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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暗中觀察(1)

  第100章 暗中觀察(1)

  卻說紀澄晚上夢見了沈徹,沈徹此刻卻也正在和沈御聊起她來。今夜是除夕,沈家的人都要守歲,所以即使夜已經深了,這兩兄弟依然在一處喝酒。

  這會兒兩人都已經喝得半醉了,沈御直接拿著酒壺就往嘴巴里倒,然後抹了抹唇角的殘滴:「弘哥兒該有個嫡母了。」

  沈徹聞言緩緩放下了正準備倒酒的手。

  「母親如今年事已高,要張羅這年節的人情往來也著實太勞累了。」沈御又道。

  「這麼說大哥心裡是有人選了?」沈徹道。

  沈御轉頭看向沈徹:「你覺得澄表妹如何?」沈御本就是個乾脆的人,以前沒什麼動靜兒那是沒往那個方向去想,但如今既然動了念頭,也就不想耽擱。這會兒他拿這話問沈徹其實也不無試探之意。畢竟當初在樂遊原的時候,沈徹似乎對紀澄也表現出了異常的興趣。

  當時沈御退讓了,但這會兒他既然問出了這樣的話,就是在暗示沈徹退讓了。

  沈徹的唇角扯起了一絲譏諷的笑:「大哥動這個念頭該不會就是因為她救了弘哥兒吧?」

  

  紀澄救了弘哥兒當然是沈御考慮她的最重要的原因,可這並不是唯一的原因。在酒意之下沈御腦子裡一下就浮現出今日紀澄躺靠在床上的模樣。

  紀澄的衣裳穿得整整齊齊的,而頭髮因為臥床只用了兩枚鏤空山茶花紋的金葉子發梳別在了耳後,流露出一股女兒家嬌嬌怯怯的風韻。她在病中臉色並不好,卻楚楚可憐得直叫人恨不能摟在懷裡盡情憐愛。

  沈御覺得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弘哥兒,紀澄都是個不錯的選擇。

  沈御當然不能對沈徹明說自己對紀澄的感受,所以「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大哥應該知道,若今日換了另一個人,不是弘哥兒,澄表妹可不會往那冰水裡跳的。」沈徹道。

  沈御不語,算是默認了。沈御不是沈徑,雖然不如沈徹那般了解紀澄,但也知道紀澄不是那種天真無邪的小姑娘。在樂遊原時,沈御是見識過紀澄的騎術的,甚至在馬球賽的決賽時,沈御還懷疑過是不是紀澄假扮了紀淵。有了這樣的猜想,在南苑時沈御就覺得紀澄絕不應該那麼容易就被王四娘給顛下馬,除非她是故意的。而實際上,真正墮馬的人也不應該像紀澄那樣,受傷都是避過了要害的。

  但沈御對自己續弦的要求也並不是天真無邪的小姑娘,本來二房的冢婦也不應該太弱。

  「這次澄表妹救弘哥兒是因為他是你的獨子,可你若娶了她,你覺得下次遇到這樣的事情她還會不會救弘哥兒?」沈徹問。

  沈徹這話問得太歹毒了,以至於沈御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倒不是說澄表妹心腸不好,只是有幾個女人能對原配嫡子一心一意的?尤其是將來她有了自己的兒子以後。大哥覺得,澄表妹是那種甘於屈居人下的性子嗎?」沈徹問。

  沈御不由得就想起了第一次見紀澄的情形,她的彈弓玩得極好,那樣的準頭,若非心志堅硬之輩是絕對練不出的。

  「若大哥沒有弘哥兒這個兒子,想娶她倒沒什麼不可以。」沈徹道。

  沈徹的這番話若是被紀澄聽見了肯定要氣得跳腳,將沈徹咒個半死,但實際上她若安靜下來摸著良心說,她將來能容忍弘哥兒壓著她自己的兒子嗎?恐怕未必,總有心理失衡的時候。女人作為母親為了自己的兒子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

  而且沈徹說紀澄天生反骨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沈御道:「難道我還護不住一個弘哥兒嗎?」

  「內宅的陰私之事大哥可千萬別小瞧了,女人一輩子就在這內宅里打轉,她們的有些手段是你料不到,也防不了的。」沈徹道。

  其實沈徹還有一句話沒說,都說有後娘就有後爹,雖然沈御現在對弘哥兒是嚴父也是慈父,可是加了個紀澄就未必了。沈徹一想起紀澄當初在天香閣跳舞的情形,就覺得這女人大概就是「掩袖工饞,狐媚偏能惑主」的角色。

  沈御靜默不言,仰頭又灌了一大口酒:「你覺得她是什麼樣的人?」

  沈徹也灌了一口酒:「有野心,有手段。」

  其實連沈徹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反對紀澄的理由是有些偏頗的。因為不僅僅是紀澄可能容不下弘哥兒,很多女人可能都未必就容得下弘哥兒。但沈徹擔心紀澄的是什麼?他擔心的是有後娘就有後爹,沈御抵不住紀澄的枕頭風,也即是沈徹自己潛意識已經認可了紀澄的魅力,還是一種連沈御這種對女人沒太大感觸的男人都抵不住的魅力。

