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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THIS IS (NOT) SHANGHAI

  第7章 THIS IS (NOT) SHANGHAI

  郭敬明/文

  人類發明了按照年為單位的曆法,公曆年,農曆年……每一年的輪迴都是從生機勃勃的春天

  開始,然後一路走向茂盛的夏日,再往後就是開始衰敗的秋天,然後抵達寒冷殘酷的冬季。

  茫茫的大雪覆蓋住天地間所有的細節,只剩下一片蒼茫的白色,溫柔地擁抱著四下逃竄的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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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魂。

  人們在這樣的季節里,想了很多的法子,來讓這個冰天雪地的世界,看起來不那麼冷酷。人們帶來了聖誕,帶來了彩燈,帶來了拉著雪橇的麋鹿,帶來了聖誕老人和他永遠發不完的禮物。

  大街小巷都掛滿了雪花形狀的剪紙和街燈,聖誕鈴鐺在城市的各個角落響起,人們看起來似乎真的歡樂了很多——儘管每一天的清晨,還是有無數的人裹著大衣,用一張充滿淡淡怨恨和麻木的面容,從地鐵口出來。他們手上端著的紙杯咖啡,也無法驅散他們目光里的冷漠。

  再往後就是春節了。

  一到春節,本來所有人都放假了,大家應該歡天喜地熱鬧過年,然而,對於上海這樣一個移民城市,流動人口超過常駐人口的大都會而言,一到這樣的時間,整個城市就在瞬間蕭索下來,那些五光十色流轉的霓虹和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樓,只會將這個城市襯托得更加淒涼,有一種曲終人散,但亭台樓閣依然在,窗格雕花依舊,已是朱顏改的感覺。

  每一年的春節,上海外地來打工的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故鄉。

  那裡沒有遼闊的黃浦江,但那裡有清澈的小溪,溪水裡有游來游去的小魚和玻璃蝦,在水草

  里躲著。

  那裡沒有交錯盤旋的立交橋和摩天大樓,但是那裡有長滿香樟的柏油馬路,人們提著臘肉和

  香腸,朝鄰居家走去,去拜年,去聊天,去打麻將。

  那裡沒有 IMAX影院和立體水幕投影,但是那裡有每家每戶都在播放著聯歡晚會的電視機,廚房正在洗菜的舅媽,探出個頭,一邊忙著摘菜,一邊發出呵呵的笑聲。

  那裡是我們的故鄉。

  上海不是故鄉。

  游游游

  文/痕痕

  我想去杭州,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但我覺得,凡是去另一個城市,總是結伴而行為好。我和 inu說,我想去杭州,inu馬上答應了。我們曾經計劃去很多地方,日本,台灣,甚至非洲,但我們一直在等著,耗著,盤算著什麼時候才可以見面,什麼時候可以一起辦簽證,然後去旅行。在這個過程中,希望一個個地破滅了,一個個白天死去,黑夜相繼死去。


  這樣,倒不如自己出發好了。

  1

  我曾經去過一次杭州,只停留半天的時間。到杭州時,正下著小雨,路面泥濘。那時我剛滿二十歲,穿米色的羊毛外套,棕色的雪地靴,每走一步,地上的污水滲進鞋底,發出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呱唧,呱唧」的聲音。

  鞋子是廉價的,感情也蒼白得一無是處。我牽著第一個男朋友的手,什麼也沒有說,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像靠近一朵花似的靠近戀愛,裝出聞到香味時幸福的樣子,或許別人也是這樣的吧?我不知道。西湖邊的風很大,我問男友要不要坐船,他說不要了,因為湖面上的風會更大,而且有浪,說不定船會翻。那就在岸邊走走好了,我的腳趾悶熱潮濕夾帶著泥沙。後來我們爬上一座山,或者說是土丘,山坡上可以看到旅館一側的外牆,應該是個不錯的旅館,環境僻靜。

  我們站在山坡上朝旅館的窗戶看了很久。那天下午,我們就坐火車離開了。

  我將雜誌捲起來,套在男友的耳邊,給他唱歌,他皺皺眉,說我不適合唱李玟的歌,顯得很滄桑。這麼一說,我又陷入迷惘,不知道該幹什麼,甚至不知道該有怎麼樣的反應和表情。

  我覺得一切都像演戲,但我不熟悉劇本,也不知道台詞。

  2

  後來聽別人說,去杭州應該住上幾天,適應杭州的緩慢節奏,去茶館喝茶,聽雨,什麼都不做地打發一整天的時光。我對 inu說,我想去杭州。我想去哪裡,inu應該陪我去,我們應該感到快樂,就像我們計劃中的那樣。

  但我和 inu是相似的,我們隨波逐流,並且拖拉,我們習慣保持一種漠然,或者說虛空,在時光不著痕跡的拉扯中,放手讓一切流走。比方說我的青春,光潔的臉龐,無憂無慮的表情,以及笑臉。

  這些東西直到消失,直到在某個,或者連續幾個夜晚,在我抿起嘴角的惆悵中留下衰老的印記,我和 inu之間仍舊什麼也沒有做,什麼約定也沒有達成。

  我決定自己去杭州。

  朋友說,十月杭州的桂花都開了,在西湖邊走一圈,感覺非常地好。我不想錯過桂花的時節,我錯過太多的東西,仿佛彌補或者報復,我一定要看到桂花,一定要聞到桂花最後的香味。

