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維持現狀(1)
第130章 維持現狀(1)
晚上紀澄慢吞吞走到九里院時,沈徹正在屋子裡擦拭寶劍,因為跳劍舞,紀澄對劍還是有一點兒了解的,光看那劍芒似雪芒一般的寒光,就知道那劍的品相不一般。
紀澄一直想要一柄輕劍,若能打造一把軟劍就更好不過了,劍舞龍蛇時肯定特別驚艷。
「過來。」沈徹背後似乎有眼睛一般,沒有轉頭就看到了紀澄。
紀澄上前幾步在沈徹身側坐下:「你也用劍嗎?」話本子裡的吹雪神劍可是讓紀澄迷戀了整個少女時期。
他吹的是血,不是雪。想想就讓人有戰慄的興奮。
沈徹對紀澄的這種狂熱只能嗤之以鼻:「不過是個噱頭而已,都是說書人講出來忽悠你這種無知女子的。」
紀澄嗔了沈徹一眼,覺得他不過是出於嫉妒而已,那可是劍神一樣的存在。
「說得你好似很厲害似的,那你耍一套劍法我看看。」紀澄道。
「我從不耍劍,你那種劍舞才是耍劍。」沈徹將手裡擦好的劍遞給紀澄,「給你,拿去試試吧。」
紀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給我的?」
沈徹掃了紀澄一眼:「我從來不用這些身外之物,功夫臻至化境,自身才是最好的武器。」
紀澄對武功沒什麼概念,也不關心化境是什麼東西,只興奮地接過劍,那劍尖軟軟地倒向一邊,她就像個得了龍鬚糖的小孩兒一般興奮:「呀,這是軟劍。」紀澄唰唰地舞了兩下,「怎麼會是軟劍?可是我看你擦它的時候,它都直直的啊,我還以為是輕劍。」
「端看你怎麼用。」沈徹從紀澄手裡拿過劍舞了兩下,那劍就像長了脊梁骨似的,根本看不出是軟劍。
紀澄道:「你請誰鑄的這柄劍啊?」大秦有名的鑄劍師紀澄還都了解過,不過晉地和京師都沒有,紀澄還曾想拜訪他們的。
「龍圖。」沈徹道。
「龍圖?!」紀澄驚呼出聲,龍圖鑄的劍雖然比不上莫邪、干將有名,但這位一百多年前的鑄劍大師,一生就鑄過三柄劍,每一柄都赫赫有名。當初大秦太祖的御用寶劍就是龍圖所鑄。
「不可能啊,龍圖一生所鑄只有三柄劍。」紀澄道。
「嗯。」沈徹應了一聲,又開始擦拭寶劍,看得出他也對其異常喜愛,「這一柄是他死之前所鑄,送給他女兒的,所以世人不知。」
「他還有個女兒?」紀澄的重點已經轉移到八卦上了。
「嗯。不過龍圖是劍痴,對女兒多有疏忽,到年老回顧一生才覺錯失,是以鑄了這柄劍,名曰輕雪。」
「你是怎麼得到這柄劍的?」紀澄問,以前壓根兒就沒聽人說起過龍圖的後人,更別提這柄劍了。
「再強大的人,後世也有不肖子孫,家道中落唯有以劍買命,所以就流落到江湖上了。」沈徹再次將劍遞給紀澄,「給你玩吧。」
紀澄用這種劍真心只能叫一個「玩」字,她彈了彈劍道:「給我會不會太浪費了啊?」
「不會。輕雪是女子用的劍,劍意少了,但美感增加了很多,給你用正合適。」沈徹道。
紀澄沒有壓制心底的雀躍,站起身興奮地道:「那我去院子裡舞一舞。」
可惜軟劍不是輕劍,掌握起來非常困難,紀澄雖然動作舞得像模像樣,但那軟劍一點兒不聽她使喚,並不能舞出她想要的劍舞游龍。
沈徹看得直用手指揉額頭:「你這是幹什麼?當繩子在用嗎?」
紀澄也頗為挫敗,將劍扔給沈徹道:「我不要了,控制不了。」
沈徹道:「你坐,我舞給你看看,你剛才那樣,別把龍圖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了。」
