紗輕透,用來做簾幔隨風起舞,倒將屋子烘托得仿佛仙宮一般。

  紀澄正發呆,卻見小丫頭卷碧跑進來找柳葉兒:「柳葉兒姐姐,你趕緊去勸勸榆錢兒姐姐吧,她都哭了好一會兒了,眼睛都腫了。」

  柳葉兒一驚,榆錢兒可不是愛哭鼻子的人,等閒只有她讓別人哭鼻子的份兒:「出什麼事兒了?」

  卷碧道:「榆錢兒姐姐當眾被男人給抱了!」

  說得怪嚇人的,紀澄也是後來才弄明白,原來那紫檀大床太重,一般的婆子、小廝都抬不動,是沈徹另叫了人來抬的。其中一個大黑個兒正是當初看守榆錢兒和柳葉兒的那位。

  榆錢兒不知搬動新床是紀澄點了頭的,所以叉腰攔著死活不讓他們搬動,那大黑個兒被鬧得不耐煩了,直接上前雙手扣住榆錢兒的腰一舉,就把她挪了個地方。

  這下可就不得了了,被那麼多人看著被個男人抱了,榆錢兒自然只能哭了。


  紀澄輕輕地拍著榆錢兒的背道:「別哭了,我自會替你做主的。這件事,你若是對那大黑個兒有心,我就叫他娶了你;若是無意,我定叫那人來給你賠罪。至於其他人若要碎嘴,這整個院子的人都由著你收拾。」

  榆錢兒一聽就爬了起來:「我對他才不會有心呢,他算什麼啊,聲兒又大,人又粗魯,渾身是毛。我就當是被狗蹭了一下,也犯不著他來賠罪,看見他我就煩。」

  紀澄「哦」了一聲:「那你還哭個什麼勁兒?」

  榆錢兒臉一紅,說不出個理由來,只囁嚅著發氣道:「他怎麼能當眾那樣對我,我……我……」說來說去,卻原來是被那男子的行徑給傷著心了。

  原以為彼此有些情分在裡頭,哪知道袁勇行事時一點兒也不顧及她的面子,榆錢兒自然就委屈了。

  紀澄和柳葉兒對視一眼,心想榆錢兒這小丫頭明顯是春心動了。

  紀澄回到屋子裡時,沈徹也剛進門,霓裳上去伺候沈徹換了鞋襪,正要起身伺候他更衣,卻聽他道:「下去吧。」

  霓裳一出去,就只剩紀澄和沈徹兩人眼對眼,沈徹張開雙臂對著紀澄示意,身為妻子伺候夫君換衣袍真是不要太天經地義,紀澄哪怕不願意也只能走過去,伸手去解沈徹的衣帶。

  「真想不到我也能有這樣一天,可得阿澄伺候更衣。」沈徹低頭在紀澄耳邊道,「以前可都是只有我伺候你的份兒。」

  紀澄的手一緊,腦子裡閃過沈徹伺候她寬衣解帶的畫面,心一狠,手上就勢一拉,本該解開的腰帶反而勒得更緊了。沈徹低呼了一聲,笑道:「你這力氣真不小,難怪胃口那麼好。」

  紀澄的手又是一緊,沈徹趕緊拉住衣帶道:「行了行了,再拉帶子該斷了。」沈徹自己動手除了衣袍,又將先才霓裳備好的日常家裡穿戴的紗袍換上。

  沈徹一邊換衣裳一邊道:「這院子想著成親那日會有親眷過來,所以沒有大動。明日我叫張德斌進來,你想怎麼改告訴他就是了。」

  張德斌紀澄是聽過的。一座園子少不得日常維護打理,張德斌就是管磬園修繕的,也正是他爺爺的爺爺主持修建了磬園,之後張家就一直負責磬園的修繕。

  既然叫了張德斌進來,那就是有大興土木的意思,紀澄道:「沒什麼需要改的。」

  沈徹此時已經換好了衣裳,看向紀澄道:「這裡是你以後起居的地方,自然要你喜歡,你無須顧慮,顧慮別人難免就得輕待自己。」

  紀澄道:「的確沒什麼需要改的。」

  沈徹笑了笑,「那好吧,等過幾個月我再叫張德斌進來。」

  紀澄詫異地看了沈徹一眼,心想這人細心起來可真是極貼心的,知道她一個新嫁娘剛進門,怎麼可能就讓九里院大動土木,而且看樣子,那淨室及門窗也都是翻新過的。


  「你去看過書房的布置沒有?」沈徹又問。

  紀澄搖了搖頭。

  「我領你去看看。」沈徹往前走了兩步,給紀澄帶路。

  書房是新布置出來的,窗戶正對著九里院山下的那一林翠竹,養眼怡心。中間是一張巨大的紫檀長案,上面的擺件都十分不俗。紀澄一眼看去就瞧出了那碧玉山水與漁舟圖的筆筒和碧玉雙鵝筆架都是珍品,更難的是兩者雖不是一套,顏色卻幾乎一致,瞧著倒是成了套,很是難得。

