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陰毒計謀(1)
第52章 陰毒計謀(1)
且不說王四娘的打算是什麼,沈家老太太這廂卻派人將幾天不見人影的沈徹給找了回去。
雖然沈老太太當初讓沈徹來安排這件事為沈萃和紀澄討個公道,可也沒想到沈徹會做得那麼絕,王悅娘畢竟是個小姑娘,如今可是太慘了。為著這件事,老太太第二天還專門去濟世庵念了一天經給沈徹贖罪呢。
老太太一見沈徹,就拿手杖狠狠打了沈徹一棍子:「你說你怎麼下手這樣狠絕,那麼個小姑娘就被你毀了。」
沈徹不吭聲兒地挨了老太太這一杖,然後還笑著伸手去扶老太太坐下:「老祖宗可打疼手了沒有?您說您想打我怎麼不先吭一聲,叫曹嬤嬤打我就是了,小心閃了您的腰。」
「你就是嘴巴甜。」老太太嗔了沈徹一眼,這表情簡直是越活越小了,「說吧,這件事你怎麼想的?」
沈徹道:「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當初阿萃和澄妹妹也是靠她們自己逃出來的,若非如此今日傷心欲絕的就該是您老人家了。王悅娘自己逃不出來那就是她的孽,您老人家就別多想了。」
「狡辯,你這是狡辯。」老太太氣呼呼地道,她到了沈徹跟前就跟返老還童了似的,再沒有平日那沈老夫人的威肅。
「好好好。」沈徹認輸道,「我就是想絕了三嬸對王家的念想,怕她帶累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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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嘆息一聲:「但願她能明白你的苦心。」
沈徹道:「不明白也沒關係,您老人家就別操心了,安心含飴弄孫便是,三嬸那邊自有我看著,鬧不出事兒的。」
「你倒是弄個孫出來我看看啊。」老太太順嘴兒地接話,「你小時候多可愛,粉嘟嘟的,嘴比誰都甜,你爺爺那樣嚴肅的人見著你都要把你抱到膝上玩耍……」
沈徹一點兒都不想聽他小時候是怎麼被人逗這種話題的,但老人家總愛回憶這些事兒。
老太太才剛關心過沈徹的親事,次日靖安侯府的世子夫人,也就是王四娘的姑姑同王術的夫人王四娘的母親便登門拜訪了老太太和安和公主。
紀澄她們雖然在學堂里念書,但是王家的人在這樣敏感的時候過來,也由不得她們不好奇。
沈萃是最關心的:「她來幹什麼?怎麼還有臉來。」沈萃抬頭問沈芫道,「三姐姐,她該不會是上門來問罪的吧?」
沈芫搖了搖頭:「上門來問罪的就不會和我舅母一同來了。」那靖安侯府的世子夫人正是黃夫人的娘家嫂嫂。
「你們在說什麼啊?問什麼罪?」沈蕁好奇地問,這裡面知道內情的只有沈芫、沈萃和紀澄,沈蕁、蘇筠等人只知道王悅娘出了事兒,但並不知道沈萃和紀澄的事兒,因此也不知道沈、王兩家的糾紛。
這種事兒沈芫不願意污了沈蕁的耳朵,安和公主和沈徹從來不給沈蕁說那些污糟事兒的,所以沈芫笑著道:「沒說什麼,只是奇怪不知道王夫人來咱們家做什麼。」
沈蕁「哦」了一聲,到晚上紀澄跟著沈萃去老太太的屋裡問安時,就見沈蕁極神秘地對她們使了個眼色。
