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報還一報
七月十五,寅時,天還沒亮。
賈環在床上緊閉著眼睛,渾身流汗。
顯然,魘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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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書房裡濃煙滾滾,一切都在燃燒著。
他拼了命的撞門。
他的左臂已經撞的血肉模糊,甚至傳來了肉燒焦的味道。
「栓柱!栓柱!」
賈環呼喊著,卻沒人來應和。
濃煙越壓越低,他開始咳嗽起來。
火焰將周圍的一切燃燒殆盡,橫樑等不斷倒塌。
【金剛不壞】
炙熱的煙塵灼燒著賈環的每一寸皮膚。
他想活,生命力不斷的湧出,讓他死不了。
可偏偏,這些疼痛無法免去。
賈環最後一撞,撞開了書房。
身後的書房轟然倒塌,掀起一陣熱風。
前院裡一個人都沒有。
除了坐在正當中石凳上的寶玉。
寶玉像是沒看到賈環背後的書房似的。
他支著腦袋,招呼賈環道:「環弟弟……」
賈環鬼使神差的走到寶玉旁邊的石凳坐了下來。
寶玉對賈環道:「我不想去國子監讀書,可又害怕母親擔心,弟弟有沒有什麼辦法?」
賈環看著寶玉的眼神,渾身的汗忽然冒出。
他這才意識到是夢,掙扎著想醒來。
最後,只能隱約聽到。
「謝謝你,環弟弟,太好了,這樣我就不用去國子監讀書了!」
賈環猛然驚醒,身旁是探春,探春後面是襲人和晴雯,再後面則是趙姨娘。
賈環劇烈的喘了幾口氣,才感覺到自己身上濕漉漉的。
掀開被子,整個被子和褥子都被他的汗水所浸濕。
晴雯捧上茶碗,襲人手裡拎著茶壺,探春則是把手巾里的汗擰到盆里。
趙姨娘關心道:「我兒,又做噩夢了?這幾個月,這是第幾次了。」
探春迎合道:「越發的頻了,六月共兩次,這方七月中,已經兩次了。」
賈環大口的喝了三大海碗的茶水,這才消了渴。
賈環聲音略微沙啞:「幾時了。」
「剛卯時,弟弟要不再睡會?」
賈環搖了搖頭:「不了。」
說罷,他翻身起床,襲人安排丫鬟去換被褥。
探春和趙姨娘對視一眼,趙姨娘回屋躺下。
探春則是跟上了賈環。
另有晴雯在廊下候著服侍。
院裡,賈環坐在石凳上,看著遠處發呆。
探春則是坐在他旁邊的石凳上。
正如當初賈環和寶玉。
賈環此時出的汗已經不多,不必用手巾,用手帕就可拂去。
「做的什麼噩夢?」
賈環答道:「不是噩夢,只是夢到之前的事情而已。」
探春給賈環擦完了汗,緊了緊自己身上披著的大衣。
「今日去國子監的事情要緊。弟弟是知道『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的。」
賈環的眼睛始終盯著遠方:「做錯了就是做錯了。哪能因為一句過去了就了事呢?」
「是母親的事?」
賈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她的事早清了。寶哥哥的事。」
探春拉著賈環的手,安撫道:「誰都有一根筋的時候。刀架脖子上,做什麼事都不奇怪。」
此時,陽光穿透了神都的雲層。
那金光如同擎天金梁一般架起天地。
賈環伸出一根手指,猶如那晨光一般。
「我和二太太有一個要走,這個沒得說。
但是做錯了就是做錯了。
過去他們對我好、對我壞,我一報還一報。
現在我做錯了,有了虧欠,跟寶哥哥也不過一報還一報就是了。」
探春趕緊上來握住賈環的手:「弟弟哪裡做錯了,又虧欠了什麼,可不許再說。」
探春秀眉微蹙:「好好用功。沒人覺得你錯。」
「我心裡自有一本帳。」賈環站起身來:「該收拾收拾,準備去國子監了。」
晴雯等丫鬟服侍完賈環更衣。
賈環洗漱完畢,換好衣服,天已大亮。
賈環又去賈母、賈政前請安。
請安完畢,回賈母處吃飯。
吃飯的時候寶玉不在,說是早早的出門玩去了。
賈母對著賈環自是一頓囑咐。
「能回來就回來,見見你林姐姐。
咱們這神都籍的應該不用坐內班,坐外班每日回家住就行。」
「遇到人了多問問,別惹事,宮裡的那些太監,他們說什麼你就做什麼准沒錯。」
賈環都一一的應下來。
賈母又吩咐人,把榮禧堂裱著的信再取來。
這才沒裱多長時間,又給拆了,拿著給賈環做憑證。
「他們還問我用不用給你拿書什麼的。我想這不是笑話嗎?
不過就是報個到,那些從偏遠地方來的,今天才能到的,怎麼還得背一路書嗎?
你就先過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賈母吩咐鴛鴦送送賈環。
送上了車,待賈環離去,她又趕緊回賈母處,準備迎接林黛玉。
賈環坐車一路向著國子監而去。
在國子監街前的門樓,賈環的車就已經停下。
有鑾儀衛早早在國子監街侍立,更有宮中太監忙裡忙外。
賈環下了車,拿出了童試後給的生員結票,和那封沒裱多長時間又再取出來的信。
太監核對無誤後,笑眯眯道:「勞煩賈公子步行入監。」
賈環便打發了車,讓其附近等著。
賈環穿過國子監街,監前大門,早有助教等候。
再次核對後,由助教引領,賈環踏進了國子監的大門。
剛進大門,就見聖人像立在其中。
移步向內,東西分別為書房崇文閣和碑林。
再進,東側率性、誠心、修道三堂,西側崇志、正義、廣業三堂。
再進,則是辟雍大殿,大殿後是祭酒辦公的敬一亭、監舍、饌堂等。
助教給賈環領到監舍,對他道:「這就是你的監舍,一室兩人。一會注意聽鐘聲,鐘聲響起,就去辟雍。」
賈環點頭,助教匆匆離去。
賈環推門而入,不曾想已有同捨生在內。
只見這人,身材矮小,皮膚黝黑,鼻樑挺拔,眉毛濃粗。
見賈環進來,他只從床上起身,卻不下地。
賈環行禮道:「在下神都賈環。」
那人微微拱手:「在下蜀中陳詡。」
他微微斜眼:「你是神都人?太好了,這樣我就可以一個人住一室了。」
聽到這話,賈環心中感慨,賈母還是有見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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