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她瘋了
顧景熙就那麼安靜的躺在厲少爵的懷中，一動不動的躺著，乍一看還以為是睡著了，可是他黑曜石一樣的大眼睛卻一直睜的大大的。
那眼神，竟然那麼的清明。
「小子，你沒喝醉？」厲少爵都在懷疑顧景熙是不是在裝醉了，進了他的懷裡之後，不吵不鬧，就這麼一直看著他。
厲少爵被看得都有點慌了。
他作勢就要將顧景熙放下，可是顧景熙的兩隻小手突然就抱住了他的腰。
厲少爵拽了兩下，沒有拽動。
顧景熙很是堅定，就是打定主意不鬆手了，眼睛依舊看向厲少爵的臉，沒有一絲一毫的游移。
這是厲少爵在顧景熙那裡從來沒有看到過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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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的天真，以及毫無保留的信任。
「真好。」顧景熙又呢喃了一句。
終於有爸爸了。
男孩終於沒有抵得過酒精的侵襲，很快閉上了眼睛睡著。
而厲少爵這次沒有急著將他放在一旁，甚至連呼吸的浮動都變小了。
「景熙……很喜歡你呢。」顧若煙將一切看在眼裡，感嘆道，「沒想到啊，之前一直對你冷冷淡淡的，心裡卻這麼重視你。」
「……」厲少爵沒有說話。
一個小小的身體，窩在他的懷裡，小小的、均勻的呼吸著，沒有什麼動靜，卻存在感極強，厲少爵在那一瞬間甚至覺得，他和顧景熙的呼吸都是連在一起的。
明明早就知道，他是自己的孩子。可是唯有這一刻，他突然就感受到了一種，生命的歡喜。
就像是剛剛擁抱一個新生小小的生命，將他迎接到這個世界上一樣，感受著他的全然依賴，那麼真實，那麼充實。
這就是……當爸爸的感覺吧。
顧若煙看著沉默的厲少爵，也沒有再和他說話。他能感覺到，厲少爵的心理在滿滿的改變著。
過了好久，厲少爵下身不動，讓顧景熙不被自己的動作吵醒，伸出修長的手臂，拿到了被放在不遠處的酒瓶。
他為顧若煙和自己分別倒了一杯。
「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一天。」厲少爵說道，嗓音低沉好聽。
「誰不是呢。」顧若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又是長久的無言。
厲少爵一小杯一小杯的喝著酒，他酒量很大，喝了很多也沒什麼感覺。顧若煙也沒有攔他。
「我的記憶里，從來沒有過生日這件事。」許久，男人又從新開口。
「嗯？」顧若煙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又想起他說失去了五歲之前的記憶。「那五歲之後，你難道就沒有過生日嗎？」
「沒有。」
星星滿天，顧若煙將帳篷的天窗打開，讓兩個人一台頭就能看見璀璨的星光閃爍。
「我失憶的那天，就是五歲生日的那天。」厲少爵繼續講述，「那天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吧。否則母親不會催眠我。」
「催眠？」顧若煙被震驚了，她本來還以為厲少爵是因為什麼不可抗力而失憶，「你知道是你媽媽催眠了你？」
「嗯。」厲少爵點頭，「我只記得這個了。」
他現在還依稀能回憶起當時的場景。
雜亂的現場，像是一個酒會，四處狼藉，甚至還有不斷地慘叫和哀嚎。
她的母親舉起桌子上的一個懷表，強迫讓他看著，說出一系列奇怪的話。
這個場景的之前五年以及之後一整天的記憶，他都統統沒有了。
「那……你沒有想過去打探真相？」顧若煙繼續問著。五歲的孩子，和現在的景萌和景熙一樣，都是好奇求知的年紀。
「那天之後，我身邊就只有母親，還有一個百廢待興的厲氏。」
厲少爵苦笑，「母親那天之後就不停地哭。白天工作，晚上摟著我哭。」
「……都過去了。」顧若煙看出厲少爵眼中的痛苦。
一個五歲的孩子而已，自我還沒有形成，就要面對這樣的母親。當時小小的厲少爵，在無數個夜晚之中，心情是有多麼絕望呢?
「她不知道我記得是她催眠了我，每天都在講著同一個故事，就好像她講多了，一切就是真相。」厲少爵又為自己倒了一杯酒，「她說，爸爸去海外做生意，很快就會回來。家裡只有我一個孩子。一說，就是十年。」
顧若煙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安慰他，手抬起來，想拍拍他的肩膀，又垂落下來。
「她不知道，她每講一次這個故事，我晚上就會做一個完全相反的夢。夢裡，我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我們一直和爸爸媽媽生活在一起。然後突然有一天，他們全都死了，連母親都不例外，只有我一個。」
顧若煙啞然。
這簡直就是一個地獄一樣的循環吧。
「那……現在阿姨怎麼樣了？」顧若煙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是這樣的生澀沙啞。
「我十五歲的那年，她瘋了。」厲少爵輕輕的說著，「我接手顧氏，一直到現在。」
瘋了。
他最後一次見到能夠正常表達、正常交流的母親的時候，是一個夜晚。
她依舊在哭，因為厲少爵長大不再和母親同房睡覺，所以她不再抱著厲少爵，而是蜷縮在那裡，自己抱著雙腿。
那天晚上，他講自己的畢業證書拿給母親看。他很厲害，十五歲的年紀就從國際頂尖的商務大學畢業，拿到了優秀畢業生。
「你……吃飯了嗎？」厲少爵聲音像是被哽在喉嚨里，卻依舊艱難的把聲音逼出來，「我去熱飯。」
「不用。」厲母擦了眼淚，笑笑，「你終於長大了。」
當時的厲少爵不知道母親的話是什麼意思，他一直都比同齡孩子成熟不少，早就長大了。
而第二天，他突然發現，這個長大，不僅僅是自己上學放學，不僅僅是可以照顧母親的情緒，不僅僅是能自己挑選出好吃的速凍食品把他們煮熟。
還包括，他需要一個人獨當一面，去接手厲氏那個巨大的集團。
母親瘋瘋癲癲的被醫院的車接走，別墅里只剩下厲少爵一個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