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如此愛你,情深不已
第38章 如此愛你,情深不已
我沒敢把程颯南給我買的衣服拿到林北風那裡,先回宿舍把東西放下,然後給他打電話。
手機又不通。
小氣鬼,小心眼。我在心裡把他罵了一遍,自己打了輛計程車去他住的地方。
這幾天降溫,只穿了件薄線衫的我一下車就被凍得打了個噴嚏,抱著胳膊哆哆嗦嗦地進了小區,爬上三樓到林北風家門口的時候,我已經手腳冰涼。
門鈴按了好久,他才過來開門,一股暖暖的氣息迎面撲來,我像只見到主人的小狗哧溜鑽進他的懷裡,一個勁兒地嚷叫:「好冷,好冷。」
他一臉彆扭的表情,把門關上,任我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他走到陽台、客廳、廚房,我就摟著他的腰跟著,寸步不離。
廚房裡煮著面,他伸手去揭鍋蓋,我還貼在他的身上,一股熱蒸汽撲到臉上,我啊的一聲捂住眼睛,他連忙把鍋蓋扔掉,一把將我拽到一邊,慌道:「燙著了?」
我用手捂住半邊臉,不動,也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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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了,先自放棄冷戰,把我拽出了廚房按到沙發中坐下,拉住我的手腕:「手放下我看看?誰讓你老跟著我,我煮麵呢知道不知道…」
我還是不說話,他真是急壞了,連連嚷著眼睛上的傷可不能小看,拿起手機竟要叫救護車。
我一把奪過手機在臉前晃了一下,還衝他做個鬼臉,哈哈大笑道:「騙你呢,沒事!」
「薄砂你!」林北風的臉瞬間又從焦急變成陰沉,一甩手坐在沙發上,扭過頭再不理我。
我厚著臉皮蹭過去,手攀在他的脖子上,嘴唇在他臉上唇畔輕輕遊走,溫柔的呢喃低低送進他的耳朵。「別生氣了親愛的,今天真是你誤會我了。程颯南是我初中同學,他眼睛看不見,又要出席個很重要的宴會,所以才讓我陪他去選件禮服。你不會這么小氣吧?嗯?」我輕輕啄了下他的嘴唇,「我知道,親愛的是在乎我,所以才生氣的對不對?」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還不是你已經認定我會生氣,我是個小心眼麼?」他依然氣鼓鼓的,但終於肯和我說話。
「當時情況突然…我…」
「要不是未央打電話告訴我,現在只怕你們還在逛珠寶店呢。」他復又扭過臉,盯著窗台上花瓶里已經開敗的百合花。
「呵呵,果然是葉未央。」我一下放手,斂起笑容站起來,「她說的一切,你必然都深信不疑。罷了,我知道,在你心裡,我永遠比不上她。」
我轉身出了門,樓道里的寒風瞬間將剛剛溫暖的身體吹得徹骨冰涼,他沒有追出來,可能是在生氣,也可能是默認了我說的事實。
在勸別人時,我們常說不要因小事而吵架生氣。但真正發生到自己身上才明白,那些看起來很小的事情,都有一個強大的根基在背後,它可能是金錢、可能是嫉妒,可能是不滿,可能是欲求,爭吵可以平息,但若根基不鏟,它便會再次繁衍,並且隨著時間枝繁葉壯,直到將兩人築起的愛情世界衝破,分崩離析。
一點也沒想到,第一場雪,來得這麼早。
整個周末都關著手機,我在宿舍里蒙頭苦睡。直到周日的傍晚,我把手機打開,一條條提示未接來電的信息蹦出來,林北風的只有一條,而程颯南的則不下十條。
我的心涼下去,打開玻璃窗,趴在窗台上遠望,卻看到陰沉沉的天空開始飄起棉絮狀的碎片。
它小心翼翼地來到人間,仿佛是為了給人們一個驚喜,卻又怕驚動他們,所以無聲地徐徐飄落。
第一場雪飄落的時候,我和林北風有個約定。我把手伸出去,掌心觸著那些冰涼,突然決定原諒他。其實,這次爭吵原本也是因我而起。
手機在我準備撥出去之前響起,程颯南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這兩天怎麼一直關機,你出什麼事了嗎?」
「沒有。」我懶懶的說。
「心情不好?和他…還在生氣?」他問的小心翼翼。
我笑了,「沒有,我們好著呢。」心底其實有些酸澀,或許這就是愛情的魅力所在吧,讓你哭讓你笑,忽悲忽喜卻不可自拔。
「那就好。」他淡淡的,「宴會快開始了,你那裡可以嗎?」
「沒問題。你來接我吧。」
「好的。穿得漂亮點,待會見。」
掛了電話,給林北風打電話的念頭卻擱下了,我盯著手機屏幕又有點生氣,憑什麼每次吵架都要我先道歉?今天是第一場雪,他說過的話,難道忘記了嗎?