沈徹當然不會跳劍舞,但那輕雪劍握在他手裡,本身似乎就成了一曲舞,劍光繁落,就如漫天飛雪,隱有雲中龍鳴相和,更有引鳳下凡之勢。
兩招舞畢,已經看得紀澄眼花繚亂、目不暇接,欽佩肯定是深入肺腑的,不過表面上當然不能讓沈徹看出來。
「你剛才用的力道不對,軟劍和普通長劍的用法完全不同。」沈徹拉了紀澄起身,從後面環住她,用手握住紀澄的手,教她發力的方法。
紀澄腦子不笨,如此來回五六次就已經琢磨出其中技巧的關鍵所在,舞起來還不能說是像模像樣,但至少已經可以不讓劍身亂晃了。
幾番下來,紀澄已經累得氣喘如牛,坐在蒲蓆上就想往下倒,卻聽沈徹道:「去洗洗吧,渾身都是汗,一股味道。」
真是老天爺開恩,紀澄懶懶地坐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沈徹冷笑一聲:「這麼著急,是要回去幫弘哥兒做紙鳶?」
知道得不少,也不知道沈徹一個大男人成天關心家裡頭女人的家長里短嫌不嫌瑣碎。紀澄心裡也如同沈徹一般冷笑,口裡卻嬌嗔道:「不是你自己嫌棄我的嗎?」
沈徹看著紀澄,似笑非笑地轉動著手裡的茶杯。紀澄被他看得心裡發虛,只能別過頭不看他。
「今天在園子裡看到我躲什麼躲?」
紀澄側頭看了看沈徹,原來他當時看見自己了,可是這種事情不是該心照不宣地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嗎?怎麼沈徹會突然提起這件事?
「我當時是怕……」紀澄拿不準沈徹的意思,只能一邊回答一邊看著沈徹的面色斟酌措辭,「我是怕鳳慶不好意思。」
沈徹道:「她不好意思?!你好意思看她賴上我?搶我的吃的,搶我的用的,還要搶我的床睡。」
紀澄當即眼睛一瞪:「你怎麼能偷聽我跟弘哥兒說話啊?!」
沈徹道:「你說得那麼大聲,半里之外我都能聽見。有你那樣忽悠孩子的嗎?你今後生了兒子也那樣忽悠他?什麼送子觀音,你怎麼不乾脆說孩子是半夜從腳那頭爬進肚子的?」
紀澄想了想:「說是從腳上爬進去的,弘哥兒那麼聰明應該不會信。」
「跟我插科打諢是吧?」沈徹一把將紀澄撈過來。
紀澄叫喚道:「你不是嫌我渾身味道嗎?」
沈徹在紀澄的脖子上深深嗅了一口:「的確不好聞,不如我們放點兒桃子味兒出來?」
那事之後,屋子裡總是滿溢出桃香,紀澄覺得神煩,簡直就是在向全天下宣告醜事,沈徹卻極喜歡。
紀澄彆扭地推了推沈徹:「我去沐浴。」她猜著沈徹估計不會放過她,如今反正已經是一身泥了,再撇清難道就能幹淨了去?
「我去幫你看看水。」沈徹起身先紀澄一步進了淨室。
等紀澄進去時,只聽見沈徹問:「要我伺候你嗎?」
紀澄翻了個白眼,在沈徹跟前她已經是什麼形象都不顧的了,求之不得他能覺得厭煩了,趕緊放過她。
沐浴之後,紀澄才走到沈徹身前就被他擁入了懷裡,兩人迭躺在蒲蓆上,紀澄懶懶地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只覺得眼皮都開始打架了。
沈徹從背後攬著紀澄,咬著她的耳垂,先開始只是輕輕含著,到紀澄昏昏欲睡的時候,突然咬上一口,疼得紀澄差點兒蹦起來。她便是再遲鈍也知道沈徹今天心裡肯定超級不痛快,找她撒氣來著。
可她也不過就是沈徹的玩物而已,做主子的要撒氣,紀澄能有什麼辦法,受著唄。
所以雖然痛呼了一聲,紀澄並未表示出一絲不滿,只繼續耷拉著眼皮開始入睡。不過沈徹今晚大概是跟她槓上了,每回她要睡著了,他就恨恨咬她一口,真當她是豬頭肉啊?
