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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暴風雨降臨之前(1)

  第142章 暴風雨降臨之前(1)

  夜刺

  坎特伯雷堡,深夜。西澤爾靜靜地坐在黑暗中,手指間盤旋著一枚伏羲金錢。

  這是那場晚宴之後,葉素理派人送來的禮物,似有深意。但那之後葉素理就消失了,再沒聯繫過西澤爾。

  赫克托耳家長也沒有再出現過,家長們通常都深居簡出。至於瓦蓮京娜,她以葉尼塞公主的身份頻繁出席各種外事活動,也無暇顧及西澤爾,那份婚約就這麼擱下了,生活還是照舊,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又是三個星期過去了,普羅米修斯和熾天使的對抗之日漸漸逼近,卻不知道新型熾天使的製造進度如何,佛朗哥帶著他的工程師們,在完全封閉的情況下,瘋子般趕工。

  

  那種倉促趕製出來的東西,真的能抗衡頂天立地的普羅米修斯麼?西澤爾不確定,但他還是會穿上那件甲冑,去赴那場戰鬥,那是命運邀他赴局,他無法拒絕。

  命運的局……

  這些天他不斷回想起那晚在東方圖書館的晚宴,葉素理微笑著說他入了局……每次擲出的金錢都是女神的一面向上,最後一把金錢擲下……血紅色的液體翻湧……刀鋒般插入地面的金錢……

  雖然葉素理說占卜只是遊戲,但西澤爾被那個神秘的命運遊戲吸引了,這些天他看了很多東方占卜術的書,明白了為何葉素理在最後一刻不顧大使的身份,鑽進桌肚裡去看最後一枚金錢。

  前面出的都是女神,最後可能的結果只剩兩種了,第一種,男神的一面向上,卦象是「龍戰於野,其血玄黃」,這是至凶的凶卦。從字面意思就可以看出來,龍在荒野上戰鬥,流著玄黃色的血。

  第二種,仍是女神一面向上,卦象忽然就變成了「見群龍無首」,這是少見的吉卦,據說得到這個卦象的人可以隨意行事,無往而不勝。

  他的未來在至吉和至凶之間劇烈震盪,但最後那枚金錢站住了,好像不肯給他看結果似的。

  葉素理猜得沒錯,雖然一開始他拒絕了葉素理的「遊戲」,但他也許是在座所有人中最想窺看未來的一個。

  他能重新變成紅龍麼?他能廢除阿黛爾的婚約麼?他能找到那些隱藏在重重權力幕布後的仇人麼?他有太多的心愿,可手中的籌碼又太少,他有太長的路要走,可也許半道就倒下了。

  桌上放著一封信,阿黛爾從亞琛寫來的信,信中說查理曼王室對她禮敬有加,未婚夫克萊德曼王子對她也非常溫柔,請哥哥不要擔心云云。

  西澤爾根本不信這種報平安的信件,查理曼王國的情報機關無疑會仔細審閱阿黛爾的來往郵件,但凡阿黛爾在信中有什麼抱怨,或者泄露了查理曼王室的重要情報,這信根本就到不了西澤爾手裡。


  阿黛爾也很懂這個道理,所以她的信寫得很貴族很優雅,一點看不出毛病,只不過她在結尾的時候耍了一個小小的花招,她說:「我很懷念我的小熊,請哥哥好好地幫我養它,有機會的話把它送到亞琛來。」

  貴族少女確實有養小黑熊當寵物的,只要你有私家動物園,但阿黛爾並沒有這種高級寵物,她只有一隻玩具小熊,睡覺的時候抱著。

  西澤爾跟她說過一句話,即使你結婚嫁人了,你也可以隨時回來找我,我家裡會永遠給你留一間臥室,床前掛著你的睡衣,枕頭上擺著你的小熊。

  此刻這隻熊就坐在西澤爾手邊,去亞琛接阿黛爾的時候西澤爾當然會帶著這隻熊,問題是他是否需要用重炮炸開亞琛的城門。

  有人輕輕地敲門,西澤爾起身去開門。應該是碧兒回來了,傍晚的時候碧兒接到了教皇廳的傳喚,可能是跟那紙婚約有關的事情。最近教皇廳有事都跟碧兒對接,和西澤爾保持著距離。

