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久念成牢(60)
第340章 久念成牢(60)
後來,雅恩告別她,兩人偶有聯繫中,她得知他在遊歷世界,釋懷婚變的傷痛。
不久以後,她聽說黎煜遵從黎老的意思娶了一個富家千金為妻,夫妻情誼不深,但也算相敬如賓。
她發電郵把此事告知雅恩時,後者的回覆只有兩個字。
他說:「萬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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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時候的她,確認黎臻的真實身份以及他的心中所愛,傷痛之下決定遠赴美國。
她決意摒棄前塵往事,殊不知,命運的齒輪從那開始就再也沒有契合過。
再後來,她、顧如歸,黎煜亦或是雅恩,幾人的緣分脈絡錯綜複雜,她才後知後覺有些事情早就是命中注定。
而那時候,有人涅槃重生,有人迎向死亡,還有人遊走他鄉……
初秋時節,楊柳枝葉末梢染了黃,枝條隨風拂在阿紓左臉頰上,痒痒的感覺喚回了她淺淡的思緒。
她攏了攏手指,不經意扯下幾片顏色半黃的柳樹葉,柳葉兩端偏尖,末梢打了個卷,似在訴說飽經歲月的疲態。
阿紓猛然聯想到了自己,初時渾身銳利,姿態鮮妍,而如今不過經去數年,她就好如手中落葉,蜷縮著邊角,盡顯怠倦。
歲月蹉跎了心態,現在的阿紓,已經鮮有事物能觸動她了。
但是方才,黎宗光卻讓她做出一個選擇。
沈念和雅恩。
一個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因為病痛而飽受折磨,自小就缺少父愛關懷,令她滿含愧疚;而另一個,是雅恩……
阿紓收緊了手指,黃得發脆的柳葉被她揉得嘎吱作響,樹葉化成細碎的粉末從她的指尖滑落。
她闔了闔眸,心裡早已有了計較。
拂淨手上的細碎葉片,阿紓腳尖方動,便察覺四周有些不一樣。
原來緊隨在她身後的家傭不知何時散去,四周一片寂靜,有股熟悉的壓迫感從身後傳來。
這股氣息無論是多年前還是多年後,她總是能像現在如此一辯就出。
心中微詫,因為後面站著的那個「他」本該在剛才就已經開車離開黎家。
此時出現在這裡,又是何意?
她遲疑了一會,終究沒有轉身,而是抬步朝西苑的方向直接走去。
身後的人沒有跟上來,倒是阿紓先停住了腳步,她在原地滯了滯,抿緊的雙唇很久才掀開。
「顧大哥。」她輕輕叫了一聲,闔了闔眸繼續道:「念念最近病情不穩定,我有些不放心,黎家人不如你熟悉她的病情,你能不能看在我們相識多年的份上,在我不在的時候幫忙照料她幾日?」
身後無人應答,但是她知道他在聽,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沙沙」的風動聲響起後,身後再次寂靜如初。
阿紓倏地回頭,觸及的卻是家傭不耐煩的眉眼,她眸光一黯,轉身推開西苑的院門。
白色扶桑映入眼帘,它們搖曳著身姿,似在迎接她的歸來。
阿紓撥了撥花瓣,自言自語道:「雅恩,或許當初你是對的。」
阿紓在西苑睡了一個不甚安穩的覺,次日,一早她便請求見黎宗光。
黎家後院有個高爾夫球場,她到達的時候,黎宗光正在揮著槓打高爾夫球。
眼角餘光瞥見她,前者手上動作不減,嘴角勾起一絲不甚為然的笑意,「想通了?」
阿紓垂了垂眸,「想通了。」
黎宗光把球桿扔給一旁的球童,一邊接過毛巾擦著手,一邊緩步走到她面前,「他在哪裡?」
家傭走近取走黎宗光手上的髒毛巾,遞來一杯溫茶,他抿了一口茶,看向默不作聲的阿紓,語氣有些不悅,「沈紓,別跟我耍什麼花樣。」
阿紓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他緩緩答道:「我不知道。」
話落,只覺眼前一黑,黎宗光手上的茶杯擲中了她的前額,茶水澆得她滿臉狼狽,鮮紅的液體從額角滾落,滴入綠色的草坪中。
黎宗光的聲音有些駭人,「敬酒不吃吃罰酒!」
阿紓忍住眩暈的感覺,板直了脊背,「爸,就算你找到了雅恩有什麼用?阿煜已經回不來了,您又何苦為難他?」
