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死
廊道上。
黑毛怪物碧油油的眼睛看著紀崢，它眼睛裡沒有波動，只是一片死寂。
「你是第三百八十二個這樣跟我說話的人。」黑毛怪物平靜道。
「嗯。」紀崢笑著。
「你是不是以為，我想尋死？」黑毛怪物碧油油看著紀崢。
但不等紀崢說話，它就沙啞著道：「是的，我想尋死。」
「我在這裡等太久了，億萬年的時間，無盡的孤獨，我每天每夜，每時每刻，能看到的就這麼一副永遠不變的廊道。」
「孤獨啊，真的很可怕，可怕……」
它平靜著，但語氣卻前所未有的滄桑，痛苦。
它已經被這無盡孤獨給折磨得痛不欲生了。
所以哪怕是再如何的挑戰者，它都願意給機會，給一個打傷，打倒它的機會。
「我不能理解。」紀崢卻搖頭道。
看著黑毛怪物平靜看過來，他笑道：「我沒有經歷過孤獨。」
「哪怕我在這裡被迫待了三年，但我知道，只要我能活著出去。」
「外面就會有等著我的父母，等著我的弟弟，還有等著我的數萬，數十萬的族人。」
「我有太多的人在等我，在思念著我，所以在這裡，我感受不到你所說的孤獨。」紀崢笑著。
黑毛怪物也擠出了下笑容，聲音沙啞，「這是一件好事。」
「如果是以前，我聽了後，會嫉妒得想殺你，不顧一切的殺掉你。」
「憑什麼你這麼好，我卻要這麼壞。」
「但現在……」黑毛怪物看著紀崢，「打死我吧。」
「主人只是定下打傷我打倒我，就算過這一關了」黑毛怪物沙啞緩緩道。
「你來吧，打傷我吧，只要打傷我我會順勢倒下的。」
「嗯。」紀崢抓住重玄槍，「我能問一下，來這裡挑戰你悟出了道之真意的有多少個？」
「一萬多個吧。」黑毛怪物平靜，他現在什麼都會平靜。
但紀崢卻有些不平靜。
「這麼多啊。」紀崢長出了一口氣，這麼多個和他同級別的天才。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過。
但把這個時間放長到億萬年後，這個數量又似乎是稀鬆平常了。
「所以，你來攻吧。」紀崢施展水火蓮花，手中重玄槍架住，指向黑毛怪物。
「我的道之真意偏向於防守反擊。」
「你的力量，反而會成為我殺向你的力氣。」紀崢輕聲道。
而黑毛怪物只是面色平靜，在廊道上緩慢的走了過來，看似簡單，但其實每一步都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
瞬間在紀崢面前，伸出它那蒲扇般大的手掌拍向了紀崢的重玄槍。
它見過太多次了，無論是什麼樣真意的它都見過。
防守反擊？
如果真的能殺死它，那就盡皆把它的力量給借過去吧。
「嘭！」
紀崢整個人瞬間被砸得向後退數十丈，水火蓮花破碎，雙手更是瞬間劇痛麻木。
腦袋嗡嗡的，整個人皮膚甚至處處裂開，噴濺出血霧，在廊道上拖後了很久。
他一巴掌都擋不住！
但在下一刻，一股淳淳的力量從破碎的水火蓮花傳來。
紀崢沒有去管自己身上的傷勢，在看著黑毛怪物再次伸手拍來時。
他再度在這廊道上架槍！
水火蓮花！
他的水火蓮花，從始至終都是用來防禦反擊，只要他這個作為根的本體不碎。
他就能一直承受得住力量，然後加持，一股腦打出去！
所以，
架槍！
再度架槍！
紀崢心中怒吼，渾身皮膚血液爆碎，抓著重玄槍再度擋在了黑毛怪物的前面。
「前輩，再來一次！」
「你有你想要的死，我也有我想要的活。」
「今天，我們所有人都能達成我們的所願！」
紀崢咧嘴，血液沐身，但黑毛怪物依然平靜的伸手拍了過來。
類似的事情，發生過太多次了。
也失敗過太多次了。
「嘭！」
無與倫比的狂暴力量從重玄槍尖中傳來，這一次紀崢雙耳瞬間就嗡鳴了。
他感覺不到痛了，白茫茫的一片，雙手，皮膚，胸口，全部流血的地方都不痛了。
這種感覺……「我被打麻了。」
紀崢喃喃，他快沒有神力了，恢復傷勢要神力，抵抗黑毛怪物需要神力。
他原本以為自己神力消耗不會大的。
他都沒有去恢復傷勢。
但現在，只是單純的抵抗黑毛怪物的大手拍擊，他的神力就快消耗殆盡了。
「我擋了多少槍？」紀崢心中喃喃，卻記不起了。
在黑毛怪物這個活了億萬年的怪物攻擊下，他所能做的就是架槍，數不盡的架槍。
架到擋無可擋之時。
而現在……我已經沒有退路了，紀崢心中怒吼，睜開了自己的視野。
黑毛怪物的大手再度拍來！
擋？
不擋了！
「萬壑」紀崢怒吼著出槍，「岩龍！」
昂！
重玄槍刺破了空氣，在這黑暗之中，猛然的抬頭怒嘯，紀崢用力往那已經張開雙手，任由他攻擊的黑毛怪物刺去！
「前輩，我們一起活！」
紀崢怒吼。
槍也瞬間撞在了黑毛怪物的眉心上。
「嘭！」
黑毛怪物沒有絲毫阻擋，也沒有絲毫閃躲，而是張開雙臂閉著眼睛。
它在期待著、渴望著……
廊道內一片轟鳴。
黑毛怪物和紀崢都在這一刻凝固在了廊道上。
紀崢看著眼前沒有倒下的黑毛怪物，眼中無盡的渴望，那是對於生的渴望。
他，活下來了嗎？
嘭！
狂暴的力量在這一刻重玄槍內爆發，紀崢磐石一轉，黑毛怪物的腦袋像是西瓜一樣爆開。
血液爆炸碎了一地。
但無論是紀崢，還是已經被「打死」的黑毛怪物，都怔怔的看著這一幕。
「死了，你打死了我。」
沒頭的黑毛怪物回復了腦袋後，先是愣愣的，緊跟著就仰頭髮出了一聲瘋狂的嚎叫，「嗷——」
嚎叫聲中蘊含著無盡的瘋狂、傷心和解脫。
但紀崢卻是露出了笑容，緩慢平靜的撫摸著自己手中的重玄槍。
他在最後一刻都沒有悟出離火槍的真意，沒有做到臨危爆種。
但是他依靠多年的苦修，他活下來了。
「沒有爆種，但我依然活下來了。」
「爹，娘，我也能夠為你們買下斷臂重生的丹藥，能活著出去見你們了。」
紀崢自語，他還是沒做到超出他預料的事情。
但是，他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