  紀澄在初六這日病總算是好得七七八八了,畢竟正月裡頭,若一直病怏怏的,這一年的氣運怕都不好。既然病好了,就要去芮英堂給老太太請安才是,初一那日小一輩的就該去給老太太磕頭的,紀澄已經是晚了許多日了。

  紀澄一進屋,老太太就將她拉到身邊看了又看:「這一病倒養出肉來了,姑娘家還是胖一點兒好看。」

  「這幾日吃了就睡,睡了就吃,不長肉才怪呢。」紀澄笑道,心裡卻在感激弘哥兒,要不是遇到弘哥兒落水的事情,只怕老太太對她會一直冷淡到底的。

  「開了春家裡要配丸子,你那裡也配點兒人參養榮丸,其他還需要什麼丸子,只管告訴你二嬸嬸。」老太太又道,「雖說你姑母犯了錯,我罰了她,但對你我依然是當孫女兒般看待的。」

  紀澄立時就紅了眼圈,感激得不得了,至少表面上她是這麼表現的。


  老太太最後拍了拍紀澄的手背道:「這人啊,只有心正了,道才走得正。」

  紀澄自然又是一副專心聆聽教誨的樣子。

  從芮英堂出去,紀澄就去了盧媛的院子,紀澄早讓榆錢兒打聽過了,盧媛這幾日大概是內疚自責基本沒怎麼出院子。

  「阿媛。」紀澄打帘子進去喊了一聲正在做針線的盧媛。這姑娘是真內疚到了極點,要不然肯定不會逼著自己坐下來做針線的,盧媛可是比紀澄還不耐煩做這種東西的人。

  「澄姐姐,你大好啦?」盧媛站了起來,她的眼睛又大又亮,雖然比不上紀澄和蘇筠這樣的國色,但也是個很好看的英氣的姑娘。

  紀澄點了點頭:「你這幾日怎麼都不來看我?」這幾日紀澄躺在床上可一點兒也不無聊,來探病的人多的是,連韓令則和何凝這兩日聽說紀澄病了都過府來探望過。

  盧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若不是我,也不會害得你……」沈蕁那個藏不住話的,自然將沈徹說紀澄將來年紀大了會不良於行的事兒都說了。

  紀澄拉了拉盧媛的手道:「這怎麼能怪你呢?你心思別那麼重。我要去看弘哥兒,你去不去?」

  盧媛先是急急地抬了抬頭,但旋即又蔫兒了:「我?我還是不去了吧。」

  這可不行,紀澄可是故意來找盧媛的,她一個人去沈御的院子就顯得太打眼了,拉上盧媛就沒問題了,公平競爭嘛,紀澄可恥地想著,她這可也是在給盧媛創造競爭的機會。

  盧媛本就真心喜歡弘哥兒,又惦記著沈御,最終紀澄不過勸了兩句,她就高興地應下了。

  弘哥兒一見著紀澄,簡直就跟窮人家的孩子見著麥芽糖一般歡喜:「澄姐姐。」

  儘管沈御和他身邊的丫頭糾正了弘哥兒很多次,但這孩子只要在沒有沈御的情況下,見著紀澄都喊姐姐。在弘哥兒的意識里,叫姑姑就感覺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一般,他一直記得他第一次見到紀澄的樣子——輕飄飄的腳跟都不沾地的妖精姐姐。

  紀澄她們到的時候,弘哥兒正在練字,可一見她們弘哥兒自然就沒心思寫字了,急得他身邊新來的丫頭雲珠嘴巴張了又關,關了又張:「弘哥兒,公子說了,你每天沒練夠字不許玩的。」

  「澄姐姐好不容易來一趟,我等會兒再練字。」弘哥兒年紀雖小,但已經不願意再聽屋裡丫鬟姐姐的話了。

  紀澄道:「弘哥兒,你先練字吧,我和你媛姑姑反正也沒什麼事兒,等你寫完了我帶你去園子裡玩兒。」

  弘哥兒歡呼一聲,自從他在東湖落水之後,屋裡的丫頭對他簡直是眼都不錯地盯著,一聽他要去園子,就跟要了她們命似的,生怕再有個三長兩短。


  但弘哥兒畢竟是小孩子,自己一個人練字總是枯燥,又眼巴巴地想和紀澄玩兒。

  紀澄便讓雲珠給自己拿一套紙筆過來,又問盧媛的意思。

  盧媛搖搖頭:「我出去找蕊雪姐姐說話。」那蕊雪就是沈御的通房,她心裡估摸著盧媛很可能成為自己將來的主母,所以一直捧著盧媛,和盧媛也十分親近。

  盧媛過去尋蕊雪,紀澄就陪著弘哥兒練字:「我每日裡也要練字的,咱們來比比。」

  「你是大人,我是小孩。」弘哥兒不干。

  「不過你是男子漢,我卻是小女子啊。」紀澄耍賴道。根據她的經驗,像弘哥兒這樣屁大的孩子,最煩別人總拿他當孩子,他想要的是同等的尊重。紀澄恰好就把著了弘哥兒這個脈絡。

