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夏日靜默(5)
第9章 夏日靜默(5)
「正好啊,暖風,你也不是想填A大,這樣你們又可以一個學校了。」
「媽媽,我還沒想好。」
「我看就A大,那個叫吳征的孩子我上次見過一眼,很有禮貌是個好孩子,到了A大,由他照顧你我也放心。」
「我還要考慮一下。」
……
耳邊是他早上聽到的母女倆的對話,讓他一直心煩意亂到現在。
「很開心吧,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徹底擺脫我了,秦暖風?」他幽幽的冒出這句話,帶著說不出的情緒,「不用幾個月,你可以和你這個男朋友在大學裡雙宿雙飛,而我只能跟著我二叔離開,多好,你們母親徹底解脫了,可喜可賀。」
暖風停了停,回頭看看他,沒有說話,對吳征道:「我們走。」說著扶著他離開。
丁煜沒有動,看著他們,周圍灼熱的天氣幾乎要讓他暴發,他忽然輪起一拳,打在旁邊的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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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風最終選了A大,她想賭一下,如果能申請到獎學金。
母親為此做了一頓好的,說要慶祝一下,似乎填了A大就等於進了A大。
丁煜快速的扒的幾口飯就回到自己的房間,那樣的慶祝,他反感透頂。
沒有開燈,人直接倒在床上,聽到外面母女的對話。
「要到城裡上學了,我得幫你準備些衣服,大學裡可沒有校服了。」是符蕾的聲音。
「以前的衣服還可以穿,不用買,再說,我只是填了A大,還沒考上呢。」
「一定能考上,世上還有我們暖風考不上的學校嗎?」符蕾輕聲的笑,「對了,倒是那個吳征的,你說能考上嗎?」
「應該沒問題。」
「那就好,」母親舒心的吸了口氣,「到了大學啊,我就不阻止你們談戀愛了,一個大學裡,一起上學真是太好了。」
「媽,你說什麼,我跟他沒什麼。」
「好,好,不說了。」
……
丁煜猛的坐起,心裡那團火越來越烈,在拼命炙烤著他的心,讓他想衝出去對著暖風大喊:不可以。
不可以什麼?什麼不可以?
他的手微微有些抖,從枕頭下翻出上次還是胖子留給他的煙,用桌邊的火柴點著,用力的吸了幾口,然後嗆了一下,死命的咳嗽。
他很少抽菸,因為體育老師說過,抽菸傷肺,這樣人跑動時要比不抽菸的人容易喘,他喜歡籃球,不想讓任何東西影響到他打籃球。
然而此時,卻不要命的抽。
他覺得自己一定中邪了,為什麼會被一個秦暖風搞得團團轉?
當然是喜歡唄。
胖子的話又在耳邊,讓他整人一跳,發現煙已燒到了手指,讓他的手指一陣灼痛。
喜歡!喜歡!
他猛的躺下,覺得眼前一片天昏地暗。
那一晚,他做了一個夢,全是暖風,笑的,怒的,哭泣的。
七月六,高考的前一天,那年是最後一年在七月高考。
很多年後,丁煜想,如果沒有那天的事,他與暖風或許不會走到那種地步。
今天是停課複習的最後一天,其實長長的學習生涯不是靠幾天的惡補能夠補回來的,暖風這幾天基本沒怎麼看書,媽媽很忙,晚上又找了一家鐘點工做,所以家務事都是她在干。
她今天忙著幫丁煜整理東西,他已經開始放暑假,他二叔讓他一起去海南度假,本來要叫上暖風母女的,但符蕾拒絕了,一個是沒有時間,一個是既然本來相處就不愉快,又何必跟過去讓整個假期也變得不愉快?
男孩子其實沒多少東西可以理,無非是幾件換洗的衣服,暖風一樣樣的打包,看到丁煜自己用網袋將籃球裝進去,手上停下來:「球也要帶嗎?」
丁煜沒有理她,把網帶繫緊扔到一邊,然後拿起床邊他父親的像片也裝起來。
「丁煜?」暖風看著他,只是出去度假,為什麼還要帶父親的照片?
