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落花有意(3)
第39章 落花有意(3)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呀,出色的公子喜歡的人太多了,人人都想去給他們系五色縷,但是他們又高傲矜持得厲害,不停地躲閃,姑娘們沒法子了,就只能帶著針穿著線,一旦靠近就將針別在他們的衣袍上,這就算是繫上了自己的憐愛線,只求牛郎、織女保佑,讓那憐愛線能把他的心兒系過來。
沈蕁一聽紀澄不知道,就趕緊道:「那澄姐姐肯定也沒有準備針線吧?」
紀澄又搖了搖頭。
沈蕁便將自己準備的荷包拿了出來,那上頭別了至少二十根針,針上都穿著五色縷:「我給你幾根兒吧。」
沈萃湊過來說:「蕁姐姐,你怎麼準備這許多啊?你是要系多少人啊?」
沈蕁鼓著嘴巴道:「我這是以防萬一,也許第一個遇到的我覺得好看把針給了他,可萬一我又遇到更好看的了呢?」
這話一出就把眾人都逗笑了,沈萃也笑著啐了一聲:「羞也不羞。」
沈蕁可不依了:「哼,你敢說你自己沒準備針線?」
姐妹幾個笑鬧了一會兒,這就準備去潁水畔放喜鵲燈了,這才是今日的重頭戲。
等紀澄幾人到潁水畔時,水濱的小街上已經人滿為患了,街道兩邊全是小販,有賣摩合羅的,也有賣「水上浮」的。水上浮就是用黃蠟鑄的鴛鴦、龜魚等水上之物。最巧的還得數那「谷板」,是小木板上放著泥土,種上粟谷,生出穀苗,再置上小茅屋扮作田家小院,十分可愛。
京師之地的這些小玩意其精緻和心思都遠遠賽過晉地許多,紀澄看得眼睛都使不過來了。等走到潁水畔時,她已經買了不少小玩意。
潁水畔此刻幾乎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摩肩接踵地站著,就只等靜雲寺的鐘聲響起,眾姑娘就會齊齊將手裡的喜鵲燈放入水中,那時候水面全是燈,儼然就是地上的銀河,斯景之美可想已。
因著水邊幾乎沒有位置了,紀澄和沈萃她們只能分開擠入人堆里,儘量往前走靠近水邊好放燈。
紀澄提著裙角,還沒靠近水邊,就聽見有人驚呼,然後人群開始嘩動,她個子高踮起腳一看,仿佛是有幾個姑娘不小心被擠落水了。就在所有人都被那幾個姑娘給吸引了心神之後,紀澄只覺得頭上一黑,有罩子落下,她就被人裝在了麻袋裡。那麻袋裡也不知擱了什麼藥,紀澄只覺得頭暈,連反抗都沒反抗幾下,就失去了知覺。
也不知是紀澄底子好,還是這藥本就是來得猛去得快,她昏迷得並不久,醒過來時眼前依舊一片漆黑,只聽見耳邊車輪滾滾之音,身下的顛簸也讓她意識到自己是在馬車上。
紀澄伸了伸手腳,發現綁架自己的人並沒有捆住自己,心下微微鬆了口氣,正準備翻身爬起來,卻發現自己手腳沒有什麼力氣,想來是藥性還沒有過。她咬了咬自己的舌頭提神,又使了把勁兒想費力解開麻袋。
哪知偏這時馬車停了,紀澄也不敢輕舉妄動,更別提呼救了,因為她根本不知道外面是個什麼情形。
耳邊傳來雜亂無序的腳步聲,然後紀澄便聽到有個尖細的男聲道:「這麼快就又有新貨了?」
另一個粗獷的男聲道:「有新鮮的肉還不好?」
尖細的男聲道:「那也得看是什麼貨色,我天香閣可不是什麼都收的。」
紀澄聽到「天香閣」三個字後心就一直往下沉,這名字一聽就像是那種地方。她在心中默數了一下自己得罪過的人,想來想去只有王家姐妹而已。而她是萬萬沒想到王家姐妹居然歹毒至斯,不過是尋常女兒家的爭鬥,居然連這等毀人清白的毒計都用了出來。
粗獷的男聲道:「貨你隨便驗,但要求只有一條,今晚就要給她們開苞。」
她們?紀澄一驚,除了她還有誰,她隔著麻袋伸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了另一團東西。
只聽那尖細的聲音壓低了嗓子道:「這貨什麼來頭?」
「什麼來頭你別管,你只管說你天香閣敢要不敢要。」粗獷的男音道。
那尖細的聲音一聲暗笑:「那就要看這貨色值當不值當了。」
從麻袋的縫隙里透入的光突然亮了些,紀澄知道這是要驗貨了,她手心裡全是汗,心跳得咚咚響,腦子卻出奇冷靜,因為不冷靜不行。
很快,紀澄就感覺有人在解自己腳下的繩子,然後感覺麻袋從自己身上抽走了,她閉著眼睛裝作還未甦醒的樣子,屏息著等待這些人再度開口說話。
那尖細的聲音很快再度開口:「行啊,麻子,這樣的貨色世所罕見,後面麻煩想必也是世所罕見吧?」
那被稱作麻子的人「呵呵」一聲笑:「沒種就別收。」
「少拿話激你大爺的,開個價兒吧。」
「兩百兩,兩個。」麻子道。
區區兩百兩就把富可傾城的紀家大小姐給賣了,紀澄心裡湧起一股滑稽而悲涼的心情,悲涼的是她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即使自己逃了出去,對王家姐妹也是什麼都做不了,更何況萬一逃不掉呢?
