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公墓
第147章 公墓
不知何時,C市已是高樓林立,而夏悠悠卻懷念著最初老樓小小的房間和樓下香滿小區的梔子花。
夏悠悠剛下計程車就在小區門口遇到了林一木,他長身玉立站在路燈下,黃色的霓虹燈在林一木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在茫茫黑夜裡如同一個小太陽,帶著光明和溫暖。
「你怎麼來了?」夏悠悠緩緩走到林一木面前。
林一木輕輕用腳踢了踢地上的紙箱,笑著說:「一個朋友給我送了一箱芒果和一箱獼猴桃,是他自家果園的,沒有打過農藥。我不吃這些,就給你送來了。」
「這麼多怎麼吃得完?!」夏悠悠看著地上兩大紙箱都驚呆了。
「有什麼啊,吃不完可以打果汁嘛,越姨也要吃的。」林一木不置可否地說著,一邊彎下腰一個用力把兩個紙箱穩穩地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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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悠悠走上前去打算幫忙扶一扶,林一木肩膀一晃就躲了去:「我抱著輕輕巧巧地,你別擔心,走吧。」
自打夏悠悠回國後,林一木時不時就來送點東西,有時是一些時令蔬菜,有時是無公害水果,都是些不貴重但是用心的東西。
夏悠悠不收是顯得太見外了,收了總覺得拿人手短,感覺虧欠了林一木,真真是左右為難。
而林一木也並沒有進一步的舉動,讓夏悠悠也找不到機會來言辭拒絕。
就像眼前,林一木把水果放到儲藏室連水也沒有喝一口,就打算走了,反倒是讓夏悠悠很不好意思。
忙不迭地留他:「看你,你辛辛苦苦地搬上來兩箱水果,我要是嘗都不讓你嘗一下,是不是太摳了一點。」
林一木見夏悠悠的確誠心挽留,也不扭捏,大方地一笑:「那我就嘗嘗味道怎麼樣吧。」
夏悠悠去廚房拿了兩個盤子,又選了一個芒果和三個獼猴桃,坐在客廳削了起來。
林一木自如地打開電視看了起來,電視裡的選秀歌手正在又唱又跳地熱鬧,鏡頭掃過台下的歌迷一個個如痴如醉。忍不住評判:「這男的長得也太瘦弱了吧,怎麼還那麼多人喜歡。」
夏悠悠抬頭一看,頓時一頭黑線:「你是一點娛樂新聞都不看的嗎?那明明是個女歌手,只是有點中性罷了。」
林一木咋舌:「現在都是些什麼明星?!怪不得歌迷全是女的,我敢打賭,她肯定沒什麼男歌迷。」
見林一木這樣八卦,夏悠悠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這是out了好嗎。」
林一木聳聳肩:「我真是不懂現在的小年輕。」
夏悠悠噴笑,說的他好像不是小年輕一樣,手上動作也不停。麻利地把芒果肉切成厚片,圍著盤子從外而內地放好,再把獼猴桃切成片堆在盤子中間,看上去鮮嫩嫩地,像一朵綠蕊花朵。然後洗乾淨手,用小銀叉叉了一塊芒果遞給林一木。
林一木嘴角含笑,伸手接了過來,夏悠悠也不客氣地吃了一塊,便滿足地眯著眼睛讚嘆:「真甜~」這芒果說來真不錯,放進嘴裡一咬,軟滑香甜,不是平時那種被催熟的齁甜,而是果樹在曬足了陽光,喝飽了水後結出的最飽滿的果實。
看著夏悠悠一副幸福得冒泡的小模樣,像只吃到小魚乾的貓咪一樣,可愛得讓人心發軟,林一木忍不住柔聲說:「只要你喜歡,我什麼都給你弄來。」
這話說有點過於曖昧,夏悠悠警惕的小觸角瞬間就立起來了,笑著打岔:「別別,我能把這兩箱吃完就不錯啦。好東西吃多了也不香了。」
林一木見夏悠悠幾乎連汗毛都豎起來了,也不多說,兩人東一句西一句地點評起電視裡正熱火朝天的選秀節目了。
吃罷水果,林一木也沒多留,他向來都很善解人意,未免夏悠悠多想就主動告辭了。
林一木走後,夏悠悠看著還黏著汁水的白陶瓷碟出神,這個碟子還是當初她拖著夏良趁著打折從人山人海的商場裡搶出來的。
半響,夏悠悠長嘆了一口氣,起身收拾,靜靜看著流水將白陶瓷碟復又沖洗得潔白如初。
第二天夏悠悠起了個早,從家裡拎了兩瓶茅台酒,在樓下花店買了一束鮮花,慢悠悠地坐著公交車往城外晃。
