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幸福的人類啊
清晨海水慢慢浸上沙灘,海鷗白色身影掠過白家莊園的上空,清脆的低吟久久不散。
「啪」
一份早報被摔在書桌上,白善政(白如雲之父)略微詫異地抬頭,看見妻子扭曲含淚的臉。
「你看看,這是什麼世道!害死我丫頭的女人,現在居然要和顧煜澤結婚了!」白夫人面目猙獰,氣急敗壞地指著自己的丈夫,「你女兒死了這麼久,你像個縮頭烏龜一樣不聞不問,你對得起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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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煜澤嚮慕南求婚的消息在世界各大媒體之間傳遞,無數好奇或艷羨鏡頭對準這位神秘的未婚妻,誰又曾記得「無辜早逝」的白如雲?
「她自己犯了錯,這是她應得的懲罰。」白善政疲乏地取下金絲眼鏡,指頭慢慢揉著太陽穴,歲月儼然在他眼角刻下深深皺紋,不再有當初的精明狡詐,仿佛遲暮的老人走向終點。
「懲罰?胡說,如雲她生來高貴,豈是慕南這種平民能比的?」白夫人柳眉倒豎,狠咬銀牙罵道,「害死了我女兒,害我們白家中落,老天居然不懲罰這隻野狐狸——」
「夠了!如果不是你從小溺愛如雲,她能這麼驕縱殘忍!」白善政拍拍桌子,不耐煩地看著自己的妻子,「你上次差點刺傷慕南,如果不是顧煜澤念在白山的面子,你現在早就進了墳墓,還不知悔改!」
如果不是白如雲這丫頭驕縱枉為,白家豈會從神壇淪落到二流家族?
比起家族利益,犧牲一個白如雲又算得了什麼?
「好好,白善政,我算是看透了你。」白夫人眼眶通紅,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角落下來,一步步踉蹌退後,「你不替我們女兒報仇,我自己去!只要我還活著,那慕南就別想過好日子!」
天地不公,憑什麼一個低賤的平民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
害死了她的寶貝女兒,竟然還能心安理得?
白善政濃眉微皺,他了解自己的妻子,知道她骨子裡的瘋狂基因。白善政疏忽站起來,忍不住低聲呵斥:「沒我的允許,你哪裡也不准去!」
「你不給我們女兒報仇,我自己去!從今天起,我和你白家沒有半點關係!」白夫人歇斯底里怒吼,手抓住門把試圖跑出去。
她要弄死慕南!
不擇手段,替白如雲報仇!
白善政試圖去拉回妻子,卻見到白夫人不知為何步步後退,蒼老臉孔滿是驚恐,手顫巍巍地不知所措。
順著門邊看去,白善政看見那人頎長冷漠的身影。
晨光無法勾勒他冷硬的輪廓弧度,俊臉沒有半點人情氣息,仿佛一尊黑色冰冷的雕塑,只剩下毫無線條的輪廓,以及那雙深邃幽暗的黑色瞳孔。
明明是青天白日,他的出現總給人一種見鬼的恐怖。
白山單手插在黑色西裝口袋裡,斜斜靠在門邊,側頭看著自己的繼母。
「要去哪裡?」他淡漠開口。
逼人目光如刀割,白夫人哆嗦著退後,喪女之痛被那人冰冷氣息壓制,陰森恐怖無形中穿透她的骨血,白夫人顫抖著不敢說話。
她怕白山,怕這個殘忍無情的繼子。
陰冷、殘酷、恐怖,所有詞彙都是白山的代名詞,隨著他日益不可阻擋的勢力膨脹。
白善政將妻子拉到身後,尷尬地打圓場:「別這樣,你繼母她只是性子烈了一點,我不會讓她隨意出門的。」
現在的白山,早已經徹底獨立出來,成為聖華乃至世界金融圈裡的翹楚猛虎。白家之所以能在顧煜澤的威壓下苟延殘喘下去,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白山的存在。
白山冷冷掃向那個瘦弱的女人,只說:「白如雲的死,是她咎由自取。」
白夫人呆滯地搖頭,不是,才不是,是慕南害死她的,一定是慕南那個低賤的平民!
