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雪夜獨處(1)
第94章 雪夜獨處(1)
所謂的山上其實就是上回九里院開烤肉宴的地方,連日大雪之後山頂已經又是白茫茫一片,連個腳印也看不見。
「別壞了這雪景,我帶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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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澄還沒回過神來,就被沈徹輕輕攬住腰飛了過去。其實也不叫飛,就是貼著雪面掠過去的,但因為紀澄絲毫沒覺得自己的腳在用力,所以和飛的感覺也差不多。
因為體驗太過新奇,以至於紀澄有意無意地直接忽略了沈徹對她稍嫌不禮貌的行徑。
寒藍的天空上掛著一輪冰月,伴有寒風顯得格外遙遠,也格外孤寂,讓人不由得就想起月亮上那位應悔偷靈藥的嫦娥來。
那鳥窩式樣的亭子裡出乎人意料地溫暖,紀澄四周看了看,也不見火爐只覺暖和得有些神奇。她將披風脫下,坐在地上的長毛毯子上:「上回來好像沒這毯子。」
沈徹只笑了笑,沒接話。
紀澄瞬間了悟,這大概是給自己準備的。
亭內水器、茶具俱全,紀澄忍不住道:「又要煮茶?」其實她晚上真心不習慣喝茶,本來睡眠就不怎麼好。
「那要不然喝什麼?」沈徹反問。
「對月小酌如何?」喝點兒酒暖胃總比那寡淡的茶味兒來得好。
「行。」沈徹拉了拉手邊的繩子,朝下頭吩咐了兩句,「送點酒菜上來。」聲音也不大,紀澄都不知道他是在對著誰說,過得片刻之後,卻見那空中有什麼東西滑過來。
紀澄定睛看去,才發現原來山邊那棵樹和這鳥窩亭子之間繫著一根繩索,這會兒一個裝著酒菜的食盒就沿著那繩索正滑過來。
「弄這個是為什麼?」紀澄指了指那繩子。
「省得她們上來把我的雪踩壞了。」沈徹道。
紀澄一下就想起上回她們過來烤肉,將雪地踩得一片狼藉的事情來:「那上回……」
「反正冬日裡阿蕁是休想再進我的九里院了。」沈徹起身將那食盒取下來。
過得一會兒又有一個鐵盒子送過來,取下來一看才知道是個簡易鐵爐。
沈徹把酒壺放到旁邊泥爐上的水壺裡燙著,又將鐵爐放在亭中的矮腳石桌上,那炭火已經燒好了,紀澄只見沈徹將先前送來的食盒打開,裡面鋪著幾屜半個巴掌大小的五花肉,十分講究,紀澄細細數了數,還真就是肥瘦相間的五層,一頭豬身上能切出品相如此好的五花肉也沒多少。
沈徹用竹夾子將那五花肉一片一片地夾到鐵爐上炙烤,一小會兒之後就有滋滋的油香瀰漫開來。
外面寒風凜冽,鳥窩裡卻獨成一片溫暖天地,這種對比讓人沒來由就生出一股舒坦的愉悅來。
「嘗嘗吧。」沈徹給紀澄的碟子裡夾了一片。
紀澄早就食指大動了,也沒跟沈徹客氣,在羽衣調製的蘸料里蘸了蘸,味道奇異地可口,香、辣里泛著甜味兒,還加了芝麻醬和一絲奶醬,這用料可夠大膽的,但味道著實不錯。
紀澄沒說話,只連吃了三片,已經足以表達她的喜歡了。
沈徹替紀澄斟了一杯酒:「飲過這一杯,咱們還是從二公子變回徹表哥如何?」
紀澄臉一紅,端著酒不動。
沈徹也沒再勸,自己先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紀澄愣了愣,也只好把杯子裡的酒飲了下去。
「沈萃的事情三嬸處理得怎麼樣了?」沈徹問。
可不怎麼樣,她姑母對沈萃是雷聲大雨點小,因為沈萃剛落了胎,所以只盡心伺候著,別說打罵了,連重聲說話都沒有,嘴裡頭怨怪的不是齊正就是紀澄。
至於齊正那邊,紀澄實話實說地道:「齊家要五萬兩銀子才肯上門來提親,不然就讓五妹妹從側門抬進去。」
「五萬兩?」沈徹嗤笑一聲,又問,「三嬸找你拿銀子了?」
紀澄點了點頭。
「你肯不肯?」沈徹問。
紀澄狡黠地笑了笑:「徹表哥讓我拿,我就拿。」
「那我說別拿。」沈徹回了一句。
紀澄覺得沈徹這人真是蔫兒壞蔫兒壞的:「當初我那樣對阿萃,你把我教訓得那麼慘,怎麼輪到齊正,你就無動於衷了?」
沈徹啜了一口酒道:「那是因為我越教訓你阿萃越高興,可我若是教訓齊正,我這位五妹妹怕是要將我恨之入骨了。」
紀澄笑道:「你倒是看得挺清楚的。」
「不過阿澄既然又叫我表哥了,這五萬兩銀子我總要替你省下來的。」沈徹道。
紀澄聞言看向沈徹,也不說話,心裡卻道:呵,你自己忍不住出手了,倒在我跟前來賣好,當我看不出嗎?