「度了假我就不回來了,不是說到高二結束嘛。」丁煜無所謂的應了一聲,將照片放進自己的行李里。
「不回來了?」暖風怔在那裡,「你沒有提過啊?」
丁煜不再說話,抓過她手裡的袋子,將旁邊雜七雜八的東西裝進去,暖風看著他的動作,愣愣的站在那裡。
確實說過高二結束他就離開的,原以為度了假他會再回來住幾天,等開了學再搬走,是不是有些急?她忽然想起什麼,跑到外面廳里。
「你等一下,我去叫媽媽。」媽媽也一定不知道,依丁煜的脾氣,不會說的。
「叫個屁啊,」丁煜狠狠的將手中的東西扔在床上,「她什麼時候關心過我的事?」
暖風沒理會,人跑出去,就在小區隔壁的廠里,十多分鐘的路,畢竟住了近十年,就算彼此心裡有怨氣,走的時候還是要送一下的。
丁煜看她走出去,一屁股坐在床上,好一會兒「切」了一聲。
本來連暖風也不想說的,就說是度假,就再也不回來了,卻還是沒有忍住,可能是想看看知道他要走時她的表情,卻只有意外,僅此而已。
他鬱悶了很久,為什麼她只是意外?他心裡直覺得不舒服。
指尖碰到了床上的一樣東西,他轉頭去看,是一隻木盒子,他眼神閃了閃,坐起身打開那個盒子,並沒有什麼東西,只有一截頭髮,他遲疑了一下,拿在手裡。
那是暖風的頭髮,上小學的時候,被他生生的剪了下來。
沒有丟掉嗎?自己什麼時候竟這么小心的將它存在盒子裡?要不是整理東西他或許已經忘了,他將頭髮湊到鼻尖,聞到上面的香氣,不,沒有忘記,看到那盒子,他就知道裡面裝了什麼,本是掛在牆上的,但怕染了灰塵,所以裝進了盒子裡,那盒子還是在店裡買的。
可笑!當時到底是什麼心態要把這截頭髮藏起來,他隨手一揮,將它扔進旁邊的垃圾簍,然後人站起來。
其實真的沒什麼東西,只有小小的一個旅行箱,他真的不需要兩母女相送,那只會讓人覺得尷尬,他拎著旅行箱直接到小區外的路口去,二叔說在那裡等他。
暖風拉著符蕾回來時,丁煜已經走了,屋裡空蕩蕩的,只有在整理時留下的幾張廢報紙,被風一吹,在地板上滑了一段。
走了,真的走了。
暖風盯著丁煜的房間,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空落落的,也不知道怎麼想,人轉身往外去,她想或許丁煜還沒離開。
身後忽然有母親的哭聲,她怔住,回頭去。
母親抓著一件丁煜平時穿的運動服,邊哭邊低聲的罵:「這個沒良心的,真是白養他了。」
一陣帶著熱氣的風自開著的玻璃窗外吹進來,暖風心裡動了一下,蹲下來抱住母親。
已經傍晚了,車堵在去機場的路上,二叔不停的看著表說早點出來就好了。
丁煜則在車后座玩著二叔剛給他買的手機。
其實學校里有好些人已經開始用手機了,他自己並不太在意這些東西,所以沒有就沒有,也沒放在心上。
他把胖子這些人的手機號加了進去,也給他們發了消息,然後界面停在手機自帶的遊戲上,他百無聊賴,一遍遍的玩,最後還是厭了,將手機扔進包里。
窗外,晚霞滿天,他用有些酸澀的眼睛看著,微微的眯起眼。
被他扔進包里的手機忽然響了,是有簡訊,他愣了愣,拿起。
胖子發來的:要不要把你的號碼告訴暖風啊?
