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親密診脈(3)
第87章 親密診脈(3)
從南苑回京之後,這鬼天氣就見天兒下雪,於窮苦人來說自然是雪上加霜,不知凍死多少貧民。老太太還特地出了私房銀子,叫人在城郊開了粥鋪施粥,也不獨老太太如此,京里但凡有頭臉的勛貴素日都是這般做的。
而於富貴之人來說,卻是「畫堂晨起,來報雪花飛墜」,又是「妝點萬家清景,普綻瓊花鮮麗」,正該「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再炙點兒鹿肉,真真是賽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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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下了學堂,沈蕁和沈萃就鬧著要烤肉吃,這闔府上下都知道,論起烤肉的手藝,還得數九里院的羽衣。別看這羽衣生得相貌一般,但手藝著實了得,否則也輪不到她候補入九里院裡去伺候。
向九里院要人這項任務自然是當仁不讓地落在了沈蕁頭上。
哪知沈蕁卻一臉為難地道:「每回吃了烤肉我嘴角就要長熱瘡,二哥都不許我吃的。」其實這也只是其中一方面的原因,因為沈蕁慣會使喚人,在九里院時就跟強盜一樣,見著好的就往她院子裡搬,鬧得沈徹忍無可忍,九里院他不在的時候等閒都不放沈蕁進去。
蘇筠拿眼尾掃了掃紀澄,衝著沈蕁笑道:「蕁妹妹,我教你個巧,你若是能拉了你澄姐姐一道去,肯定能事半功倍。」
這話一出,當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齊刷刷地往紀澄看去。
蘇筠暗示得太明顯,而眾人又從沒察覺到紀澄和沈徹能有什麼,所以才這麼驚訝。
紀澄自己則很詫異地看著蘇筠,她那語氣里的酸意真是擋也擋不住,若放在以往紀澄自然是坦坦蕩蕩的,可現在說不得她和沈徹之間的確有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她沉默了片刻仔細思考究竟什麼地方讓蘇筠察覺到了不妥。
可紀澄實在想不出來,只好作罷,這會兒也就只能裝傻地看向蘇筠:「筠姐姐這話說得好生奇怪,為什麼我去就事半功倍?」
蘇筠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暗自懊惱,笑著找補道:「澄妹妹素來周到,同誰都玩得好,咱們這些人里就數你人緣最好,你去了羽衣怎麼也會給你面子的。」
這話真是越說越不像樣子了,紀澄在僕從中人緣的確不錯,誰讓她有銀子呢。府里的主子聞不慣銅臭味,僕從卻都還指望著月銀養家娶媳婦,他們聞著銀子香,自然最給紀澄的面子。
紀澄也不點破蘇筠的話,哪怕蘇筠這樣針對她,於紀澄而言也不過只是小摩擦,不值得氣惱。今後大家還是要彼此應酬的,總要留一絲餘地:「那好,我和蕁妹妹一同去,看看我這人緣到底管用不管用。」
紀澄和沈蕁一走,沈芫就拉了蘇筠到旁邊數落:「筠妹妹,你最近是怎麼了?說話做事都不如以前和氣了,虧得澄妹妹脾氣好,換個人早跟你翻臉了。」
蘇筠低頭不語,心想著翻臉就翻臉唄,紀澄慣會忽悠人,哄得沈芫也是一心向著她,連那最狠心的人對著她時也是有說有笑的,不像對自己總是冷冷淡淡的,她到底是哪裡不如紀澄啊?