  果然弘哥兒雖然撇了撇嘴,卻立即收了心思開始認真寫字,生怕輸給紀澄。

  外頭蕊雪和盧媛就站在遊廊里說話:「今日是吹的什麼風啊,紀姑娘居然來了?」

  「澄姐姐想來看看弘哥兒病好了沒有。」盧媛沒有城府地道。

  蕊雪可不比盧媛遲鈍,或者應該說蕊雪太敏感了,一個總是忐忑著不知將來的主母會如何的通房想不敏感都不行。蕊雪是真心希望盧媛能嫁進來的,這樣的人心思淺,心地也好,在她手下討生活一點兒也不難。

  但那屋裡的紀姑娘可就不一樣了。蕊雪和紀澄雖然沒怎麼接觸過,可遠遠地看過幾眼就知道是個不得了的人。模樣自不必說了,是個男人就沒有不喜歡的,跟個仙女似的,這要是娶進來怕一定會捧著含著都怕傷著的。

  紀澄的為人蕊雪也聽過,非常大方,家下的人沒一個不喜歡她的,這叫吃人的嘴短。可世上哪有被所有人都喜歡的人呢?蕊雪就想著紀澄這個人只怕很有些城府。將來在她手裡吃了虧,怕都沒處訴苦去。

  「她以前可不怎麼來咱們這兒串門。」蕊雪又道,她不能明明白白地點醒盧媛,只能委婉提示,可惜盧媛不能理解蕊雪的苦心。

  蕊雪和盧媛正說著話,就見沈御從外頭進來,蕊雪抬腳就要迎下階梯,卻見沈御擺了擺手,她立時領悟,沈御這是來檢查弘哥兒的功課的。

  沈御一進弘哥兒的屋子,就看到了他和紀澄正並排站在長條書案後面懸臂寫字,這一大一小生得都是人尖子模樣,連動作都有些像,看起來實在是賞心悅目。

  紀澄和弘哥兒都很用心,紀澄當然也不想輸給小孩兒,其實她底子並沒有比弘哥兒強多少,年少時不愛讀書習字都貪玩兒去了,家裡大人也不在乎,後來發奮苦練,但也沒幾年工夫。寫字倒是像模像樣的,就是缺些筋骨,那沒有十年苦功是練不出的。

  沈御輕咳一聲,才將正埋頭苦練的兩個人驚起。


  「御表哥(父親)。」紀澄和弘哥兒擱下筆齊齊出聲道。

  沈御點了點頭:「弘哥兒,把你的功課拿來我看看。」

  弘哥兒乖乖地將自己寫的大字和小字送到了沈御跟前,沈御掃了兩眼:「進益了一點兒。」

  不過簡單幾個字就讓弘哥兒臉上笑開了花。大概是沈御今日的語氣比較和善,弘哥兒也不像平日那麼怵他,轉身跑回桌案前,將紀澄寫的那幾張一拿就跑過去給沈御。

  「哎。」紀澄來不及阻止,只來得及發出個嘆詞,她總不能去弘哥兒手裡搶回來吧。

  「父親,你看看澄姑姑的字,她和我比賽來著呢。」弘哥兒興致勃勃地道。

  紀澄的臉都沒處藏了,跟個五歲左右的孩子比寫字,她也是出息了。

  不過好在沈御臉上沒有絲毫的嘲笑之意,反而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紀澄的字很漂亮,但說白了就是花架子,若是字如其人,可就耐人尋味了。

  「不錯。」沈御淡淡地說了兩個字,又對弘哥兒囑咐道,「好好兒練字,不許偷懶。今日的功課做完了,才可以出去玩兒。」

  「做完了,都做完了。」弘哥兒用力地點著頭。

  沈御這才起身朝紀澄點了點頭,然後離開了。

  紀澄看了一眼沈御離開時的背影,懷疑自己生病的時候是不是病糊塗了,其實沈御對她跟個陌生人完全沒有兩樣的。若真是有點兒什麼意思,斷然不至於連個眼神都沒有的,態度也十分疏離冷淡。

  紀澄是什麼樣的人啊,不見兔子不撒鷹,若是無利可圖的事兒,她是絕不肯費工夫的。她掂量著少不得再試探沈御幾日,若是不行,那就趕緊得撤,也免得傷了和盧媛的感情,將來彼此見面尷尬。

  得,這會兒紀澄可又想起和盧媛的感情來了。

  既然紀澄答應了弘哥兒,自然要帶他去園子裡玩兒。冬天的園子比較荒寂,既不能上樹掏鳥窩,也不能下水摸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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