我換上那套寶藍色的禮裙,外面又穿上長款羽絨服,至於那條標價一萬多的項鍊,我原封不動地放在盒子,裝進包中,打算晚上見面時還給程颯南。
距離宴會開始還有一小時,程颯南在宿舍樓下等我時,天已經黑了。路燈下那些雪花如夢似幻地跳著舞,程颯南穿一件黑色的毛領風衣站在車旁,黑亮的頭髮上落了一層薄雪。
「下雪了。」我告訴他。
他伸手牽住我,唇角挽著恬淡的微笑:「冷嗎?有沒有穿得漂亮?」
我低頭看看自己,「假小子穿禮服,你能想像出什麼樣子麼?」
倆人一起笑起來。
晚宴在某家五星級酒店舉行,主辦方是程颯南老爸的公司,受邀來參加的也都是些商界名流。
進門脫掉羽絨服,當胸前後背的肌膚一大片露在空氣里時,我緊張極了,跟在程颯南背後畏畏縮縮不敢向前。
「挽住我胳膊。」他在耳畔低語,「這裡沒人認識你,你也不認識他們,所以別緊張。」
「我怕給你丟臉。」
「你跟著我,少說話多微笑就行。」
照他說的做,我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宴會是自助餐式的,巨大的水晶吊燈投射出五彩光芒,上百號來賓衣香鬢影觥籌交錯,語笑盈盈。
我和程颯南一人端一杯香檳,因他視力不便,我們索性找了個角落站著,但仍有不少人主動上前和他打招呼。
「程總好。」
「程少晚上好。」
「程總怎不去跳支舞。」
宴客廳右側有樂隊,鋼琴小提琴合奏的華爾茲令不少男女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他側首問我:「會跳舞嗎?」
我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不會。我覺得站在這裡像被展覽一樣,好難受。」程颯南是此次主辦方老總的兒子,也就是中環集團的正式接班人,我站在他身邊,幾乎已經吸引了大半場賓客的目光。
「對不起。再堅持半個小時,待會我爸致辭結束後,咱就走。」他說,「要不,去吃點東西?」
「算了。我去下洗手間。」
第一次穿這種緊身的晚禮裙和高跟鞋,我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撞到人。偏偏洗手間在一百多米遠的最西邊,我用了幾乎用了幾分鐘才到達洗手間。
拿出手機看看,還是安安靜靜。窗外還在飄著雪,我有些惆悵地想:不知林北風這時候在幹嗎?
上完廁所站在洗臉台前的鏡子前,我幾乎不認識裡面的自己。面前這個膚色白皙,眼神柔媚,穿著寶藍低胸裙透出幾分性感和高貴的女子,是曾經短髮瘦削、眼神倔強的少女薄砂嗎?