  在杭州花圃一處無人的地方看書,滿目都是江南蔥綠與水鄉的好景色,桂花樹成排,香氣濃郁,河邊有垂柳,遠處綠色的河水和天空連接在一起。低頭看書,有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仿佛下起一陣雨,身上感覺到涼意,恍然大悟抬起頭的時候,發現天色漸黃,河邊的景致又和前一刻不同了,我想起何其芳的詩句:

  「在一個過世的,有陽光的秋天裡。」

  晚上吃了西湖醋魚,梁實秋說,醋魚的醬汁最為關鍵,魚肉要鮮嫩,所以醬汁不能濃郁,色澤要清淡,口感微酸,略甜,只有用清淡的醬汁,才能映襯出魚肉的鮮味,兩者協調互不衝突。我點了西湖醋魚,龍井酥,一個人吃不下太多,加上菜的價格不菲,坐在店裡面多少有些落寞。第一口先嘗醬汁,果然酸得清透,有梅子一般新鮮的味道,再吃魚肉,肉質晶瑩,細嫩,總之在西湖邊上吃到的醋魚應該算地道吧。

  一個人吃飯,容易飽足,再吃就有些多餘,一整條魚因為怕浪費,勉強吃了不少,最後有想吐的感覺。吃完,窗外已經全然漆黑了。

  回旅館等不到公交車(末班車五點就已經結束),就連計程車也很少,不願和陌生人拼車,那隻好走回旅館。腳已經酸了,走回去還有三公里的路,但有些意猶未盡。在西湖邊的亭子裡坐下,看著眼前黑漆漆的湖水,西湖沿岸沒有任何的景光燈布置,入夜便異常地安靜。仿佛回到幾十年前的樣子。白天第一眼看到西湖的時候,就有一絲心動,「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這次來,才發現西湖的美是脫俗的,讓人心懷敬畏。而這裡又是神話上演的地方,是一個浪漫的城市。眼前的這片黑暗,在十幾年前,幾十年前,有多少人向著同一個方向眺望,他們也在某一個有陽光的午後過世,連同屬於他們的歲月與愛情,獨一無二地融入時光與塵埃里去。

  我和他們一樣。

  回旅館的途中,經過蘇堤的入口,這裡可以從南山路走到北山路,全程又有三公里,我在杭州只停留一晚,於是便想逛逛蘇堤。

  夜晚的蘇堤也頗為冷清,杭州的白天與黑夜完全是兩副模樣,一路上很少有行人,連路燈也極為有限,只在沿路經過的橋頭上有一盞路燈,而且光線微弱,飄忽,遠遠看去,仿佛白色的霧氣。而平常的路段,就連路燈也沒有了,仿佛走在黑暗裡,偶爾身後有路人經過,然後超過我,走向前方,消失在視野,也有騎車的人,跑步的人,但大多數情況,只有我一個人。西湖邊有長凳,大約有人晚上睡在長凳上,或者情侶依偎在一起,看著湖面,輕輕說話。

  手機沒電了,不知道幾點,也不知道回去的距離,但心裡沒有怕的念頭,即使被搶劫,也沒有什麼可怕,我是一個人,這麼想,就果敢多了。漫步前行,不知道走了多久,還要走多久。快到北山路時,有音樂聲傳來,路的一側用不透光的布遮擋著,有行人在圍欄的空隙處向內探望,我停下來,也找了一處破洞的空隙,彎下腰朝內打探。

  眼前是西湖的一部分,但湖面被燈光裝飾,有許多穿著漢服的演員,在湖邊集合,她們等著一段音樂響起,然後整齊有序地走上舞台(湖面下有舞台),起初我以為是在排演什麼,大約是為了什麼節日。片刻過後,演員們紛紛退下,燈光漸暗,有聚光燈亮起,音樂變得抒情而悠揚,一個穿著白衣的翩翩少年,撐著一把紙傘走出,燈光打在我的眼睛裡,我盯著那個少年,他仿佛是我想像中的模樣。


  一瞬間我明白了。是許仙。

  我從一個圍欄的缺口裡看到了許仙,圍欄的這一邊是漆黑的路面,另一邊是明亮炫目的湖中舞台,我的視線一動不動,眼淚就流了下來。

  我仿佛看到一出盛宴,我始終渴望有一出盛宴。渴望遇到許仙,他是一個翩翩少年,在一個巧得不能再巧的時機里與我相遇,這樣的相遇,生命里沒有第二次了。沒有人看穿我的渴望,縱使我經歷過冷漠,等待,咬牙切齒和彷徨,但從沒有停止過對愛的渴望。

  眼淚流得不可遏制。

  回旅館,我和 inu之間仍舊沒有聯繫。收到張宗子老師的問候,囑咐我在杭州注意安全。

  他說在上大學時,迷戀江南,想親近古詩詞裡有名的水,於是跳入西湖遊了一段,當然是違法的,但是很過癮。

  第二天去西湖坐船,有陽光,沒有風,很舒適,同船有兩對戀人。我找話題和他們聊,提議一起唱白娘子裡的歌,但沒有人響應,大概覺得我怪怪的,於是只能笑笑作罷。也沒有辦法下船游泳,只能將腳放入水中,太陽烤得皮膚很辣,我計算著乘火車的時間,大約船靠岸後,還能再逛兩三個小時,西湖之旅就算結束了。

  下午又逛了一圈西湖,在斷橋上坐著曬了會兒太陽,一個人有一意孤行的味道。我已經很疲憊了,腳掌很痛,頭髮也沒有好好打理,下午索性將隱形眼鏡也摘了,看東西朦朦朧朧的。

  白天的西湖很熱鬧,但我要回去了。

  我時常想到inu。

  一想到inu,便覺得一切都錯過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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