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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久念成牢(77)

  第357章 久念成牢(77)

  阿紓眸光一黯,抹乾眼角的淚痕,「陳寧,我們走吧。」

  陳寧跟在她身後,奇怪地問:「你剛才不是說要進去找東西,已經找到了嗎?」

  「找到了。」

  

  好一會兒,前方才傳來阿紓輕飄飄的聲音。

  陳寧聽見,不再多想,連忙跟上她的腳步,二人的身影慢慢融入在夜色中。

  他們離開後,北郊恢復了一片該有的靜謐。

  祁皓凡看著暗夜中那道倔強的背影消失不見,這才急歩上了二樓。

  「如歸,我真搞不懂你,原來她就是當年那個交換生,你明明就……」祁皓凡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看清屋內的景象,臉色驀地一變。

  只見原來乾淨的地板上,扔了一堆染血的棉花,顧如歸拿著一條帕巾捂著鼻子,臉色異樣地慘白。

  「怎麼回事?」祁皓凡詢問正俯身給顧如歸處理傷口的馮重,語氣有些沉。

  馮重專注於手上的動作,沒有回答他,但是他緊繃的神色卻昭示了顧如歸此時的情況並不太好。

  看著兩位好友緊張的模樣,身為當事人的顧如歸緩緩拿下捂住鼻子的手帕,潔白手帕上有抹刺目的猩紅映入祁皓凡眼底,有些觸目驚心。

  他的呼吸一窒。

  顧如歸瞥了眼那抹血痕,毫不在意地把絲帕團了團,遮住上面的血跡,安慰祁皓凡,「別擔心,留了點鼻血破了點皮而已,沒什麼大礙!」

  他口上雖這麼說,嘴角的笑容卻有些牽強,讓人不得不懷疑他話語的真實性。

  祁皓凡的心裡陡然升起一股極為不好的預感。

  事實證明的他的不安是對的,因為他才剛這麼想著,馮重就像是印證他的話語一樣,緩緩直起身子,看著顧如歸認真道:「如歸,住院治療吧,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你身上的出血點已經遍布了全身,現在小小的一次感染甚至隨便一場感冒都可能要去你的命。」

  「馮重,別說得那麼嚇人……」顧如歸話說到一半,就無力的按著胸口喘著氣,臉上除了慘白外還透著異樣的紅。

  「如歸,你沒事吧?」祁皓凡擔心地想要上前,卻被他抬手止住,於是只好無奈地站在一旁。

  馮重目光沉沉,「我是醫生,向來都是就事論事。」

  說罷,他把體溫計攤在顧如歸眼前,「就比如現在你現在正發著致命的高燒,而我需要在醫院才能給你做一系列的檢查,排除風險。」

  祁皓凡移眸看向溫度計上顯示的溫度,三十八度九。


  瞳孔倏地一縮,誠然如馮重所說,以顧如歸現在的體質,恐怕連一場小感冒都能給他帶來不小的影響,何況他現在的體溫,對常人的來說,都是一場高燒,與常人不同的是,他們只要燒退了就好,但是對於顧如歸來說卻遠遠不止,如果不馬上採取治療手段,只怕會引發一系列併發症,甚至影響性命。

  如此說來,其實剛才在沈紓闖進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是發著高燒的,但是竟然一直強撐,沒讓他們瞧出一絲異常。

  只是這並不包括身為醫生的馮重,剛才一進門,他就發覺顧如歸臉色比他下午離開的時候難看了很多,幾乎馬上意識到不對勁,礙於沈紓在場,這才默不作聲,跟祁皓凡出門。

  直到沈紓離開,他知道顧如歸已然撐不住了,這才連忙進來檢查他的情況。

  果然不出他所料,顧如歸不僅發著高燒,甚至身體惡化的程度比他想像中得還要快,出血點蔓延得這麼快,這說明他渾身的機能已經開始衰竭,恐怕能看到這麼清醒的他也不會有幾日了。

  身為醫生,卻不能救自己好友性命的這個事實本就讓他心中無比沉悶,他更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顧如歸這樣肆意消耗自己的生命。

  在他看來,能拖一天是一天,多一天就多了一天的機會,也就意味多了一天的生機。

  若是最後真的無能為力,他便也就認了,但是他不能容忍什麼事情都不做,就眼睜睜地看著好友在自己眼前死去。

  馮重握著體溫計的手指青筋暴起,他望著顧如歸毋庸置疑道:「我去讓芳姨收拾東西,這次無論如何你都得聽我的。」

  祁皓凡聞言眉心蹙了蹙,「如歸,這次我贊同馮重的建議。」

  顧如歸握著帕子的手緊了緊,他看向面前的兩個男人,一位是相識多年的好友,一位更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他的一片心意他豈非不知?