沈芫嘆息一聲,也知道蘇筠那點子心思,大約就是「既生瑜,何生亮」吧:「你何苦刺澄妹妹呢?反而顯得自己狹隘了。她出身不如咱們,本來心裡就沒底,所以做人自然只能和氣,你我若是強硬點兒,下頭人只有服帖的分,可她呢?那些刺頭兒可會給她面子?她使銀子那也是沒辦法。」
蘇筠抬頭看著沈芫,也知道她說的是大實話,可有的人天生就像是對頭一樣,她和紀澄幾乎是同時到沈家的,又生得一般好,下頭人時常拿她兩個比較。沈芫她們是不知道,蘇筠卻聽見好幾次那些人議論她和紀澄。
每一次下頭人都說紀澄寬厚又大方,每回她屋裡的丫頭去廚房點吃食時,都會打賞銅錢。而那些僕婦說起蘇筠來時就沒什麼好話了,總不出小氣之類的。還有編派她和紀澄的穿衣打扮的,雖然紀澄向來打扮得很清簡,可但凡是她用的,每一件都是精品,蘇筠的很多首飾都是上京之前舊物翻新的,這沈家的僕從眼睛多尖啊,就沒有什麼東西是他們瞧不出底細的。
如此種種將蘇筠氣得心都絞痛了,便是蘇家還沒沒落之前,那也是清貴人家,詩書傳世,使喚銀子上頭的確不像紀澄那樣稱心如意。可便是這樣蘇筠也都還是沒和紀澄鬧生分,蘇筠也不在乎這些,但老太太說的話她就沒法不在乎了。
上次在素玉山,蘇筠一路都跟著老太太一起的。晌午休息時,她就睡在庵里的廂房裡。那廂房和老太太住的廂房雖然用牆隔了,橫樑之上卻是相通的,所以那邊說話,蘇筠也能聽到一二。
那日蘇筠睡得並不安穩,聽見隔壁老太太身邊的曹嬤嬤問:「我瞧著筠姑娘似乎不太樂意李家的親事,按說老太太您將筠姑娘留在府里,又為了她的親事操心這個操心那個,就是想拉拔一下娘家人。筠姑娘才貌人品都沒的說,怎麼不將筠姑娘就長長久久地留在咱們府里呢?」
蘇老夫人知道曹嬤嬤是老太太身邊第一人,在她身上沒少下工夫,曹嬤嬤也本著對主子沒什麼不利的心思,總是幫蘇筠說話。
蘇筠聽見曹嬤嬤的話時,心裡頓時一緊,簡直連呼吸都不敢了,只一手抓著自己的衣襟側耳去聽。
老太太沒接腔,只聽那曹嬤嬤又說:「您老人家向來不是看中家世的人,您也瞧得出筠姑娘的那點心思,怎麼不肯成全了她呢?」
老太太這才道:「阿徹的親事我做不了主,他自己就是個主意大的,安和也未必管得了他。至於筠丫頭,品貌自然是沒得挑,只是我看她不是那容得別人的,若是說給了阿徹,今後必定成一對怨侶,何苦來哉。」
老太太的確看得很通透,若是蘇筠嫁給了沈徹,哪裡容得下他外頭那些個鶯鶯燕燕,只怕成日裡小兩口都要鬧騰。
「我眼瞧著,這一點上她倒比不上澄丫頭,澄丫頭是個真心寬的。」老太太贊道。連紀蘭和沈萃那裡,紀澄都處得十分融洽,沒有一味忍讓,也沒有掐尖好勝,處處幫扶,可見心計十分不簡單,反而更適合他們這樣的人家。當然老太太說這話的時候,也絕沒有要將紀澄說給沈徹的意思,她可是受夠了紀蘭那德行了。
老太太只是純粹比較紀澄和蘇筠而已。
但這話聽在蘇筠耳朵里就不一樣了,連老太太都看中紀澄,當時蘇筠就蒙了。若非偷聽了這番話,讓蘇筠死了心,她也不會點頭同意和李家的親事。
那李值對蘇筠倒是一見鍾情,生得也算秀氣,可有沈徹這珠玉在前,蘇筠又哪裡看得上他。
蘇筠甩了甩頭,想將這滿腔的怨念都甩開去,她拉住沈芫的手道:「姐姐說的對,是我狹隘了。」
聽蘇筠這話,明顯就還賭著氣,沈芫也沒法子再勸了。
蘇筠拉著沈芫的手搖了搖:「好姐姐,是我錯了,我這就去給澄妹妹道歉,咱們去找她吧。」
說不得沈芫也領著蘇筠、沈萃和盧媛,四個人一同往九里院去。盧媛走到半道兒,說是還得喊上弘哥兒,便轉道去了沈御的常衡院。