胖子他們都知道他與暖風的關係很僵,但也只有胖子最實成,竟然發了簡訊來問。
他直接打了:不要。
手指去按確認鍵,卻猛然停住,看著屏上的字,無論如何也按不下去。
也許以後再也不會見面了吧。
腦中忽然跳出這句話,而他似乎才意識到這個事實,人一下子慌亂起來。
再也不見面,像一扇門,將他從父親去世到現在所有與暖風有關的一切全部關在門後,再不看,再不想,像從未發生過一樣,暖風被他氣得發白的臉,午後一頭亂髮盪著的千秋,她煮的飯菜,她洗過澡後身上的清香,她的淚,她的唇,她的一切,再不見,再不見。
他的手開始發抖,胸口像堵了一塊東西,讓他喘不過氣。
「我要回去。」猛地,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說,連自己也吃了一驚。
「什麼?」二叔回過頭,以為自己聽錯。
「我要回去,馬上。」第二遍,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二叔以為他瘋了,他也覺得自己瘋了。
回到他住了十年的小區,天已經黑了,他狂奔著,完全沒去想回來是為什麼?回來又該怎麼對暖風說,所以奔到門口時他猛然停住,腦中一片空白。
小區里香障花的清香陣陣飄來,他站住不動,然後隱隱的聽到他熟悉的聲音。
「我求了兩個,這一個給你。」吳征將今天一大早跟母親一起到廟裡求的兩個護身符,拿了一個給暖風。
暖風輕笑著接過:「你來就是給我這個。」
「准啊,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去求,我和我媽一大早去,下午才求到的。」
「沒想到你還信這個,」暖風笑著將護身符接過來,「好,我明天帶著它去考試。」
她笑的像朵綻放的花,吳征看得有些失神,下意識的抬了抬眼鏡:「好了,我回去了。」
暖風本來想讓他到屋裡坐坐,但想想明天還要考試,家裡也確實沒有什麼東西招待他,便沒有說什麼,只道了聲:「路上小心。」
吳征離開。
暖風看他走遠,然後抬頭看頭頂的天空,今晚有月亮。
「丁煜,應該在飛機上了吧?」她輕輕的說了一句,本來帶笑的臉沉寂下來,微微嘆了口氣,進屋去。
門居然開著,媽媽去做鐘點工,不可能這麼早回來啊?
她輕輕的走進去,看到丁煜就在屋裡。
「丁煜?」她有些難以置信,完全搞不懂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丁煜的臉陰沉著,看到暖風手裡鮮紅的護身符,臉色更難看。
還是心裡的那團火,幾乎將他焚成灰燼,他不過剛走,那個男生竟然就直接跑到家裡來,是不是一起約定考上A大後的美好生活?是不是自己狼狽退場,換來的就是普天同應?
不是該恨她的嗎?從父親去世開始,每天每天都該恨她,什麼時候起他竟然對她仁慈起來,現在還傻傻地隨二叔離開,放任她過的愉快。
不走,他不走,所以她也別想走,別想以上大學的名義離開他,隨另一個男生一起。
他不允許,絕不!
他只是想著,卻聽到暖風的尖叫,然後發現看自己竟然抱住了暖風,他一驚,想放開,然而此時他正在火頭上,心裡總有不甘,再加上天氣炎熱暖風身上只穿了件T恤,少女美好的曲線在他抱著她時完全感覺到,他竟然松不開手。
他是快十六歲的少年,經常運動的身體早已發育成熟,有關性的問題早在現實與夢中想過無數次,何況現在是炎熱的夏天晚上,何況懷中是他在夢中無數次渴求過的身體,他看住暖風驚慌的表情,腦中猛然一熱,然後如同那天在學校長廊里那樣用力的吻上去。
吻上去,就掉進了萬劫不復。
可能他剛開始只是想吻一下就放開,但他抵估了自己對暖風的渴望,再加上暖風開始掙扎,對著他的腿用力踢,似乎有催化的作用,怒意與情慾同時在往上冒,青年人呼之即來的欲望在他跨間轉眼疼痛起來,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似乎無法控制自己,腦中一個種欲望叫囂著在教他怎麼做,他無法反抗。
而當那疼痛的欲望直接撞進一團溫暖,那撲面而來的興奮及自內心深處伸起的絕望,讓他在剛進去時便盡數的泄出來,然後腦中一片空白,他跌在身下不斷發抖的柔軟身體上,覺得自己如同跌進了地獄。
他做了什麼?
他不敢起來,不敢看身下人的臉,有熱的液體不斷的從他眼裡流下來,然後他聽到自己低低的哭聲,暗啞的,絕望的。
他做了什麼?
其實一切可以避免,他可以不回來,但他回來了,他沒必要發怒,但他發怒了,他不該聽任心裡的欲望行事,他照做了。
他做了什麼?
過了很久,他才有力氣起來,他覺得自己該做些什麼,說些什麼,然後看著暖風如死了般的臉,他幾乎想直接殺了自己。
耳邊忽然有呼天搶地的一聲尖叫,他下意識的回頭,看到符蕾血紅的眼,然後頭上似乎被什麼東西打了一下,一切便失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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