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小卒過河頂大車
「母親勿慮。」
此話一出,整個堂內頓時安靜下來。
眾人眼眸齊刷刷落在賈環身上,大氣不敢喘。
王熙鳳眼睛落在賈母身上,正欲緩解氣氛的時候,她的一個丫鬟匆匆進來,附在她的耳邊說了些話。
王熙鳳秀眉微蹙,拉著丫鬟到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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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王熙鳳一個人回來了,神情漠然,也不作聲,只和眾人一起望向王夫人。
賈環神色平淡,對王夫人道:「書房之書環已救出來大半,剩下的,環已全部背了下來。
環給默抄出來,補上剩餘之書,以母親看來如何?」
眾人倒吸一口氣,一是被賈環的強識所震驚,二是賈環說出這話,便給她們的話題又頂了回去。
這下賈環原本說的疑點就又露出來了。
此時誰都不知道該怎麼辦,說什麼。
王夫人本來見到賈環走到自己面前就暗道不好。
如今聽到賈環這麼說,更是如坐針氈。
之前賈環背書的事情還歷歷在目,既然賈環把書的事解決了,於情於理,她都不得不真的去查。
可她心裡比誰都清楚到底是誰幹的,更可怕的是,剛才賈環一番話,眾人心裡也都清楚了是誰幹的。
她抿了抿嘴,要是去查吧,這事就得光明正大的亮出來,一亮出來,她也保不准那些小廝的嘴就那麼嚴。
要是不查吧,那不就是默認了嗎,更加重了她的懷疑。
王夫人感覺自己就像被掛在日頭底下烤著,賈環就是那毒辣的太陽,逼得她去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
佛珠不聽使喚的抖動著,眼見她的嘴唇都有些乾涸起皮,其聲若蚊:「好,好……」
「那麼母親——」
賈環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外面傳來了一眾丫鬟的尖叫聲。
眾人注意力立刻被外面的聲音吸引了過去。
透過窗戶,隱約能看到二三丫鬟一邊尖叫著,一邊拉著什麼人。
那人身形,小廝模樣。
他發出如獸的低吼,掙脫著那些拉著他的丫鬟,見距離差不多了,便大聲叫道:「火是我放的,我敢做敢當!
倒是你!你個黑心善妒的娼婦在裡面躲著,盤算自己的骨肉,算的什麼能耐?!
怎麼敢做不敢當?當時指使我的時候那麼厲害,這時候倒裝死了?還不如我這個奴才嗎?
畜生都知道護著崽子,你倒是連畜生都不如了!
我只恨沒一把火把你這畜生府給全點了!
要殺要刮隨你的便!那些錢和田我也不要了,媳婦老娘任你折騰去,只是我知道,做人要講義氣!
你就謀害算計去吧,我就在地獄十八層等你!」
賈環的眼睛緩緩的睜大,不可置信的轉頭看向了外面。
他不過是這幾十天來,每次見到栓柱心情不好,給他講些諧言野史,順帶教他認些字而已。
賈環嘴唇微微的張開,眉頭皺起,他再一次低估了讀書在這個時代的分量,也再一次因為這個時代的人而感到吃驚。
賈環收了話,咬緊嘴唇,感覺到一股氣血上涌而來,他得保下栓柱。
於是乾脆道:「母親不用查了,環剛剛也是嚇到了,想來應該是不小心,環只求將剩下的書默抄來求母親和老祖宗寬恕。」
王夫人聽到如此暴烈的粗話,整個人如同木雕一樣,一動不動的呆坐椅子上。
她眼神空洞,整個人似乎完全麻木了一般,嘴裡只不斷的重複著:「好,都好——」
王夫人話還沒說完,卻被王熙鳳打斷。
王熙鳳甩著胳膊開門出去,叉著腰:「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這樣的瘋子也能放進來?!
任他進了後院,在這發瘋?」
「二奶奶恕罪,二奶奶恕罪啊,他說是來送花的,前院丫鬟走去找婆子,他就不要命的往裡沖,我們一邊喊,一邊拉,哪裡能拉住他呢!」
栓柱見大門開著,知道自己聲音更能傳進去,扯著命的怒道:「還有你那叫雀兒的丫鬟!雀兒!雀兒!怎麼這時候不出來了?!」
王熙鳳斥道:「這裡哪有主子的丫鬟叫雀兒的?」
跟著又轉頭對著周圍的丫鬟道:「還愣著幹什麼,不去找婆子小廝來?!」
栓柱聽到這話,眼淚跟著流出來:「你倒是好算計,姓王的,原來你這丫鬟的名都是假的。
丫鬟的名兒是假的,都是假的!我也是假的!」
此時栓柱一邊哭一邊笑:「哈哈,我倒是真長了見識,原來還真有你這樣的毒婦。
你活該丈夫不親、兒子沒壽!你活該啊!
須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報應卻是真的!我等著你!
我不收你,天也要收你!」
此時賈環聽栓柱的聲音驟變,明顯不對,衝出門外。
他跑到栓柱身前,扶住他,只見栓柱臉色蒼白如鹽,滿身的大汗。
眼睛全紅,不見一絲眼白,雙頰枯黃,額頭泛黑。
「栓柱兒,栓柱,你挺一挺,我有法子救你,我有法子救你!」
誰知那栓柱兒卻是連看都不看賈環一眼,只是看著天。
「娘,孩兒是堂堂正正去的……」
眼睛一閉,昏死過去。
這時粗使婆子也到了。
賈環死死抱著栓柱,不肯放手。
王熙鳳來到賈環的身後,點了下他的後腦。
賈環轉過頭去,王熙鳳卻不看賈環,而是對著眾丫鬟婆子道:「還不快給扔出去,免得死人的煞氣衝撞了三爺!」
賈環正欲對著王熙鳳道「只是昏迷」。
王熙鳳拉著賈環的手偷偷在他後背擰了一下。
賈環也回過味來了。
這栓柱怎麼就力氣這麼大,隨便闖了進來?這堂前的門怎麼就一直開著沒關?
賈環再一次看向了王熙鳳,王熙鳳眉頭雖然皺著,但是看向賈環的眼神,卻是得意的。
她眼睛眯著,真像那戰場上用兵詭詐的將軍。
好一招順勢而為。
賈環回想過來,這是王熙鳳剛才出去的安排,跟著又琢磨清楚,留著栓柱這個人證在,王熙鳳手裡也握了一張對付王夫人的牌。
想到這,明白栓柱不會有事,這才放下心來。
王熙鳳的手摟著賈環肩膀,趕緊帶著他回了堂內。
賈環看向王夫人,此時她雙手放在腿上,背佝著,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頭髮因為汗水而結,幹了後又蓬起來,倒有幾根不規整的彎出來。
狼狽不堪,如落水的喪家犬。
賈環暗自心想,罵王夫人她本人倒是其次,罵她活該兒子沒壽也是真刺激到她了。
賈母見眾人都不說話,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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