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心病

  寶玉愣愣的站住。

  他轉身,給賈政請安:「父親……」

  賈政嚴肅道:「怎麼這樣急匆匆的?毛毛躁躁!」

  寶玉不語,只是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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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政看了眼寶玉,移開眼神:「這麼急,做什麼去?」

  「到鐵檻寺去給母親佛珠開了光,正要送過去。」

  賈政眉頭皺起:「怎麼又開光?」

  「這幾天母親身體有異,太醫來檢查也只說氣血虧空。

  那些方子不管用,我私下問了太醫,太醫說若再身體有異,則需去問神佛。」

  賈政搖了搖頭,長嘆一口氣。

  「問神佛何用?」他唉聲嘆氣,看寶玉如稻穗一般低著頭,摸著鬍子:「你母親情況如何了?」

  「經常一覺睡去,醒不過來,睡著的時候發汗流淚,醒來也很恍惚。

  看著瘦了很多。」

  「唉——帶我一起去看看吧。」

  「是。」

  賈政隨著寶玉一起來到了王夫人的院子,早有丫鬟知會了王夫人。

  王夫人穿戴整齊,由金釧攙著,出來迎接賈政。

  賈政看到,王夫人手上帶著手套,臉色蒼白,眼袋極重。

  「給老爺請安。」

  「夫人起來吧。」

  一家三口這才進了屋子裡。

  寶玉把開過光的佛珠交給了王夫人,王夫人手持佛珠,摟著寶玉,神情落寞。

  「老爺今天怎麼得空休息了?」

  「趙府尹前日下來帖子。他頂補府試學政,又避嫌不得親監,素聞環哥兒的文章,恐一場府試下來不得見,就來提前來看看環哥兒其人。」

  王夫人聽到這話,摩挲著寶玉的手停了下來。

  「寶玉,你先去老祖宗那吧。」

  寶玉本來就不喜歡和賈政待在一起,應了一聲,離開了。

  寶玉走後,眾丫鬟也不在,唯有王夫人和賈政二人留在了房中。

  王夫人勉強起身:「老爺。」

  賈政別過頭去,不去看王夫人病態。

  王夫人來到賈政身前,跪了下來。

  「你!」

  賈政驚呼,看著跪著的王夫人,一時間心頭火氣又撒不出來,只能甩手。


  王夫人一邊流淚,一邊對著賈政道:「老爺,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和寶玉無關。

  老祖宗疼他,他也有靈性,只是總是孩子心性而已。

  我那些嫁妝,拿出來置辦些禮物,拜託老爺給寶玉捐個國子監監生吧。

  若是如此,就算死去,也沒有掛念了。

  我命賤身輕,不足老爺惦記。但寶玉,終究是老爺的骨肉。」

  賈政冷聲道:「我賈家的子弟,何須用王家的嫁妝來捐監生。你也不要說什麼死去活來的話,只怕你去了,他舅舅還會照顧他。」

  王夫人聽到這話,垂著頭,更感到心中悲涼。

  「家兄早已和我沒有來往,如今城內都知我犯下彌天大錯,家兄更不會在意我。

  老爺,你我夫妻一場,就當是為了寶玉,給他捐個監生吧。

  這樣我也能安心離去了。」

  賈政起身,眼神留意了一下王夫人衰弱的神態,卻冷漠道:「我丟不起臉。捐不捐你們母子自己打算,我不會隨著同去。」

  說罷,他快步離開屋內。

  王夫人重重的拜謝道:「多謝老爺。」

  賈政雖然不去捐監生,但也沒拒絕,只是讓王夫人和寶玉自己打算。

  這已經超出王夫人的預料了。

  她緩緩的起身,擦了擦眼淚。

  坐在椅子上緩了一會,這才喚來了丫鬟。

  「去找周瑞家的,讓她幫我置辦些物件,要給寶玉捐個監生。

  湖筆和淞江筆各二十支,曹家本家的墨錠五十錠,涇縣的宣紙,慶州的端硯,其餘古董文寶等……

  錢從我的嫁妝里拿。」

  「是。」

  又找來丫鬟,吩咐道:「扶我去大奶奶處看看,多備些禮物。」

  「是。」

  王夫人在丫鬟攙扶下,向著李紈的院子走去。

  李紈的小院裡,李紈拿著團扇,支著腦袋,給正在寫字的賈蘭扇風。

  這時有丫鬟來報,說王夫人到了。

  她趕緊收拾,帶著賈蘭出門迎接。

  「給太太請安。」

  王夫人點了點頭。

  賈蘭看著王夫人,叫了一聲奶奶。

  王夫人苦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王夫人道:「平日裡總少了照顧,實在不該。」


  李紈卻搖頭道:「太太已經很照顧了,我和蘭兒都念著太太的好。」

  王夫人和李紈進了裡屋。

  二人寒暄一陣後,王夫人才把自己來的目的說出來。

  「祭酒昔年在國子監時,最重子弟讀書。如今寶玉頑劣,我想能否讓寶玉向他請教請教。」

  「寶兄弟有意,家父一定掃榻以待。只是家父年事已高,恐怕難以長久講學。」

  王夫人道:「當然不願勞累祭酒,若是恩蔭入了國子監,能得祭酒高徒指點一二,也是好的。」

  李紈聽到王夫人這麼說,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頓了一下。

  她看著王夫人,見王夫人眼神哀求。

  心思流轉,已有打算。

  道:「我這就給家父寫封信。」

  王夫人道:「這如何麻煩你,還是我來吧。」

  李紈的手被王夫人按下,也不好推脫,只得應下。

  王夫人拉著李紈的手,又說了很多感激的話。

  給李紈留了不少禮物,這才離去。

  待王夫人走後,賈蘭疑惑的問道:「娘,二叔還要姥爺教書嗎?能不能讓姥爺教教我呢?」

  李紈拉著過他的手:「這種話以後可不許說了!知道沒有?!」

  「知道了……」

  李紈趕緊寫了一封信,將今天的事情說明白,給她父親李守中送去。

  有了李紈的一封信,李守中也明白了怎麼回事。

  不多日,又有王子騰一封信送到了李守中院內。

  李守中早有預料,籌備好了,便去跟現任的國子監祭酒華大人打了招呼。

  華大人點了頭,李守中這才一一回復。

  對李紈,他讓她遵守婦節,照顧賈蘭,並表示事情已經妥帖,不用她再操心。

  對於王子騰王夫人這邊,他說自己年事已高,致仕已久,久離官場,人微言輕,華大人乃是看在賈家和王家面子上同意了這件事。

  如此,王夫人終於將捐國子監監生的門路打通。

  門路已通,之後便是送禮物給華祭酒。

  到時候拿著華祭酒的薦信,再找戶部交銀子。

  賈家又有恩蔭,不必像其他人那樣交了銀子還得等著。

  可以說,只待送禮物換來了華祭酒的薦信,寶玉就已經踏進國子監。

  這天晚上,王夫人喚來寶玉,苦口婆心的跟寶玉說了這件事。

  寶玉又不開心的鬧了一陣,最後才因為擔心她的病勉強答應下來。

  到了第二天,寶玉依舊悶悶不樂。

  恍惚中,來到了賈環的東大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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