  「這裡給你平日作畫、制箋用。」說完沈徹又補了一句,「沒放你的算盤。」

  紀澄拿不準沈徹是不是在諷刺自己,就又聽他道:「算盤我給你放到頂院了。日常起居你都可以去頂院,只是丫頭們不得允許不能上去,你只能自己辛苦些,但好在清靜自在。」

  紀澄以前本來不喜歡頂院那種質樸的風格,處處席地,覺得有些不便,可如今不知怎麼的,比起高大華貴的家具來,她反而更中意頂院那種通透的風格了,她在晉北守墓的小屋也是學了頂院和三好居的布置。

  「不過白日裡在頂院就好,夜間寢居還是得回這裡才好。」沈徹笑看紀澄一眼,「有些事還是床更好使。」

  紀澄被沈徹的污言濁句給氣得恨不能戳他,沈徹卻不以為意,只試探了一句就不再深入,轉而道:「我再帶你去山頂看看,給你清理了一片舞劍台出來。」

  舞劍台臨水,正是當初雪夜烤肉醉酒時紀澄舞劍險些跌落水潭的地方。

  「本來想四周給你築上欄杆的,但是又怕你舞劍時覺得拘束,如此你將來舞劍時最好小心些,或者邀了我陪你最好。」沈徹道。

  紀澄心想她才不會覺得有欄杆是拘束,只是她忽然明白,最怕拘束的可能反而是沈徹自己。一大把年紀拖著不成親,未必不是因為怕娶妻之後拘束。如今想來那三好居、四並居還有頂院,都是通透寬敞的屋子,連隔扇都不用,到了夏日更是將門都卸了,只用輕紗障目,儘量減少那些條條框框。

  沈徹領著紀澄將九里院上下都逛了一番,指著最下頭那處剛進山門的花廳道:「那裡是給你備下處理日常事務的,過些時日等你接下中饋之後,可以在那裡見那些管事和婆子。」

  這九里院上下,可謂處處都已經為紀澄考量到了。哪怕紀澄對沈徹再有成見,少不得也得承情。

  可是每當紀澄對沈徹的感觀稍微好點兒時,他總能破壞氣氛:「今晚還要玩骰子嗎?」

  紀澄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賭術,跟沈徹怕是比不了,於是搖頭。

  沈徹道:「既如此那我上去睡覺了。」沈徹沒從正門出去,而是選擇了密道,如此一來別的人只會以為夫妻兩人並未分房。


  紀澄看著沈徹的背影愣了半天,虧她自己做了大半日的心理鬥爭,心想著為了生兒子一切犧牲都是暫時的,結果沈徹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了。

  直到躺在床上紀澄都還沒猜著沈徹那是什麼意思,敢情還是她自己太自以為是了,沈徹壓根兒就沒打算跟她圓房?

  稀里糊塗地睡了一宿,紀澄睜開眼時沈徹已經在屋子裡了,任誰也看不出夫妻倆並沒同床。

  柳葉兒進來伺候時,見二人毫無異狀,心下不由得鬆了口氣,她最是知道紀澄和凌子云的那樁往事,生怕她想不開同二公子鬧彆扭,那可就傷了一輩子的情分,哪個男人也不願自己的妻子心裡另有他人是吧?

  用早飯時,是柳葉兒和霓裳一起伺候的,紀澄因看出了榆錢兒的心事,所以沈徹在時,有意避免叫她進來伺候。至於柳葉兒和霓裳,紀澄覺得遲早都是要收房的,所以就不用避嫌了。

  雖然紀澄和霓裳相處不多,但這兩日見她性子沉穩,行事周密,也不拔尖兒爭寵,但凡紀澄在時,她也從來不往沈徹跟前湊,心裡拎得清,自有分寸,紀澄倒是不介意抬舉她。

  譬如現在,布菜時霓裳也不往沈徹跟前湊,反而殷勤地伺候著紀澄,落得柳葉兒倒不得不去伺候沈徹了。

  紀澄掃了一眼桌上的飯菜,有揪片、熘尖兒、生炒麵,甚至還有一碗刀削麵,這些可都是晉地的菜式。

  「我以前並不常在九里院用飯,所以這裡沒設小廚房,想著你要進門了才建了一個,也不知道你的喜好,廚娘尋的是一個晉北人,總歸是你慣吃的。我知道你於吃食上也有些講究,若是想吃其他菜系的菜,另聘幾個廚娘也行。」沈徹親手替紀澄盛了一碗粥遞給她,轉頭又對霓裳和柳葉兒道,「你們先下去吧,這兒不用你們伺候。」