大顆大顆渾濁的眼淚從女人眼眶落下,唇瓣顫巍巍的,她抓住自己丈夫的手:「你說句話啊,我們女兒天真善良,本性不壞的,哪裡會做惡毒過頭的事情」
白善政嘆了口氣,看著妻子絕望的悲痛臉孔,聲音愈加低沉蒼老:「如雲這丫頭是怎樣的,你應該最清楚。她八年前差點害死慕南,都是報應。」
「胡說,那個慕南算哪根蔥,一個不男不女的低賤平民,能比我們女兒還重要————」
剩下的話戛然而止,白夫人看見門邊的恐怖年輕人正信步朝她走來。
她僵住了身體,下意識想要躲開白山的壓迫,但是周圍似乎有一種天然的牆,白夫人無處躲藏,移不開步子,只得瞪大瞳孔看那惡魔步步靠近。
白山在她面前停下,修長指尖取來晨報,凝視著這女人,將晨報塞進她手裡。
白山微俯身,冷眸半眯,毒舌吐信似在白夫人耳邊輕聲警告:
「我只說一遍,你若敢動慕南一根手指頭,我要你整個家族的命。」
他不是善良的人,僅存的善良都留給了慕南————只是那隻小狐狸不知道罷了。
既然慕南餘生選擇了顧煜澤,那白山認為自己有義務,替她的幸福清掃一下路上的荊棘。
黑暗冰冷的威脅凍僵空氣,掠奪呼吸,白夫人雙腿一軟,眼眸空洞洞地癱軟在地上,手指顫抖地捏住那份晨報。
過了許久,白山落下威脅後揚長而去,書房裡只剩下白家夫婦兩人。
白善政嘆息著搖頭,猛虎已成,江山早改,現在是他們這些年輕人的天下。
心裡感慨萬千,白善政將癱軟的妻子扶在軟椅坐下。
「小玫,都過去了,咋們本分地過剩下的日子。」白善政叫妻子的小名,溫聲安撫。
白夫人默不作聲蜷縮在椅子上,兩隻蒼白枯瘦的手緊緊捂住自己的臉,眼淚從指縫裡無聲淌下。
世界上哪有絕對的對和錯呢?
日子總要過下去,傷痛累累又如何,恩怨糾紛又如何,在歲月公平的尖刀雕琢下,終究是無可奈何的不堪一擊。
——————
另一邊,青空宅。
冬日下午陽光溫和,新換的草地枝葉清香,綠色草葉在陽光下歡悅地跳舞,舒展開優美的輪廓。
高加索趴在草地上昏昏欲睡,黑茸茸的腦袋在草地上蹭一蹭,隔一會兒搖擺著毛尾巴。
不遠處的長椅上,慕南懶懶地躺在顧煜澤腿上玩手機,顧煜澤正在看錢管家新送來的婚禮流程簡化本。
細碎陽光穿過綠色榆樹葉兒,一絲絲清亮滲入慕南眼睛裡。
慕南不大適應陽光直射,移動在顧煜澤腿上的位置,總算避開了冬日落入眼眸里的陽光。
過了一會兒,慕南放下手機,指尖戳戳顧煜澤的腰,輕快地問:「少爺,我們在哪兒結婚啊?」
顧煜澤氣定神閒地繼續翻著婚禮流程,答:「藍灣島。」
慕南想到海上那個處處鮮花盛開的島嶼,顧煜澤母親的出生成長地,在那裡結婚,貌似也不錯。
慕南瞅見顧煜澤帶青色小胡茬的下巴,手指忍不住湊過去捏了捏,又問:「江城哥一定要來,我都好久沒見過他了。」
自從機場一別,非洲烏干達惡劣的通訊條件阻隔了交流,慕南已經很久沒見過江城的樣子,聽過他的聲音了。
顧煜澤將她作亂的手指從自己的下巴扯開,說:「他已經給我發了郵件,說不能參加我們的婚禮。長途奔波,一般人身體撐不過去。」