出了老太太的屋子,沈萃上去抱住沈蕁的手臂道:「蕁姐姐,你是不是知道王夫人上門來是做什麼的了?」
沈蕁點了點頭,幾個小姑娘都圍了過去,沈蕁這才得意揚揚地道:「我娘說王夫人是來給王四娘說親的。」
所有人都吃了一驚,尤其是沈芫和紀澄還有沈萃,面面相覷,不知道王家這是鬧的哪一出。
蘇筠皺了皺眉頭道:「可是尋常人說親,不該是先請個中人來說和嗎?怎麼會是王夫人親自上門啊?這也……這也太不講究了。」
盧媛也附和道:「就是,那公主怎麼說?她同意了嗎?」
「老祖宗說咱們家大哥還沒成親呢,還得等大哥成了親,再說二哥的事兒。」沈蕁道。
明白人一聽就知道是託詞,沈御早就成過親了,只是成了鰥夫正準備續弦而已,但是哪裡就耽誤得了沈徹的親事。
蘇筠聞言皺起的眉頭這才鬆了開來,盧媛則直白地道:「若是四娘姐姐那樣的人老祖宗都看不上,那二表哥將來得娶個什麼樣兒的啊?」
沈蕁接口道:「二哥說將來要娶個我喜歡的嫂嫂,我點頭才算。」說這話時,沈蕁不無得意,連帶著對那回沈徹為了王麗娘而冷待她的事兒都釋懷了。
沈芫笑著看了一眼沈蕁,二哥倒是真疼她。
紀澄可沒心思管沈徹要娶誰,她是被王家的做法給震驚了。王家這可真是能忍的,昔日韓信受胯下之辱也不過如此吧。賠了一個姑娘不說,還要將另一個姑娘嫁進來。
紀澄可不能理解王四娘的自信。在王四娘看來,只要她能嫁給沈徹,相處久了也不怕不能將沈徹拽在手裡,他想要的一切她都可以幫他。別人總說沈徹風流不羈,桃花太多,但王四娘覺得人不風流枉少年,他之所以風流不過是因為喜歡他的人太多了而已,都是那些浪蹄子勾搭他的。而且浪子回頭金不換嘛,而她,王四娘,就是那個能讓沈徹回頭的人。
沈芫回到屋裡時,實在想不通王家為何這般做,反正也睡不著,便去了她母親屋裡。
「娘,王家是什麼意思啊?」沈芫好奇地問黃夫人,她本也擔心王家不知要怎麼報復呢,哪知道事情居然會有這樣的轉折,以至於她都回不過神來。
黃夫人替沈芫理了理鬢髮,因著沈芫是要嫁過去做宗婦的人,今後的擔子很重,所以有些事兒黃夫人並不瞞她,只希望她懂得越多越好。
「王淑妃和黃昭儀如今在宮裡斗得厲害,黃昭儀的伯父剛補了兵部尚書的缺,王家不想和咱們家鬥起來,反而讓黃家撿了便宜去。」黃夫人道。
「可是那也不用將王四娘嫁進來啊。」沈芫還是不解。
「王夫人今日過府來說了,對阿萃和你紀家表妹做的那件事都是王悅娘自作主張的,她們事前一點兒也不知道,如今出了這樣的事都是他們教養無方。」黃夫人道。
王夫人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將王悅娘數落得一無是處,徹底將大房給撇清了,還生怕王悅娘連累王四娘的名聲。又說怕兩家從此生了芥蒂,她家老爺願意將王四娘嫁過來,結為兒女親家以為永世之好。
沈芫想了想,冷笑一聲道:「說得真好聽,若真是如此,當初阿萃她們出事兒的時候,王家的人怎麼沒把王悅娘給抖出來,現在才來放馬後炮,當我們是傻子嗎?」
黃夫人道:「他們並沒將咱們當傻子,只是面上總要糊一層紙,大家臉上才好過得去。他們這是試探咱們家的態度呢,看咱們願不願意站在王淑妃一邊兒,捨不得孩子套不了狼,只有王淑妃上去了,他們王家才能好。王術那個老狐狸狡猾著呢,沒有他不能忍的。」