「你今天犯什麼毛病啊?」紀澄本就是強壓著脾氣忍耐沈徹的,就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氣的好嗎?哪裡經得住沈徹這樣折騰。
沈徹只陰沉著臉看著紀澄不說話。
紀澄腦子飛速地轉動著,猜測今天究竟是有什麼事情能夠引得二公子犯病。沈徹前頭提到鳳慶,想必這事兒也不是隨口提及的,紀澄琢磨片刻道:「是鳳慶姑娘賴上你了?」紀澄想起沈荷說的話,那小丫頭都被打發了,顯然是被沈徹看出了貓膩,想來是賴不到他身上的。
「芫姐姐說那小丫頭已經被打發了,鳳慶在這件事上本就心虛,便是你摟了她,她也怪不上你,若是為了親戚關係,大不了你收了她就是。」紀澄嘴快地道,她也是困得糊塗了,沈徹納不納妾哪裡是她能過問的。
果然沈徹接著就冷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什麼時候沈家多了個二少奶奶呢!張嘴就要替夫君納妾,生怕顯不出你賢惠是吧?」
紀澄此刻恨不能打自己幾個耳光,這不是自尋其辱嗎?
「是我多嘴越界了。」紀澄爽快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那表哥還在生什麼氣?我素來猜不到表哥的心思,你若是生氣,不如直接說出來,也省得你氣壞了身子,我卻還懵懵懂懂地又惹表哥不快。」
紀澄的神情坦蕩蕩的,看得沈徹臉色越發陰沉,索性仰躺下閉上眼睛:「你回去吧。」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紀澄立馬利索地爬了起來,輕手輕腳地剛走到密道入口,就聽見身後有腳步聲響起。
「回來。」沈徹不耐煩地扔下一句,又走回去躺下了。
紀澄在衣櫥里沈徹看不見的地方做了個鬼臉,心想幸虧過不了幾天就再也不用忍受他的喜怒無常了。
紀澄無奈地回到沈徹身邊重新躺下,剛躺下就被沈徹翻身壓到身下,嘴上重重地被咬了一口。
紀澄忙捂住嘴:「別咬這裡,留下傷口我明天還怎麼見人啊?」
「那意思是別的地方就可以了?」沈徹挑眉道。
紀澄哀號,沈徹慣來會挑地方咬,都是肉多且嫩的地方,紀澄疼得眼淚汪汪,耳邊傳來沈徹的呼吸,還有他的咬牙切齒:「下回遇到這種事,再看見你躲,我有的是法子弄死你,紀澄。」
紀澄何其冤枉:「我當時不躲還能怎樣?那樣尷尬,再說我也怕壞了表哥的好事啊。」
沈徹輕輕咬了咬紀澄的鼻尖:「我還能不知道你,鬼心眼兒那麼多,十個鳳慶也不是你的對手。你只要走出來,鳳慶難道還敢那麼不知廉恥?」
不知廉恥罵的不僅是鳳慶,紀澄覺得自己挨的刀更重。沈徹自己不想娶鳳慶,又顧念和沈荷的姐弟之情,卻拿自己出來擋刀,紀澄想想就覺得憋屈。
只是別人委屈了可以號啕大哭,自然有人關心問切,可紀澄就只能自己把眼淚吞了,還得承受沈徹的怒火。
紀澄才知道沈徹剛才的話說得一點兒都不假,若非紀澄的身子天生柔韌,大概早就被沈徹把腰折斷了,弄死她一點兒不成問題。
嚶嚶哼哼又是一晚,紀澄早晨在抱廈里醒過來下床時,腿一軟差點兒沒倒下去,扶著床柱子才站起來。待跟老太太請過安,她又回屋子裡補了一大覺,到傍晚才又起身,害得院子裡的丫頭以為她病了,報給老太太聽。
老太太又讓人張羅著拿配製的藥丸給紀澄補身體。
如此過得一日,紀澄想起弘哥兒的紙鳶來,這回可再不敢騙他了,不然小屁孩還不知道會怎麼發火。紀澄想約盧媛一道去常衡院,可盧媛昨日就被她母親接了住到外家去了。