「你叫我爸,我可不記得哪裡多了個女兒!」黎宗光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如果不是你,阿煜何至於會走到那種地步,謀害丈夫,私挪財產,身為律師的你應該知道這是多大的罪吧?」
阿紓的臉色陡然煞白無比,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您不能顛倒黑白,我沒有……」
「法庭相信證據,而我手上多得是證據,沈小姐,既然你選擇嘴硬,那麼就該做好最壞的準備。」
*
多年前,阿紓熟讀婚姻法的同時也將刑法爛記於心,卻不曾想到有一天會用到自己身上。
向啟在她被刑拘的第三日,才得知消息從B市匆匆趕回,使了不少法子,也沒能將她保釋出去。
阿紓看著面前垂頭喪氣的向啟,嘆了口氣,「向啟,算了吧,別為了我惹得自己一身臊。」
「沈紓,你說什麼傻話,你還想不想當律師了?」向啟倏地抬起頭,數夜未睡的他雙目漲滿了血絲,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
阿紓不忍地移開目光,她咬了咬唇,「你很清楚,黎家手握確鑿的證據,加之黎家二公子黎均在政法界的人脈和手腕,別說是你,這次就連容教授出面也未必救得了我。」
向啟沉默了很久才問:「你在等他來救你嗎?」
現在,縱觀青城,若說有個人一定能救沈紓,那麼這個人非顧如歸莫屬,憑藉著他和黎家的關係,即使不能讓黎家撤訴,也可以讓沈紓免去刑拘之苦。
向啟口中的那個「他」,自然也是他。
阿紓想起那張冷峻的臉,抿緊了雙唇,沒有回答。
「前些天大妹子去找過他了,你想知道他是怎麼說的嗎?」向啟看著她,繼續道:「他說這是你和黎家的事情,他無權干涉。再去找他的時候,皆被他以公司事務繁忙的藉口擋了回去。」
說到此處的時候,向啟冷笑了一聲,語氣似譏似嘲,「可是你知道他在忙什麼嗎?他忙著和黎家千金出入高級餐廳,去時裝周觀展,甚至有人還在跑馬場看到了他們。阿紓,即使如此,你還期待他能來救你嗎?」
他的話字字就好如沉霜一樣砸在阿紓心上,她告訴自己不去在乎,便不會疼痛,可是喉間翻湧而上的血腥味告訴她,那只是她的自欺欺人。
她迫使自己不去想他,只是向啟的話就好入魔咒一般在腦顱中迴響,每響一次,心裡的疼痛就劇烈一分。
不過幾分鐘,她就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阿紓用了很久,才讓自己的臉色變得不那麼難看,開口沙啞的嗓音卻暴露了她的心緒,「念念怎麼樣了?」
「我昨天去看了她,小傢伙一切指標正常,只是沒看見媽媽來,一整天都聾拉著一張小臉,很不開心。」向啟頓了頓,又道:「那個馮醫生雖然還是不待見我,但是對念念確實是在用心照料。」
阿紓鼻頭一酸,她別過臉不讓向啟看到她眼底的淚水,「是我對不起她。」
看著她這幅模樣,向啟只覺得心裡堵得慌,他倏地站起身,「我改天再來看你。」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望著她信誓旦旦地承諾道:「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在這裡待太久!」
說罷,他急沖沖地離去,阿紓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有幾分不對勁,她下意識地想叫住他,可是向啟早已走遠。
阿紓坐回椅子上,她看著滿是月牙痕的手心,眸色黯了黯。
是不是該覺得萬幸,因為雖然顧如歸對她無動於衷,但是至少他看在二人當初的情誼上,在黎宗光的手下護住了念念。
她忍不住想起西苑的那個午後,黎之語咄咄逼人的眉眼,以及她不經意掠過院外那株楊柳樹時那抹傾長的身影,那時,她也如此刻一般,指甲陷進掌心,只是那時她嘴角的笑容肯定很溫軟,因為她記得自己說,「因為我愛他。」
阿紓的愛情,穿越經年歲月長河,也不過只此一人而已。
只是,那人是她的水中月鏡中花,可望卻不可即。
她苦澀地扯了扯嘴角,在拘留室再一待就是七天,第七天的下午,拘留室的門再次被打開,入目的是顧如歸沉怒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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