卻說回沈蕁和紀澄同行往九里院去,沈蕁雖然天真爛漫了些,遇事不往深處想,但好歹是沈徹的妹妹,也蠢不到哪裡去,她自然也看出了楚鎮對紀澄的些許不同,不過沈蕁並不擔心紀澄會有礙於自己。
只因沈蕁對她那二哥天生就十分崇拜,有時候雖然很不滿意沈徹對她的疏忽,但遇到事的時候她第一個想著的必是去尋沈徹。所以這回沈蕁情竇才初開,她就先問過沈徹了。
若是她哥哥說這件事使得,那沈蕁嫁給楚鎮的可能性便很大,若是沈徹說不行,少不得沈蕁就只能暗自抹淚了。
沈徹對王府不太感興趣,對於楚鎮這個人他有些了解,說憐香惜玉怕是不能,沈徹自己就是男人,心知楚鎮這樣的人恐怕不怎麼疼女人,心也不夠細。而王府奢靡侈敗,楚鎮如今瞧著不壞,但將來成親之後,在那樣的環境裡發生什麼事都說不準。
沈徹說楚鎮心不細卻也是有道理的,紀澄受傷,還是沈徹解開自己的大氅給紀澄披上的,楚鎮卻沒注意這些細節,到後來探病時,連沈御都知道帶一點兒傷藥,楚鎮卻也是沒什麼表示。
這樣的男子,對你好是真心的,可失之細膩,對沈蕁這樣的溫室之花,未必能養好。
沈徹可不想沈蕁被粗魯男子給誤了,有些男人當兄弟自然是沒話說,但是給人當夫君確實不太適合。
所以沈徹對沈蕁的回答是模稜兩可的,沒說不行,但也委婉地表示道,他覺得沈蕁年紀還很小,嫁了人之後做人媳婦可不比當姑娘舒服,定親之後很多事情做起來也會束手束腳,沈徹讓沈蕁不要著急。
可是沈徹那模稜兩可的話在沈蕁聽來,就解讀成了其他意思。既然沈徹不反對,那就是同意了?至於急不急的問題,沈蕁覺得她那二哥對人生大事絲毫不著急,就以為別人都不著急呢。
雖然沈蕁也不想那麼早嫁人,可若是晚了就不能嫁給楚鎮的話,她倒是願意早點兒去婆家,當人媳婦伺候公婆天經地義。
這就是女大不中留啊。
卻說沈蕁雖然覺得紀澄對她構不成什麼阻礙,但楚鎮對紀澄的關切多少還是讓沈蕁心裡有些小小的醋意,所以忍不住就開門見山地問:「澄姐姐,你同真長表哥挺熟嗎?上次你墜馬,他關心得不得了,在你帳篷外轉了好幾次呢。」
紀澄道:「說實話,我都不知道楚世子在我帳篷外頭轉過,上次他來探病,我還好生奇怪呢。我想著估計是因著他和你是表親,又恰好見著我摔馬了,來探病只是為了不失禮數而已。又或者他來看我的病,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回答沈蕁的話紀澄其實早八百年就想好了的,她就猜著沈蕁肯定要問這些問題的。
沈蕁辨不出紀澄話里的真假,可是她這樣的人也並不扭捏,自然有一套行事的套路。沈蕁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澄姐姐,你們是不是都瞧出來我心儀真長表哥了?」
說實話,這話聽著真是不害臊,但被沈蕁這樣天真爛漫又素來直爽的姑娘說出來,卻只讓人覺得可愛,紀澄偏頭靠向沈蕁:「是啊。」
沈蕁的臉紅得跟三月桃花似的:「我也知道這樣有些不害臊,可是我也管不住自己,我第一回看他的馬球賽時,不知怎麼的,眼裡就再也裝不下別人了。」
你說沈蕁是聰明還是傻?反正她這麼一說,紀澄便是再有別的心思,也只能打住了,只因為沈蕁先說了,而且還是不顧女兒家的矜持明著說的。
紀澄只好也故作爛漫地颳了刮臉道:「你一個大姑娘說這些,羞也不羞?」
沈蕁跳起來就去擰紀澄的臉,兩人一路嬉鬧著跑進了九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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