  只是……

  他眼眸垂了垂,話語間有些晦澀,「馮重、皓凡,你們兩個別白費心思了,你們想什麼我知道,但是我自己的身體狀態我也明白,你們就當顧如歸在六年前的那場車禍里已經死了罷。」

  「咔吱」一聲脆響,馮重手裡的紅外線體溫計外殼被他擰裂,伴隨著他堅決的聲音,「既然六年前我能把你從鬼門關里拉回來,那麼六年後,我也不會這麼容易讓你死去!」

  說完,他把已經碎裂的溫度體往桌上一拍,闊步走出臥室。

  祁皓凡視線從馮重身上收回,他拿過一旁的藥餵著顧如歸服下後,才嘆了口氣道,「如歸,你別怪馮重,他身為醫生,卻對你的病情束手無策,只怕心裡比我更不舒服,讓他撒撒氣也好。」

  顧如歸嘴角扯出一絲苦笑,馮重的心情他豈會不知,又怎麼會怪他?


  他闔了闔眸,「皓凡,你知道嗎?剛才她問我會不會死?」

  她?

  祁皓眉心蹙了蹙,腦中驀地出現方才在夜色中沈紓執拗的背影。

  他沒有出聲,接過顧如歸遞來的杯子放到一旁,然後聽見後者晦澀的聲音繼續傳來,「歌兒抑鬱症的時候,我曾陪她去聽過一陣禪課。其中有一次課,我記得格外清楚,我記得當時那個禪師說了一段佛經,佛經上說,『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蘊盛』。這八苦這些年我體會得透徹,可我覺得最苦的卻是舍下,無論親情、友情、亦或是……」

  似乎是覺得有些吃力,他停頓了一會才徐徐開口:「亦或是愛情。」

  「皓凡,顧如歸已經在六年前那場慘烈的車禍里死去了,現場鮮血淋漓,面目全非……僥倖活著的我,不過是個背負責任的軀殼,我要查清所有事情的真相,我要照顧因我折命的林建的家人,我要拿回屬於母親的顧氏,我要照顧歌兒,我還要保證自己不能在所有事情完成之前倒下。

  我要做這麼多事啊,我吃著各種續命的藥,用不同的身份在各種場合游梭、算計,以至於到最後,我幾乎忘記自己的身份。不過這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干係,直到回到青城,我才發現……我竟然還有貪念。」

  貪念的起源是一杯叫做龍舌蘭的烈酒,喝酒的女人叫做沈紓。

  顧如歸唇角勾了勾,想起一年前初回青城的時候。

  入夜的酒吧燈光綽綽,他卻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她在喝酒,雖然已經不曾喝酒多年,但他還是聞出了龍舌蘭的香氣。

  龍舌蘭口味凶烈,不能多飲,她喝得卻不少,臉色因為醉酒微醺,姿態肆意撩人。

  莫名地,他原本打算離去的腳步卻怎麼邁不開。

  他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看到她朝自己撲過來,她抱著他,毫不設防,她問他:「是你嗎?顧大哥?」

  顧如歸知道她醉了,否則怎麼能認出已然面目全非的他?

  面目全非……

  彷如一盆涼水當頭澆下,一股涼意從足底至上涌了進來,他把她拉離自己的身體,沉沉開口,也不知道是說給她聽還是自己聽:「抱歉,你認錯人了,我是祁皓凡。」

  「認錯人了,不,你就是顧大哥……」

  他想她果然是醉了,否則怎麼會分不清顧如歸和祁皓凡的區別?

  再也不看她,顧如歸在她呆怔的目光中轉身離去,可沒有人知道,幾乎在同時,他聞著自己身上殘留著龍舌蘭的勁香,心突然狠狠地抽了一下。

  那種感覺有些久違,有些陌生,卻是貪念的開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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