「那就多謝徹表哥了。」紀澄朝沈徹做了個敬酒的動作。
酒是好酒,二十年陳釀的玉春白,入口微甘,後勁十足,人不知不覺就醉了。
紀澄心跳快得有點兒難受,以手枕頭地趴在桌上不動。
「現在你最想做什麼?」沈徹問。
紀澄的腦袋扭了扭:「想舞一曲。」
「什麼舞?」沈徹又問。
「可惜我的劍沒帶來。」紀澄有些惋惜。
「哦。」沈徹回了一聲,含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失望。
「你有劍借我嗎?」紀澄又問。
沈徹點了點頭,過得片刻也不知從哪裡變出一柄輕劍來。
紀澄取了劍被沈徹輕輕一帶,就落在了山崖邊的石台上。
石台大約六尺見方,上面的雪被風一吹,只餘下薄薄一層。
沈徹扶著紀澄的手臂讓她站好:「還站得住嗎?」
紀澄也不應他,只將那寒光閃閃的劍從劍鞘里抽了出來。心跳得太快,血脈里的血似乎也奔涌過急,紀澄迫不及待地就跳起了劍舞來。
醉里挑燈看劍,雪上踏月迴風,美人遺世獨舞,此情此景大概再也沒有比觀舞的沈徹更愜意的人了。
紀澄跳得歡快,所有的怒氣、怨氣、濁氣都隨著那一劍一劍的寒光散了開去,舞到最後,她見崖下有水,水面有冰,倒映月色,將她也倒映了進去,那冰里的人可愛萬分,紀澄欲要親近,腳一抬就跨了出去。
人跟落葉似的飄了下去,喝醉了酒的紀澄竟然也不害怕,反而笑了起來。沈徹從背後抓住她的腰帶時,紀澄還扭了扭,她這會兒還沒飛夠呢。
雖然沒飛夠,但人已著實疲憊,紀澄將兩手圈在沈徹的脖子上,靠在他的懷裡就安安穩穩地睡了過去。
沈徹的腳尖在下頭的冰面上借了借力,跳回剛才的平台上,這才吁了口氣。果然醉了的人都沒什麼腦子。
紀澄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亮。她只覺得頭疼嘴干肺熱,一邊摸著額頭一邊爬起身,愣了片刻才看清楚周遭的事物,她還在九里院山頂的鳥窩裡,身上披著她自己的披風,還有沈徹的披風,就這麼躺在毯子上睡著了。
紀澄扭了扭脖子,還以為沈徹已經走了,一抬頭卻見他正一隻腿屈著一隻腿直著地背靠在鳥窩的柱子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紀澄頭還暈著,往沈徹那邊挪了挪,卻聽他道:「再歇一會兒,我送你回去。」
紀澄現在的狀況是睡到一半十分不清醒,嗓子幹得冒煙,想喝水卻又說不出來,紀澄艱難地將自己支撐起來,想去找點兒水喝。
結果紀澄的手剛伸出去,就聽見沈徹道:「別碰我!」
可惜話說得還是晚了點兒,紀澄的手才剛碰到沈徹的衣角,就感覺一點灼燙從指尖傳過來。她飛速地收回手,但指尖已經紅了起來。
紀澄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沈徹已經起身在外頭抓了一把雪塞入紀澄剛才灼傷的那隻手裡。
雖說燙得驚人,但畢竟縮得快,雪那冰涼的溫度一下就紓解了紀澄指尖的疼痛,她順手就把雪往嘴巴里塞,實在是太渴了,也需要清醒。
沈徹好笑地看著紀澄嘎吱嘎吱地咬雪吃:「你就這麼渴啊?」
紀澄「嗯」了一聲。
沈徹從旁邊的小几上取了溫著的茶水遞到紀澄嘴邊:「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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