紀澄心裡恨得想殺人,卻也終究無可奈何。她甚至還想,若是報不了仇,說不準她還真得想個法子去嫁給老皇帝,然後把王家連根拔起。
交易很快就談成了,紀澄被人重新套上了麻袋,然後又被人抬了起來,也不知是抬到了什麼地方,紀澄聽見開門關門的聲音,又聽得有人道:「把門守好了。」
紀澄靜靜地待了片刻,直到確定周圍沒有人聲才飛快地將頭上的麻袋掀開。不幸中的萬幸,那些人都在門外面守著。
其實這倒不是紀澄運氣好,純粹是那尖細嗓子覺得她們這批貨顏色太好,怕留下來的哥兒幾個把持不住,壞了貨的品質就不好了,因此並不讓他們在屋裡守著。
紀澄快速地打量了一下環境,這裡是堆柴的柴房,想來是遠離人群的。她又低頭看了看腳邊的另一個麻袋,腦子裡快速閃過了許多念頭。
第一個當然是好奇誰和她一般倒霉,第二嘛,人畢竟是有惻隱之心的,紀澄想逃,便想著若是這姑娘醒了大家正好一起逃走,當然紀澄也不是那善良之人,她還想著這姑娘可以用來吸引視線,方便她逃走。
紀澄活動了一下手腕兒,將自己的手絹兒先取了出來,這是用來塞嘴的,以防那姑娘醒過來大叫驚動了門口的人就不好了。
等做好了準備,紀澄這才費力將那姑娘頭上的麻袋起開,她將那人的頭搬過來一看,卻正是她那五妹妹沈萃。
紀澄心裡不由得佩服王家姐妹,連沈萃都敢動,可真是膽大包天了。
沈萃這會兒還沒醒,紀澄用力地拍了拍沈萃的臉,見她睫毛開始動彈了,趕緊拿手絹堵上她的嘴將沈萃扶了起來。
沈萃緩緩睜開眼,昏迷之前她也是知道自己被綁了,這會兒一睜眼就想尖叫,幸虧紀澄堵了她的嘴巴。
眼下的情形紀澄也沒有時間跟沈萃詳細解釋,只說:「五妹妹你醒了就好,聽我說,我們被人捉了,賣到了這天香閣。你若不想被人壞了清白,就不許說話,我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你明白不明白?」
沈萃這會兒頭雖然還暈乎乎的,但好歹還知道事有輕重,趕緊點了點頭。
紀澄這才將沈萃嘴上的手絹給取下來:「外面有人守著,我們得把他們誘進來。」紀澄比了個割脖子的動作,嚇得沈萃眼睛都鼓了出來。
紀澄可顧不得許多了,待會兒那老鴇肯定就要來了,她轉身在柴堆里選了一根稱手的柴火遞給沈萃,然後自己又挑了一根,走到門邊給沈萃指定了位置:「待會兒他們進來,你就把吃奶的力氣全使出來往他們頭上敲,記住,如果敲不暈他們,被侮辱的就是咱們,你想清白被毀嗎?」
沈萃搖了搖頭。
紀澄示意沈萃舉起柴火棍子,她則對著門縫低呼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誰在外面,放我出去,我有銀子,很多銀子,只要你放了我,我全部給你。」
外頭果然有了動靜,那兩個守門的對視一眼,銀子他們自然想要,可今晚這兩隻鮮肉顏色可真是不一般,哪個男人見了還能當柳下惠?就算吃不成,好歹也要摸上一把。
「別吵。」守門的阿木道。
紀澄立即又道:「大哥,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大哥,求求你……」這梨花帶雨的哭腔簡直比任何東西都更刺激人,門外那兩個摸了摸褲襠,早就有些忍不住了。
紀澄聽見動靜,機敏地往旁邊一閃,門吱呀一聲就開了,見人一進來,紀澄手裡的棍子狠狠地打了下去,先進來那個應聲就倒了,後面那人還沒回過神來,一腳跨進來想看個究竟,沈萃的棍子就落了下來。
