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八圖合一(5)
第163章 八圖合一(5)
姚晴聽了這話,心頭一空,她費盡心力,合併八圖,得到的卻不是夢寐以求的無敵武功,一時間,她滿心熱火化為萬丈寒冰,眼眶一熱,淚水無聲而落。溫黛明白她的心思,輕輕嘆了口氣,拉著她手,漫步走出堂外。
師徒倆流連中庭,假山嵯峨,蔓草青青,碧波池塘蒸起一片雲霞。溫黛沉默時許,忽道:「晴兒,這世上財富權勢也罷,武功神通也好,都是不能強求的。試想兩百年來,『周流六虛功』的法門人人知道,能夠練成的,卻只有萬歸藏一個。又好比男人們打江山,群雄並起,得江山的也只有一個……」
姚晴大聲道:「我就是不服,為什麼武功好的一定是男人,得江山的也是男人,我們女人,又哪一點兒不如他們?」
溫黛苦笑道:「晴兒。」姚晴自覺失態,咬著下唇,神色倔強。溫黛撫著她滿頭秀髮,輕聲說道:「傻孩子,武功好就快樂麼?西崑侖、思禽祖師的武功好不好?但他們一生大起大落,沒過上幾天逍遙快樂的日子。得江山就快樂麼?多少皇帝死前都說:『來世不生帝王家』。這世上的大名大利,總是伴隨大悲傷、大寂寞,就像那棵大樹,越往上去,枝葉越少,人也一樣,越到高處,越是淒涼寂寞。」
姚晴心中半信半疑,問道:「師父,那怎麼才能快樂?」溫黛笑了笑,目光柔和起來:「這世間最快樂的事,莫過於遇上真心喜愛的人,他愛你,你也愛他,愛人和被愛,才是最快樂的事。」
姚晴輕哼一聲,撅嘴道:「這有什麼難的?」溫黛道:「說來容易,做來可不容易。就算你威震武林、贏得江山,也只能讓他人怕你,未必能讓別人愛你。愛是誠心所至,容不得半點虛偽。」
姚晴破涕為笑,眨眼道:「那麼師父和師公之間,算不算愛?」溫黛笑而不語,目視堂中,柔情蜜意寫在臉上。姚晴見她神色,忽覺一陣失落,輕輕低頭,默默沉思。
溫黛冷不丁道:「晴兒,你喜歡什麼樣的人?」姚晴不假思索道:「我喜歡的人,要像飛揚的電、奔走的風、熊熊燃燒的火、溫柔多情的水;能如紅日,普照萬物,能如大海,包容萬物,而且一定至情至性,只愛我一個。」
溫黛瞪著她,衝口說道:「天底下哪兒來這樣的人?」姚晴咯咯笑道:「是呀,哪兒來這樣的人?」溫黛回過神來,拍她一掌,佯怒道:「壞東西,又捉弄師父。」姚晴道:「那師父你說,我喜歡什麼樣的人才對?」溫黛沉吟道:「溫和體貼,知寒知暖,時常將你放在心裡,能夠為你捨棄所有……唔,這樣的人,就很難得。」
姚晴想一想,嘆一口氣說:「師父,我想去別處走走!」溫黛道:「去幹嗎?」姚晴笑道:「只是逛逛,沒有別的。」溫黛微笑帶嗔,伸出指頭,在她臉上捺了一下,肌膚嫩如軟玉,應指陷落,又隨指頭離開,泛起一抹嫣紅,溫黛笑道:「你呀,好薄的臉皮。」她一語雙關,姚晴羞紅了臉,一跌足,徑向內院去了。
山莊甚大,姚晴漫無目的地轉了一圈,沒有看到陸漸,心中大為失落。在一座池塘邊坐下,瞅著一池碧水,水面幾隻水鳥嬉戲鳧水,盪起圈圈漣漪,姚晴望著鳥兒,不知怎的,忽地生出一絲羨慕。
正出神,忽聽一個尖細的聲音道:「小姐、小姐……」姚晴應聲抬頭,忽見遠處一株合抱粗的古柳,樹上立了一隻巨鶴,巨鶴旁邊,棲了粉團也似的一隻鸚鵡。
「小姐!」白鸚鵡又叫一聲。姚晴恍然大悟,跳了起來,驚喜道:「白珍珠……」忽將左手小指含在口中,細細打了一個呼哨,白珍珠撲地展翅,從樹上落到她的掌心,嫩紅的爪子攥住雪白的中指,連聲高叫:「小姐,小姐……」
白珍珠是姚晴從小養大,能識故主,當年姚晴唯恐泄密,馭鳥甚嚴,鸚鵡來去,均有特定信號。鸚鵡見了主人,也不敢輕易靠近,聽了姚晴的口哨,方才飛了上去。
一別數年,鸚鵡還能認得信號,姚晴心中悲喜交集,少年時的光景歷歷浮上心頭,一時淚如走珠,滴在雪白的鳥羽上。