紀澄只好又去尋沈荷,她那日就說帶弘哥兒去找竹條的,結果沈荷出門訪客去了。紀澄去尋沈蕁,沈蕁卻嫌沈御臉太冷都不愛去常衡院,最後紀澄只能自己去了常衡院。
弘哥兒聽得紀澄過來,立即飛奔了出來:「澄姐姐,我就知道你這兩天要過來,我今天一大早就起床打了拳,把字也練好了,就等著你給我做紙鳶呢。」
弘哥兒讓雲珠將準備好的竹條拿到了院子裡,那竹條沒有經過細劈,還需要再打理,紀澄挑了幾條長短合適的,正要用小刀劈條,卻見沈御從大門進來:「留著讓我來吧。」
沈御快步回了屋,想是去換衣裳了。紀澄卻也沒等沈御,和弘哥兒一起拿了竹條,教他怎麼將竹條劈細。
那竹條因是新竹,上頭還有許多毛刺,等沈御出來時,紀澄才劈了不過半條,沈御走過來伸手道:「我來吧。」
紀澄道:「這條我快劈好了,御表哥幫弘哥兒劈另一條吧,如此也省時一些。」紀澄並不想在常衡院久待,雖然她心裡坦蕩蕩的,但人言可畏啊。
沈御聞言沒反對紀澄的安排,重新拿了一條竹條起來,握著弘哥兒的手教他做紙鳶的骨架。
「我會了,我會了,我自己來。」弘哥兒剛學了一會兒就迫不及待地想獨自操作了,他這一大聲說話不要緊,紀澄卻被他嚇得心神一閃,食指被那竹條給劃開了一條口子,血珠當即冒了出來。
紀澄痛得低呼一聲,沈御放下手裡的東西捉了她的手起來:「怎麼了?我讓蕊雪給你拿金瘡藥。」
紀澄羞得臉一紅,正想收回手,視線的餘光卻瞥到了站在常衡院大門口的沈徹。
沈徹步伐自如地跨進來,就像沒看見匆匆收回手背在身後的紀澄一般,出聲喚道:「弘哥兒。」
弘哥兒一見沈徹就高興地跑了過去:「二叔,這是給我的嗎?」
沈徹手裡拿著一架哪吒鬧海的紙鳶,那紙鳶的尾部有「排樓」的徽標,這可是南方最出名的製紙鳶的商號,一架紙鳶能從南方絲毫不壞地運到京師來已經不是易事了,何況還是以精麗著稱的排樓紙鳶。
弘哥兒一見那紙鳶就愛不釋手,轉頭便把樸素的老鷹紙鳶給忘到腦後了。這就是小孩子,注意力很容易被轉移。
「弘哥兒,剛才你們在做什麼,這麼熱鬧?」沈徹拉了弘哥兒的手往沈御和紀澄走去。
沈徹的神色非常自然,仿佛什麼都沒看見一般,紀澄也就只好裝傻,努力神色自如地看向沈徹和弘哥兒。
弘哥兒正嘰嘰喳喳地回答沈徹的問題,等走近了就聽見沈徹又說:「原來是要自己做紙鳶,要不要二叔幫忙?」
弘哥兒自然忙不迭地點頭應好。
沈徹和沈御打了個招呼,又看向紀澄道:「剛才進來的時候好像看到澄表妹手受傷了,要不要緊?」
沈御也順勢看向紀澄:「要不讓蕊雪幫你處理一下吧?」
「這兒有我幫弘哥兒,表妹的手既然受傷了不如回去歇著吧。」沈徹道。
其實沈徹這樣說話是有些失禮的,沈御詫異地看了沈徹一眼,沈徹回了個「找你有事」的眼神,沈御便沒再開口。
紀澄摸了摸弘哥兒的頭跟他道別,弘哥兒也是個「喜新厭舊」的,見著他二叔,什麼澄姐姐、澄姑姑的就都不在話下了。
紀澄回到芮英堂的小院子裡坐下,心還一陣發虛,她估摸著沈徹的脾氣,當時看見那一幕回頭晚上不知會怎麼收拾自己呢。這讓紀澄有些煩躁,當然更煩躁的卻是,她剛才竟然有一種被「捉姦」的心虛感,可真是有夠「逆來順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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