左側鎖骨上的蝴蝶露了出來,我告訴自己:即便是灰姑娘變成了公主,也會在12點變回原形。而你,自始至終都是薄砂,在顛沛流離中長大的薄砂,深愛林北風的薄砂。這裡的一切富有、高貴、上流、紙迷金醉、燈紅酒綠,與你無關。
我不能失去林北風。這一刻,我突然感覺到他對我的唯一性和重要性。
我撥通了那個爛記於心的號碼,幸好,他在。
「北風,你在哪兒?我很想你。」握著手機,我的眼眶忍不住一陣酸熱。
「薄砂,你還好嗎?我現在在外地…路上信號不太好,你說什麼?」他在那頭用力地講著電話,聲音聽起來卻依然很遠,不時還有嘈雜的風聲、車聲灌入我的耳朵。
「你去哪兒了?外地?!」我叫起來,放在大理石洗臉台上的手攥成拳頭捶了一下,又冰又疼。
他說:「我在北京到…的車上…昨天給你打電話…」我沒有聽清他還說了什麼,通話中止,再撥過去,一片盲音。
我呆呆地站在鏡子前,氤氳的蒸汽將鏡中的人影模糊掉,我的心像被誰突然挖空了一樣,瞬間不知該往裡面填充上什麼。失望、憤怒、悲傷,仿佛都有,又都不足以表達。
木木地轉出洗手間,腦袋沉沉的,也沒注意看路,腳下不知被什麼一絆,一頭撞到了一位女士的身上。
她端著酒杯,紅酒順著我的肩頭流入胸前,我驚叫一聲,下意識地捂住胸口。
「你怎麼不長眼睛…」那女的栗色長髮、紅色短裙,一張妝容精緻的臉,一句責罵剛出口,就被身旁的男伴輕輕一扯,拉至身後。
他低聲對她道:「閉嘴。」
這個穿黑西裝、銀灰襯衫長相帥氣的男人,居然又是江晨西。
他迅速輕攬住我的肩頭將我帶走,一直走到宴會廳門口的僻靜地方,他停下,我使勁撥開他的手。
「要你管!」
「喲,又自討沒趣一回。」他挑眉笑得不以為意,朝靜靜坐在台前一張桌子旁等我的程颯南揚了下下巴:「程家二世祖的人?
「你認識他?」我盯著他問。
「一面之緣吧,商場上的事,互相捧個場而已。」他低下頭朝我笑,眼中滿是探究的深意:「你到底是誰的女朋友?或者說你還沒確定自己要選擇誰?」
我瞪著他,伸出手試圖將他和我之間的距離推得更遠一些,口中憤憤道:「這關你什麼事?我就不明白了,你總盯著我幹嘛,對我的事這麼感興趣幹嘛?先生,我有惹到你嗎?」
他大概喝了酒,呼出的氣息有淡淡酒味,我扭過頭,不想與他對視,但後背卻在逼迫間已緊緊靠在了牆壁上。江晨西一隻手撐住牆,一隻手抓住我下方不停推他的手,深邃的眼睛突然眨了幾下,然後他帶著一絲漫不經心地說:「你說的對,我對你,很感興趣。」灼熱的五指將我的手緊緊包裹其中,他的眼神也變得有幾分迷離,「或許你也可以把我考慮進去。」
「考慮…考慮什麼?」他的步步逼近讓我十分緊張,我緊緊閉著眼睛,生怕他碰到我。
「考慮選擇我。」
「江晨西你神經病!」再也忍受不了,我用力一推,整個人逃離他的禁錮,看到程颯南還在台下坐著,我拎起裙子飛快地往那邊跑。
他在身後發出一聲奇怪的笑聲。
一晚上心裡亂七八糟,坐在程颯南身旁我想,江晨西的女伴並不是葉未央,他對我說這樣的話,難道是和葉未央分手了?
那未央她會不會…
心裡頓時不安起來,林北風不知身在何方,我在這裡一刻也坐不下去。好在一個又高又胖被人稱作程董事長的人在台上熱烈洋溢地講了一番,我對程颯南說:「我不舒服,能走嗎?」
他點點頭,在我的攙扶下起身,然後靜悄悄地離開了人群。
江晨西舉著酒杯遙遙地向我露出深意一笑。
雪,還在下著。坐進暖融融的汽車裡,程颯南伸手捉住我的手放進掌心緩緩地揉搓:「怎麼樣,還好吧?」
「還行。」我無聲地抽回手。
「剛才沒吃好吧,要不咱們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去?反正時間還早。」程颯南說。
「我不餓。」心情很糟糕,若不是對他心裡抱著深深的愧疚,我早不耐煩地發脾氣了。
程颯南讓司機開車,他說:「可是,我餓了。你不會不陪我吧?」
我…陪。
這輩子欠你的,程颯南,我告訴過自己,但凡你提出的要求,除了背叛林北風,我一定,盡力做到。
在一家叫「老錦記」的店裡吃飯時,林北風的電話打了進來。我說了聲抱歉,低頭走出店外接電話。
雪花已由小變大,一層層落下來,不一會兒就沾滿了我的頭髮和衣服。
「我在杭州。」他說,「昨天你幹什麼去了,電話一直關機。老家一位姑姑病危,爸媽都在甘肅趕不回來,所以我先來了…親愛的,你現在在幹嗎?」
他去了杭州,幾千里遠的地方。我的聲音低落下來:「我在外面吃飯。」
「哦,一個人嗎?」
「嗯。」想了一下,我還是騙了他。
「哦,那你吃吧。看情況這邊事情處理完我就回去。沒事的話,我掛了啊…」
「林北風!」我叫住他。「今天,北京下雪了。」你答應我這一天要陪我,卻全都忘記了嗎?