沈芫默然無語,她以前還高看王四娘一眼,畢竟還算是個人物,可如今見王家行事如此無恥,毫無風骨,頓時就覺得那樣人家出來的王四娘也不過爾爾了。
紀澄雖然沒聽見黃夫人的分析,但她心裡已經將王家來說親的原因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不由得嘆道,這些官場上的老油子,簡直什麼無恥的事兒都幹得出來。紀澄算是相信史書上說的吃屎御史等諂媚之徒並非史家編造了。
王家賣起女兒來簡直毫不手軟,紀澄不由得又想起雲娘來,好歹她的娘親是為了她哥哥才不得不退讓的,而她爹爹寧願捨棄一半家財也要保住她,比這富貴世家的親情可不止好了千倍。
看過王家,再反觀沈家,紀澄對沈家倒是起了幾分真心喜歡,老太太慈愛而心善,幾個兒子也養得不錯,再看小的一輩,沈御、沈徑都十分出色,便是沈徹紀澄估摸著也是個笑面虎。能生在這樣的家裡,沈萃還是很有福氣的,以前卻是她誤解了沈府。紀澄又想起沈芫、沈蕁幾人,都是極好的姑娘,難怪那些個夫人挑選兒媳時都愛在這樣家風教養極好的人家裡挑選。
紀澄想起紀蘭,又想起自己,不由得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柳葉兒聽得紀澄嘆息,怕她心思太重傷身子:「姑娘你看今兒的月亮可真圓,明兒就是中秋了,但願天公作美,叫咱們明日也能得著這麼圓的月亮。」
紀澄心裡暗自翻了個白眼,柳葉兒這轉移注意的手段可真是差勁得讓人尷尬:「放心吧,明日一定是好天氣。」
「姑娘連天象也看得懂嗎?」柳葉兒問。
「連先生以前教過我一點。」紀澄道,何況月亮這麼白這麼亮,明天能不是好天氣嗎?柳葉兒這馬屁拍得太沒有水準了。
每逢過節,就是京師的姑娘們最開心的日子,才剛用過早飯,沈芫和沈蕁就聯袂而來尋紀澄她們,這是約好了要去月老廟拜月老。
京師潁水畔的月老廟是出了名的靈驗,紀澄當初還在晉地時就聽過,她的姑姑紀蘭當初還不遠千里去到月老廟拜過,回家後不久就遇到了沈英,成就了一段佳話。
雖然紀蘭在沈府的日子她自己覺得不太順心如意,可外頭的人看她都只覺艷羨,她和沈三爺的故事真真是叫好多姑娘生了妄念。
潁水畔的月老廟堂宇實在不算宏大,一圈逛下來用不了半盞茶的工夫,但人氣之旺怕是京中其他寺廟都不能比擬的。
月老廟前一條小街天天都跟趕廟會一般熱鬧,小販夾道,販賣聲盈天,多是賣香蠟、紙錢,還有同心鎖、還願餅的。
紀澄她們進到月老廟的時候自然有家丁開路護道,因為上次沈萃出了事兒,王悅娘如今也造了孽,沈家怕王家報復,現在沈家的姑娘們出來身邊都添了不少隨從。
那月老廟只供了一尊月老像,一身紅衣喜氣洋洋的圓臉月老左右,立著一對兒金童玉女,手裡牽著人人都想要的紅線。
可千萬別小瞧這圓臉月老,因為太過靈驗,二十年前這月老竟然被人偷了去,當時京師的老百姓差點兒沒把巡城御史的家給推了,連皇帝都給驚動了,說是讓工部出銀子另塑一尊月老像,可老百姓恁是不同意。
後來也不知道是誰那麼神通廣大,半年之後又將這圓臉月老給尋了回來,這一丟一回,潁水月老廟的名聲可就又大了不少。
紀澄瞧見那月老像面前供的還願喜餅堆得跟小山似的,心裡嘀咕著真有那麼靈嗎?