可惜這姑娘就是個棒槌,關鍵時候一點兒用也管不了,嚇得手直哆嗦,還好紀澄手疾眼快又補了一棍子上去。
沈萃看見那男人後腦勺冒出血來,嚇得手一松就要尖叫,紀澄趕緊跳過去捂住沈萃的嘴:「你想死嗎?」
沈萃這才反應過來她們的處境,哆嗦著道:「現在怎麼辦?要把他們藏起來嗎?」
哪裡有時間藏人?那些人看到門口沒人守著就立即知道是怎麼回事的,紀澄拉起沈萃的手道:「跑。」
只是這天香閣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所在,一個後院就大得不得了,而且紀澄和沈萃還得躲著不讓人發現,幸虧是晚上,紀澄身手又靈活,可即使這樣那些人也很快就發現了異狀,本來昏暗的院子裡頓時亮起了燈籠。
紀澄暗叫糟糕,可是這天香閣亭台樓閣繁複無比,一時間實難辨認大門的方向,沈萃拉著紀澄的手道:「我們能不能喊人救咱們啊,只要咱們表明身份,那些前來尋歡作樂的…… 」
「你覺得是那些歡客來得快,還是那些龜奴來得快?」紀澄反問,「別說話,咱們只往那最熱鬧的地方去再尋機會求救。」
紀澄此刻已經打量清楚天香閣的格局,這樣豪華氣派、院落重重的青樓,所來的客人必然非富即貴,指不定她們能遇到一兩個熟人呢?那時候就有救了。
後面的追兵眼看著就要發現她二人,紀澄也再顧不得許多,拉著沈萃就往院中最高的樓上跑去。
沈萃急得不得了,大力甩開紀澄的手道:「你瘋啦,往高處跑咱們還怎麼逃得出去?」
紀澄回頭一看,就見燈籠一亮,趕緊將沈萃拉向暗處角落暫時躲避,然後低聲道:「這裡太大了,咱們根本跑不出去,各處大門想來已經得到消息都關了。我們只有往高處跑,我看這裡燈火最繁麗,想必是接待貴客的地方,指不定就有認識你的人,那我們就得救了。即使時運不濟,你我二人從那樓上跳下去就是了,總好過叫人糟蹋了,讓你我父母從此抬不起頭做人。」
紀澄的話雖然說得又快又急,但沈萃也聽明白了她的道理,也不再跟紀澄唱反調,提起裙擺跟著她往樓上跑。
「快,我看見她們跑上去的,一間一間給我搜。」
紀澄聽見樓下有人喝道,趕緊拉了沈萃跑進一個房間,裡頭有兩個波斯女子打扮的女子正在梳妝,一見她們匆匆闖入就要驚叫,紀澄拿起燭台跑上去利落地一人給了一擊,然後轉身對沈萃道:「快來把她們藏到箱子裡去。」
沈萃實在被紀澄的乾淨利落和心狠手辣給驚著了,但她此刻已經是將紀澄奉為主心骨,也不敢多話,咚咚咚跑過去幫紀澄將這兩個女子藏了起來。
聽到外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紀澄又朝沈萃道:「快脫衣裳,換了她們的衣服,記得把面紗罩起來。」
沈萃見紀澄脫得十分乾淨利落,她自己也趕緊動起手來,紀澄剛換好衣服,就聽見門被大力推開,闖進來三個大男人。
「有沒有看見兩個丫頭跑進來?」領頭的那人大聲地道。
紀澄做出戰戰兢兢的模樣站起來躲到一邊,大力地搖頭。
那三個男人在屋子裡粗粗搜了一番,並不見人,就又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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