  柳葉兒看了看紀澄的眼色,這才低頭行了禮退了下去。

  「不知道劉姑姑還在不在府里?」紀澄問的是她以前的師父劉廚娘。

  「我知道你必定惦記她,也替你留過她,只是她去意已決,說是想東西南北地多走走,於廚道或有進益。」沈徹道。

  紀澄有些不敢看沈徹的眼睛,這人若真要對人好起來,你抵擋也抵擋不住,浪子的手段也就騙些不知事的小姑娘。可即使沈徹是出自真心,紀澄也自問吃不消,無以回報,也就受之有愧。

  沈徹看著紀澄躲避的眼神,眼睛裡的光閃了閃:「多吃點兒,這廚娘的手藝還行,我替你試過,只是她做的野菜餅能有你的七成功夫。」沈徹給紀澄夾了一塊野菜餅道,「也不知道我還有沒有口福能吃到娘子親手做的野菜餅?」

  「娘子」兩個字喊得紀澄毛骨悚然,簡直比「阿澄」兩個字還可怕。紀澄這回頭都不敢抬了,只一個勁兒地往嘴裡塞東西。


  沈徹也不逼紀澄,一頓早飯下來全看著他在給紀澄端茶遞水、盛飯夾菜了。

  待沈徹和紀澄出了門,霓裳正收拾桌子,就見羽衣從外頭進來湊到她跟前低聲問:「霓裳姐姐,新少奶奶好不好伺候啊?」

  紀澄前天才進門,羽衣也沒落得伺候,昨日紀澄又是一大早就出門,晚上回屋時沈徹又在,她也沒敢往前靠,畢竟連霓裳也不過是進去倒了杯茶就出來了。

  霓裳和羽衣畢竟已經相處了四年多,情分總是有的,怕她一心想出頭礙了公子的眼,少不得低聲提醒道:「少奶奶話雖不多,但不是個難相處的,只是公子這麼些年來才頭一回成親,總少不得護著些。」

  羽衣笑了笑:「哪回公子新得了人不是護著寵著的?還不是過幾日就撂在一邊了。」

  霓裳眉頭一皺,羽衣這兩年實在養得性子有些驕縱了,她是個溫暾人,除了沈徹的事其他都不怎麼理,下頭人的事情都是羽衣在管著,逢迎的人自然不少。

  「這可是少奶奶。再說了,咱們難得出門一趟,公子外頭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少聽那些人碎嘴。」霓裳斥道,「今後也少在少奶奶跟前提那些有的沒的。」

  羽衣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姐姐可真是個賢惠人,少奶奶這才新進門你就護上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容下咱們呢。」

  霓裳聞言不語,只低頭擦桌子。

  羽衣心裡鄙視霓裳就是個木頭,嘴上卻道:「我只是替姐姐擔心,姐姐伺候二公子這麼些年,情分又深厚,就怕礙人眼。我聽說咱們這位少奶奶可不是省油的燈,慣會哄老太太開心。」

  霓裳嘆息一聲:「我同公子情分再深,那也是主僕情分,絲毫不敢有他想。」

  羽衣自然是不信的,霓裳眼裡就只看得見公子一個人,說什麼主僕情分不敢妄想都是騙鬼的:「姐姐,我瞧少奶奶身邊那位柳葉兒姑娘模樣也生得極好,公子在屋裡時,少奶奶也不避諱她去伺候,你說她是不是給公子備下的人啊?」

  沈家的規矩大,少奶奶沒進門之前,各房的爺們兒都是不能收房的,所以羽衣等了這麼些年等得腳都軟了才等到紀澄這個少奶奶進門,心裡如何能不著急,她年紀也實在不小了。

  霓裳見羽衣執迷不悟,不得不說重話點醒她:「咱們家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夫人們進門前幾年,哪個屋裡添過人的?」

  齊國公因為尚的是公主,所以屋裡一個姨娘都沒有;二老爺沈秀因為常年在邊關,身邊自然需要人伺候,這才有一兩個姨娘;三老爺嘛那是特例。

  果不其然羽衣開口就是:「三老爺屋裡不就有嗎?」

  霓裳不說話了,有些話可不能議論。三老爺納妾,那明顯是當時老太太和三夫人紀蘭在打對台,老太太不喜歡紀蘭才由著三老爺沈秀胡鬧的。

  只是霓裳和羽衣年紀太輕,內里情形都不清楚,也都只能自己猜測。霓裳是看到了真相,羽衣卻沒有,嘴裡還嘟囔道:「三太太和咱們少奶奶可都出自一家呢。」

  霓裳再沒心思勸羽衣,有人蠢得不肯回頭,她又能如何?她也不想想,二公子是三老爺那樣的人嗎?等了這麼些年才娶的媳婦,若非心心念念,少奶奶進得了家門?

  就衝著她姓紀,還是紀蘭的侄女兒,最後居然順順利利地嫁給了自家公子,霓裳就已經知道山頭該怎麼站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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