今時不同往日,當年夏悠悠學車被扔在半路連回家的車都找不到。現在C市的公共運輸輻射了所有的區縣,去郊外方便不少。
初夏宜人的風席捲著夏悠悠的黑髮在空中飛舞,夏悠悠輕輕將臉側的頭髮掖在耳後,露出側臉一彎優美的曲線。
夏悠悠認真地看著窗外,打量著日新月異的C市,雖然低矮的舊樓還有不少,但是更多的高樓拔地而起。
事過境遷,夏悠悠第一次認真地審視著這個她生活過多年,或許還將在此度過今後人生的城市。
熟悉的地方在一點一點改變,夏悠悠不禁心中一痛:哥,如果有一天,你回來了,還能找到我嗎?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在山腳下停了下來,夏悠悠在山腳下的小超市買了香蠟紙錢便順著台階往山上爬。
山間的松柏沉默地垂著頭,像是靜默肅立的士兵,只當微風吹拂過松針,發出沙沙如同波濤一般的聲響。
黑色的墓碑一層又一層整整齊齊地排列到山頂,整座山像梯田一樣,夏悠悠順著台階一路半山腰,便站著小口小口地喘氣。
站在半山腰往下看,視野非常開闊,當初夏良想要買山頂的墓地,但是價格貴得咋舌不說,沒有過硬的關係也買不到。
不得已,便將夏爹夏媽安置在了半山腰,好歹也算不錯。
夏悠悠熟門熟路地走到夏爹夏媽的合墓前,老兩口活著時感情就好,最後走的時候也是在一塊兒,因此給他們遷墓時,夏良就讓老兩口還躺在一處。
夏悠悠出國時專程來公墓給了守墓人一筆錢,拜託他們照看一下。因此夏爹夏媽的墓地上還算乾淨,沒什麼雜草。
夏悠悠拿出毛巾先將墓碑仔仔細細地擦乾淨,又將茅台拎開擺好,將菊花插在墓碑前的花瓶里,這才按著銀杏村的習俗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給夏爹夏媽燒紙,一邊燒一邊絮叨。
「爹!媽!我來看你們了。爹,我給你帶了兩瓶酒,你慢慢喝,喝完了記得給我託夢,我再給你送來。」
「媽,你以前就喜歡這些花兒草兒的,我給你帶了一束花來。」
「以前我在國外,放假回國了才能來看你們。以後我就能經常來了。」
「這些錢你們拿去慢慢用,不夠了我再來給你們燒。」
夏悠悠頓了頓接著說:「不知道哥有沒有來看過你們,爹,媽,你們說哥他過得還好嗎?李含對他好不好?」
說著說著,夏悠悠忍不住哽咽起來:「你們怎麼就不在了呢?爹!媽!你們一不在了,哥就欺負我!」
「他,他不要我了……」夏悠悠俯倒在墓碑前痛哭起來,墓碑上夏爹夏媽的照片慈祥地笑著。
夏悠悠在夏爹夏媽墓前哭了個痛快,走之前還囑咐道:「爹,媽,你們記得託夢給哥,好好地罵他們一頓!」
夏良去追求他想要的新生活了,別人對她的好她不是沒有看見,夏悠悠也努力想要放下過去,可是無論她多麼努力,都還不曾忘記。
夏悠悠沒走幾步,一不小心踩到一粒小石子,腳下一滑,差點掉到過道下面一層的墓地上去。
幸好夏悠悠敏捷地往另一邊一歪,穩住了身形,只是她的挎包沒有拉上拉鏈,包里的手機被猛地一甩,接連往下掉了兩層才停下。
夏悠悠急急忙忙地順著台階去找手機,心裡不由得毛毛的,她來墓地向來都是直接去夏爹和夏媽的墓前,突然經過這些陌生墓地心裡總是有些七上八下的。
「打擾了打擾了。」夏悠悠一邊絮絮叨叨地念著,一邊搜尋手機,突然視線定在一塊墓碑上不動了。
那張照片上的人是她這幾年思念了千百遍的人!夏悠悠腦子一陣一陣發木,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就猛地摔到在地。
她像是沒有痛感一樣,手腳並用地爬到墓碑前,照片上已經蒙了一層灰。夏悠悠用手在照片上來回擦,她摔倒時手上擦破了一大塊皮,一抹就在照片上留下了一塊血色。
夏悠悠心臟一陣一陣地發緊,根本感覺不到痛楚,死死地盯著照片上笑得恣意地那人。
半響,夏悠悠的目光才緩緩地往下挪,墓碑正中間刻著兩個字「夏良」!、那一刻一陣劇烈地頭痛席捲而來,夏悠悠忍不住抱著頭痛叫了一聲,可最心疼她的那個人靜靜地躺在墓碑下,再也不會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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