忽然一陣狂風,巨鶴從天而落,白珍珠緊貼姚晴,露出畏縮神氣。原來陸漸南來時,走到半途,想到白珍珠弱小無能,一旦離了主人,必成猛禽爪下美餐,於是折返故居,把它帶在身邊。只是人鳥殊途,一天一地,不能相互照應。巨鶴忠心耿耿,挺身呵護鸚鵡。這兩隻鳥兒,一個雄偉傲氣,一個小巧精乖,路上相伴而行,發生了許多趣事。
巨鶴見白珍珠投入姚晴掌中,念到守護之責,飛下來出聲警示。姚晴見它驕傲,心生不悅,叉腰冷笑道:「傻大個兒,想欺負我的鳥兒麼?有膽的,放馬過來。」
巨鶴見白珍珠和她親密無間,心中困惑,歪頭看了姚晴半晌,參不透其中的奧妙,忽一展翅,縱身飛走。姚晴心頭一動:「傻大個兒是傻小子的跟班,我跟著它,沒準兒能遇上傻小子……」想著加快步子,向前走了百步,忽聽隔牆有語,說話的正是陸漸。姚晴心跳變快,停在牆邊,豎起耳朵聆聽。
只聽陸漸說道:「媽,時辰不早,你歇息去吧。」沉寂一時,忽聽商清影說道:「漸兒,你有心事麼?」陸漸道:「我在想外面的饑民,我們在莊裡衣食無憂,江南百姓粒米難得,都在受苦呢!」
商清影道:「你擔憂百姓么,我還以為,唉……」陸漸道:「以為什麼?」商清影道:「我……我當你為姚姑娘犯愁呢!你擔憂百姓是好的,你爹去世以後,留了一些財物,你不妨變賣了,拿去賑濟百姓。若還不夠,這座得一山莊也值幾個錢。」
陸漸道:「那不成,如果賣了,您住哪兒?」商清影嘆道:「當年流落江湖的時候,我和神通還討過飯呢。富貴的日子麼,就像雲中鶴、水中花,看看也就罷了。窮日子麼,只要是和最親最愛的人在一起,也能叫人心中喜樂。只要你和縝兒在身邊,媽過什麼日子都高興。」
陸漸道:「媽,我……」還沒說完,嗓子微微哽咽。商清影笑道:「傻孩子,哭什麼?唉,你這性子不像你爹,反倒像我。」言下十分欣慰,頓了頓說,「漸兒,媽只盼你歡歡喜喜,你的心事我明白,萬事隨緣就好。再說,天下何處無芳草,姚姑娘聰明美麗,可手段厲害,你人太老實,論性情,她未必是你的良配……」
姚晴只覺一股怒火直衝上來,燒得雙頰發燙,右手攥住胸口,幾乎喘不過氣來。
陸漸沉默了一會兒,忽道:「不勞媽費心,孩兒想好了,就這麼孤獨一世,終身不娶。」姚晴聽得一驚,商清影也啊了一聲,叫道:「婚姻大事……」陸漸搶著說:「媽,我受了魚和尚大師的衣缽,一隻腳已經踏入空門,只是俗事未了,只等侍奉完祖父、母親,自當前往天柱山出家為僧,繼承金剛一門……」商清影道:「姚小姐……」陸漸嘆道,「今天在後堂,我與她相距不過幾尺,心卻隔了千里萬里,我與她,大概緣分盡了……」
姚晴聽到這兒,鼻酸眼熱,忍不住吐出一口長氣,裡面的陸漸立時知覺,喝道:「誰?」姚晴正想避開,白珍珠忽地叫道:「小姐,小姐。」
人影一閃,陸漸攔在前面,見是姚晴,不勝錯愕。姚晴氣涌如山,狠狠將他推開,大聲叫道:「好呀,你當和尚麼,那就快去!」步履如飛,向莊外奔去。
奔了一程,遙見溫黛三人在池邊賞魚,地母見她神色不對,詫道:「晴兒,怎麼啦?」姚晴如見親人,撲入她懷裡哭道:「師父,你帶我走,留在這兒,平白惹人討厭。」
溫黛見她傷心多過憤怒,舉目望去,陸漸立在遠處,神色張皇,溫黛素來護犢,揚聲說道:「陸道友,你欺侮小徒麼?」陸漸漲紅了臉:「我……」溫黛正要細問,姚晴大聲說:「師父,別理他,我一輩子也不想見他。」
溫黛深知姚晴性情,無奈嘆一口氣,說道:「好,我們走。」拉著姚晴,與丈夫、女兒向莊外走去。
來到莊門,忽見道上行來一人一騎,馬匹疲瘦,騎者卻很英偉,布衣麻鞋,不掩眉間凜然之氣。仙太奴眼力不凡,精於相人,見了來人,不由暗暗喝了聲彩:「好一個將帥之才。」
那人來到莊前,翻身落馬,望著門首楹聯出神。這時忽聽有人叫道:「大哥。」仙太奴一回頭,只見陸漸快步出門,挽住布衣漢子,臉上儘是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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