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覆試

  這次的覆試第一場,和正場的流程一樣。

  三千多人來考,到了第一場覆試,就只剩下了五百多人。

  此時的縣衙大門和之前相比,實在門可羅雀。

  

  開始點名之後,賈環和錢謬二人暫時分開,先後進了考場。

  賈環進入考場後,他的座位仍然是挨著暖爐,不挨凍、不受風的地方。

  相比之下,錢謬的就稍差一些。

  覆試第一場沒有了默寫,只有四書文和作詩。

  賈環還是一樣的策略,不著急下筆。

  先利用能力將四書文構想到極致之後,才開始下筆。

  如此,第一場覆試結束。

  賈環乘著錢謬的車回了家,回到家後也不聲張。

  覆試一共四場,每場之間都有一天休息。

  如此,就到了第三場考試之後的休息日。

  賈環正在縣衙門口看圓榜。

  他依舊是首榜居中。

  跟著,他看到了錢謬的名字,在圓榜的外圍。

  那就意味著,錢謬沒通過縣試。

  賈環簡單看了一下所有的圓榜,心中盤算了一下。

  一開始是三千多人進來考試,現在大概只剩下的二百五十人左右。

  而且還沒算第四場能淘汰多少人。

  這只是科舉最基礎的縣試。

  賈環緊緊的抿著嘴唇,心中有些感慨。

  他甚至不敢向外去看,只怕看見錢謬。

  誰知道,他的背後傳來了聲音:「賈兄。」

  賈環僵硬的轉頭,這幾天他早上都坐的錢謬的順風車,如今最後一場考試在即,他過了,錢謬沒過。

  賈環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錢謬。

  只能有些尷尬的對著錢謬行禮:「錢兄。」

  「恭喜賈兄了。看來錢某還是學藝不精。」

  「錢兄不必氣餒,不過運氣稍差一些,以錢兄氣度,當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錢謬的眼睛看著有些暗淡。

  他微微的搖了搖頭:「賈兄,一起?」

  賈環想了一下,此時若是拒絕,未免有勢利之嫌。

  於是點頭:「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錢謬見賈環不拒絕,反而釋然一笑。


  他拉著賈環上了車。

  「明日賈兄還要最後一試,這酒就不拉著你喝了。」

  錢謬這麼說著,從座椅下面掏出來了一壺酒,應該是他藏了很久的。

  「這次正場過了,我本來覺得能過縣試的。如今看來,只怕過了縣試,府試我也過不了。

  賈兄,我知你絕非池中之物,在你考完後,能否隨便摘一句,單為我做一篇文章。

  好讓我知曉,我到底差在哪裡?」

  賈環安慰他道:「錢兄,你只差運氣而已,何必呢。」

  「賈兄,明日我還是到長樂街等你,只求你一篇文章。」

  賈環見錢謬已經把話說到了這份上,於是點了點頭:「好。等我考完一定立刻送到錢兄府上。」

  錢謬喝了口酒,笑了笑,跟著就很少說話了。

  都是賈環在說,他來應付兩句。

  到了賈府後門,賈環下了車,和錢謬作別。

  他心想,這錢謬因為勢利來攀附他,但是錢謬淘汰了之後,又願意再出車送他去參加考試。

  真說不清這人到底是重情義還是重勢利。

  賈環暫時放下了這件事。

  最後這場考試的晚上沒有下雪,探春又熬了一夜。

  賈環起來後,果然在長樂街見到了錢謬。

  他笑盈盈的看著賈環,不見之前的頹廢。

  賈環神色平靜的上了車,錢謬一路上跟他開了些玩笑。

  什麼「苟富貴,勿相忘」之類的。

  等車子停在縣衙大門的那一刻,賈環下了車。

  且不說別的,單是錢謬沒有因為嫉妒就拖延他時間這點,就已經不錯了。

  賈環鄭重的向錢謬行禮。

  錢謬趕緊給他拉起來。

  「賈兄,你這是做什麼?」

  「錢兄,你雖屢試不中,但胸懷寬廣,心高氣遠。我不過是讀了幾本書,一心求名利的蠹蟲罷了。

  以錢兄心氣,自然不在意此等小事。錢兄勿慮,等我考完我就回去整理作文,後天我就送到錢兄家中!」

  說罷,賈環毅然轉身離去。

  錢謬看著賈環,笑著微微的搖頭。

  他上了馬車,感慨道:「真不曾想,這樣草包的賈家居然能出這樣的人。」

  車夫道:「賈家連車都不給賈公子配,真不明白怎麼想的。」


  「他們高門大戶,也有高門大戶的算計呀。」

  「少爺,那我們是走還是等?」

  「走吧,賈兄弟是個要強的人,留在這等他反而惡了他,讓他覺得我諂媚。走就好。」

  二百五十多人點名進了考場。

  這是最後一場了。

  只考一項,那就是策論。

  本來策論和八股文是分開考的兩種文章,但是最近幾朝,策論也開始要求八股文的格式。

  雖然格式要求沒有八股文那樣嚴格,卻也納入了考官審閱的標準之一。

  策論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考試項目。

  想要寫出好的策論,需要對民生和國情有細緻獨到的理解。

  而想要對民生和國情有一定理解,那就需要做官。

  而想要做官,就得考策論。

  因此,便形成了一個矛盾的閉環:為了做官需要考策論,為了寫好策論需要做官。

  正是由於存在這樣的情況,所以很多策論寫的好最終能進入殿試的考生,其家中背景都有人做官。

  耳濡目染下,他們才能寫好策論。

  朝廷的目的其實很簡單,想聽聽不一樣的聲音。

  可一個政策的制定,哪裡是一篇策論就能解決的?

  正是因為以上種種,策論的考試最終達成了一個潛規則。

  那就是考官不會過度在意考生策論的內容,只看行文是否流暢,思路是否明晰。

  其實就是賈環前世很熟悉的:言之有理,邏輯清晰即可。

  只要不寫太過激進的內容,言之有理,邏輯清晰,行文流暢優美。

  那就很好了。

  何況這還只是縣試。

  於是賈環對著題目開始思考。

  這次的題目是一個很經典的問題。

  神都作為乾朝首都,人越來越多,神都城有些容不下這麼多人。

  面對這樣的情況,該怎麼辦。

  賈環利用八股精通的能力,構思了幾篇文章,然後再度拆分整合。

  最後在心裡全部默寫一遍,確認無誤之後。

  他開始下筆。

  一氣呵成,一字不改。

  隨著一聲鐘聲,伴隨著眾多鐸聲。

  本年的縣試,終於結束。


  考場裡剩下的這二百五十多考生,彼此相互看了看。

  他們臉上看不到喜悅,也看不到悲傷。

  從三千多人,到只剩下他們二百五十多人,之後還要再淘汰幾十人。

  他們的臉上,只有解脫。

  而賈環依舊神色平靜,待收了卷子,走出縣衙。

  他有信心,會過的。

  他現在想做的,除了給錢謬作文,就是回家繼續抄寫《文樞映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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