「薄砂--」程颯南的叫聲突然清晰響亮地傳過來,那頭也聽到了,林北風警覺道:「你和誰在一起?」
「沒…沒有。」我轉過身,衝程颯南連連揮手,卻忘了他是瞎子看不到。
「薄砂。」他的聲音冷下來,「我最擔心的,不是你愛上別人。而是你騙我。」隨後他啪塔一聲掛了電話。
第一場雪,怎麼可以這麼冷。渾身幾乎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一般,心裡的難過緩緩地涌匯成河流,慢慢地濕透了眼眶,我在落了一層厚厚白色的雪地上蹲下身,無聲地哭。
「薄砂,薄砂!」他一聲一聲地叫著我,沒戴墨鏡,清秀的臉龐上寫滿了焦急和無措,他站在飯店門口,手裡拿著我吃飯時放在座位上的羽絨服。
「我在這裡。」我哽著喉嚨,啞啞地回應一聲。
他聽到了,摸索著向我走過來,雪地濕滑,作為盲人他走得很艱難,可是此時心中有無數委屈充斥的我,卻無力走過去扶他一把。
終於,他走到我身邊,雙手摸索著找到我,心疼地道:「多冷啊外面,你在幹嘛?」
臉龐的淚濕潤了他的手指,他彎下腰,輕輕說:「薄砂,你哭了?」
我一下撲進他懷裡,哇的一聲哭出聲音。
在雪地里,在他的懷裡,我使勁地哭,拼命地哭,好像心中有無窮無盡的悲傷和委屈,這麼多年過去了,有多少苦多少痛,我一個人都挺了過來,心裡清楚眼淚是最無用的東西,能做的,只是做一個獨立、堅強、驕傲到卓爾不群的薄砂。
然而,在愛情里,我一塌糊塗。面對林北風,我一塌糊塗。他讓我變成了最平凡的女子,一個會哭會笑會愛會恨會嫉妒的小女人,一個和世間任何一名跌進愛情河流中的女子一樣的俗人。
而可怕的是,這種改變是在無形之中,它如蠱蟲自我和林北風在一起那天起就深種在我的體中,我無法擺脫,甚至以此為榮。而某一刻當我突然意識到時,我不安我恐懼,我掙扎抗拒著,卻無力地眼睜睜看著當初那個自己漸漸遠去。
我在林北風的愛情里,失去了自己。
程颯南一遍遍叫著我的名字,輕拍著我的背,他用羽絨服緊緊地將我裹住,他抱住我,說:「薄砂,乖。我們不哭。」
淚水幾乎將腳下那一片雪地融化了的時候,我終於止住哭泣,拖著酸麻的身體和程颯南回了店裡。
我說:「我要喝酒。」我要喝很多很多的酒,我想醉,我知道林北風最討厭我喝酒,我喝醉的時候,他一定會跑到我身邊,然後罵著將我揪走。
可是程颯南不會拒絕我,就如同我也無法拒絕他的要求。他溫柔地說:「好。」
那晚,我成功地灌醉了自己。不知道喝的什麼酒,也不知喝了多少,唯一能確定的是,程颯南問我晚上住哪,我報的是林北風家的地址。
「林北風。林北風。」我記得,我喊了他的名字,在那個懷抱溫暖的男子將我送到門口的時候,我抱著他的脖子,深深地吻上去,我喃喃地說:「林北風,我愛你。」我是如此愛你,今生今世,情深不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