給月老上了香,磕了三個頭之後,那敲鐘的廟祝起身從金童玉女手裡抽了幾縷紅線出來,給沈芫、沈蕁還有紀澄她們一人發了一根兒,這在神像上供過的紅線,尋常人可是得不到的。
得了紅線,紀澄又跟著沈芫她們繞到廟後,只見一棵兩人合抱的香樟樹立在院子正中,上面密密麻麻地掛著紅絲線,那裡頭寄放著來拜月老的香客的一縷又一縷的情絲。
紀澄面對著神樹雙手合十,紅線就夾在兩掌之中,誠心在心裡許了個願,然後將紅線遞給一旁守著的榆錢兒,讓她上去替自己繫上。
神樹旁的休息廊上坐滿了人,其中不少是紀澄認識或見過的。當初落水被她救起的齊華也在,此刻正低頭同身邊的姑娘說著話,她身邊圍了一圈的人,連李卉都在裡頭,紀澄有些疑惑,她記得李卉最是不屑同齊華說話的。
沈萃見有熱鬧,拉了紀澄的手就往那邊走,走近了紀澄才聽見原來齊華正在編派王悅娘的事兒。不知道她哪裡得來的消息,居然知曉王悅娘走失受辱的事兒,聽她在那兒添油加醋地說故事,說得跟親眼見過似的,還說那給王悅娘開苞的是個開油坊的肥頭大耳的胖子,鋪面兒就在城南的三元巷。
眾人聽了,一個念「阿彌陀佛」,一個念「造孽」哦,話雖如此,但她們聽時嘴角都帶著淺笑,心裡明顯是在說「王悅娘也有今天啊」。
齊華的故事講得有板有眼,抑揚頓挫,將大家的心神都吸引了過去,所以當她們頭頂上響起「說什麼呢,這麼熱鬧,叫我也聽一聽」時,不次於天降驚雷。
尤其是齊華,當時臉就紅了,抬頭看見王四娘時,臉色又陣陣發白。而王四娘身邊站著的那人不是王悅娘又是誰?
王悅娘面無表情地站在王四娘身邊,聽了剛才齊華她們的話也沒什麼反應,但她即使裝得再鎮定也沒用,這般「面無表情」的異常反應其實早就露了底。
王四娘兩眼盯著齊華道:「齊姑娘剛才在說什麼?講評書嗎?這麼熱鬧,連人家穿什麼衣服都知道,說得好像你親眼目睹似的。」
齊華的膽子也就只敢在背後說人小話,這會兒見著王四娘來勢洶洶早就慫了:「我……」
「齊姑娘造這樣噁心的謠言是為何?就不怕下拔舌地獄嗎?我妹妹悅娘好生生地站在這兒,你倒是繼續編啊!」王四娘今日一襲紅裙,光華照人,麗色奪目,僅僅是站著就能叫人自慚形穢,更何況她此刻還咄咄逼人,齊華不由得嚇得往後小退了半步,掩面就想走。
王四娘語氣輕輕一轉:「齊姑娘,便是我娘沒同意你和我二哥的親事,你也用不著編造謊言這樣壞悅娘的名聲吧?」
王四娘語罷也不再看齊華,轉而環顧四周,其他姑娘被她的氣勢壓得都不敢吭聲,有那性子弱的連頭都不敢抬,比如韓令則。
過了片刻才聽得王四娘繼續道:「退一萬步來說,咱們都是女兒家,即使齊姑娘說的是真的,可那小姐已經是夠可憐了,她何罪之有,遭遇那般不幸,千刀萬剮的該是那害人之人,你們卻還跟著壞人一起來指責那小姐,但凡有一點兒憐憫之心就不該如此。萬一發生那件事的人是你們的姐妹,抑或是你們自己,你們又怎麼想?」
王四娘一番話說得眾人啞口無言,見自己將眾人都震懾住了,王四娘這才又開口道:「所以說,大家還是留點兒口德吧,若是自己不積福,便是來月老廟求神也沒用!」這話說得真是擲地有聲。
韓令則微微抬眼看著王四娘,低聲道:「四娘姐姐說的是,是咱們心思太狹隘了。」她卻是個勇於認錯之人。
齊華早就沒臉地溜到一邊兒去,匆匆出了月老廟,而沈芫她們自然是不屑跟齊華為伍的,雖然同王四娘她們隔了一定距離,但王四娘聲高語盛,一丈之外都能聽見。
沈蕁同身邊的蘇筠道:「四娘姐姐說得真好,便是悅娘造了孽,咱們也不該嫌棄她,她也是可憐人。」
沈萃一聽沈蕁的話就想辯駁,卻被紀澄拉了拉衣袖,又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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