慕南狐疑地瞅著顧煜澤的臉色,總覺得他在騙自己,他會主動聯繫江城?怎麼可能。
心裡打定主意,找時間自己親自去聯繫。
兩人又不緊不慢地商量了一些婚禮細節。
「我一定要穿婚紗嗎?要不咋們來點創新,換你穿怎麼樣?」慕小南童鞋提出非常具有意義的創新點。
顧煜澤一票否決。
「別啊,好不容易結個婚,你就聽我一次嘛!」慕南腦補出顧煜澤身著白色婚紗的模樣,不厚道地笑了。
「婚紗按照你的三圍定製,已經做好了,現在改來不及。」顧煜澤說,將策劃書里的婚紗圖拿給慕南看。
慕南本來抱著堅定反抗心思,結果一瞅那閃瞎眼睛的定製服,又一瞅那閃瞎眼的製作價格,再一瞅顧煜澤期待的眼神,無話可說
「我的三圍,你什麼時候量的,我怎麼不知道?」慕南眨巴眼睛,將策劃書給遞了回去。
這半年好吃好喝被伺候著,她都感覺自己體重在飆升,再這樣下去,顧煜澤恐怕要給她修一個豬籠當房間了。
顧煜澤挑眉,笑容深深:「我每天都在量。」
慕南:
靠!
懶得在和顧煜澤討論婚禮的事情,上次見到錢管家拉了半車的文件過來,慕南一瞅,密密麻麻全是婚禮策劃。
僅僅婚禮現場的杯子布置,就有厚厚三大本,更別提什麼嘉賓名單、婚禮布置、燈光、服務
「對了,我前天去集團總部找你,看見王靜從你辦公室出來了。」慕南轉移了話題,黑亮眼珠子滴溜溜轉。
顧煜澤側頭掃了一眼:「別亂想,她只是我的下屬。」
「我不是這個意思,」慕南大氣地擺擺手,腦袋枕在顧煜澤腿上開始八卦,「我總覺得,王靜這丫頭似乎對林輕羽有意思————以我女人的直覺來看。」
雖然她至今沒辦法原諒林輕羽,這個集天使和魔鬼於一身的男人,卻又總無法讓慕南下定決心去扼殺,尤其是在白如雲付出生命代價之後。
白如雲的死,讓慕南看淡了很多事情,愛情,仇恨,生命。
顧煜澤不冷不熱地戳破面具,看她俏麗認真的模樣,打趣地問:「你像個女人嗎?竟然還有女人的直覺。」
「我靠,我和你說正事兒!」慕南翻了個白眼,手指頭戳了戳顧煜澤的腰,繼續道,「白如雲死了,林輕羽不可能一輩子不結婚吧?我看王靜就挺好的,聰明漂亮善良」
顧煜澤沒說話,放下了手裡的婚禮策劃,將喋喋不休的慕南從腿上抱了起來。
「少關心別人的事,尤其是林輕羽。」
「為啥?」
「容易招蜂引蝶。」
慕南還沒仔細琢磨顧煜澤的話,他溫熱的唇扣了上來,帶著輕微的刺疼懲罰,慕南腦子一下子蒙了,乖乖地攬住他的腰
遠處的高加索抬起碩大的狗腦袋,瞅著兩位主人光天化日下虐狗撒狗糧的行為,冷嗤一聲,黑色毛腦袋繼續趴在草地上,慵懶地甩甩尾巴,繼續做著幸福的夢。
幸福的人類啊,怎麼能理解一隻單身狗的蒼涼。
【作者是一隻蒼涼的單身狗,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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