  擰開門把手的瞬間,屋外的寒氣從門縫中透了進來,西澤爾微微一怔,閃電般退後。

  他的體能說不上好,但畢竟日復一日地跟機械共同訓練,爆發力還是不錯的。就在那一刻,黑色的利刃從門縫裡刺入,比西澤爾後退的速度更快,西澤爾退多遠,那支黑刃就跟多遠,如影隨形。

  西澤爾站住了,那支黑刃靜靜地停在他的眉心。那是一柄弧形的長刀,刀長超過兩米,刀身像是漆黑的鏡面,流動著高階合金特有的奇異光彩。

  這種長度的刀當然不可能是人類使用的,刀柄握在金屬的利爪中,那冒著白色蒸汽的騎士緩緩地低頭,走進了坎特伯雷堡的大廳,他的步伐很大,他每進一步,西澤爾就要退兩步。

  那是一名甲冑騎士,開門的一瞬間,西澤爾聞見冷風中有輕微的硫黃味,立刻警覺。那是甲冑騎士的特徵氣味,不管甲冑是哪國設計製造的,級別如何,只要是用紅水銀做動力,燃燒後的廢氣就必然帶著這股味道。

  西澤爾平靜地審視著那具陌生的機動甲冑,同時高速地思考起來。他有很多潛在的敵人,但能夠調動一名甲冑騎士來刺殺他,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即使是還在服役的騎士,非戰爭期間也無法接觸自己的甲冑,戰後就得人甲分離,甲冑由專門的部門登記管理。機動甲冑的生產者如密涅瓦機關,也無法自行調用甲冑,除非是試驗用的機體。

  更令西澤爾驚訝的是他認不出這具甲冑,它的身高大約是5米,四肢修長,看起來非常輕靈,白色塗裝中帶著紫色和金色,非常精美,看起來不太實用,但那支黑刃卻是非常專業的殺人武器,單看刀刃的弧度西澤爾就能猜測它驚人的切削力。

  這絕不是任何國家的制式甲冑,那麼它是罕見的試製品?或者說它是某國已經開發成功但還沒公布的東西?


  紫色的面甲,面頰處雕刻著一朵黑色的玫瑰花,對於甲冑騎士而言,這個裝飾未免太過妖嬈了,難道說甲冑里裝著一個女孩?

  西澤爾不說話,他在等待對方說話。對方如果是受命前來一刀刺死他,那麼早就刺了,沒必要一直留有餘地,那麼對方一定會問問題。

  「西澤爾少爺,你令我的僱主失望了。」甲冑騎士發出轟隆隆的聲音,這種經過處理的聲音無法分辨男女。

  「對不起,我沒懂你的意思。」

  「需要我說得更清楚是麼?你是有婚約的男人,還想爭取第二份婚約麼?」甲冑騎士的語氣異常寒冷。

  「你是指中山國的公主?」西澤爾凝視著對方漆黑的眼孔。

  「在那場由中山國使團舉辦的、目的是要給中山國公主尋找夫婿的宴會上,西澤爾少爺你很活躍,中山國的葉大使對你也很滿意,不是麼?」甲冑騎士微微搖頭,「男人都是這樣貪得無厭的麼?」

  「那麼你的僱主是瓦蓮京娜?」

  「我不會回答這樣的問題,我接受的命令,是在你答錯問題的情況下刺死你,現在你準備好回答問題了麼?」

  「問題?」

  「第一個問題,你願意繼續履行和瓦蓮京娜·羅曼諾夫公主的婚約麼?」甲冑騎士打開一張卡紙,開始念誦上面的問題。

  西澤爾猶豫了幾秒鐘,黑刃立刻往前遞了幾厘米。

  「我的婚姻是一樁政治婚姻,決定它的不是我的意願。如果這件事純粹出自我的意願,我當然不會履行婚約,」西澤爾緩緩地說,「我跟瓦蓮京娜公主甚至不能算認識,我們到現在為止只見過三次。」

  「沒想到西澤爾少爺還夢想著自由的婚姻,」甲冑騎士發出恐怖的冷笑,「第二個問題,在都是政治婚姻的前提下,你傾向於哪位公主?」

  西澤爾思考了幾秒鐘:「瓦蓮京娜。」

  「因為葉尼塞王國強大的國力麼?還是瓦蓮京娜公主的美貌對你還有誘惑力?而那位東方公主,既有可能是千嬌百媚的佳人,也可能是小腳的母豬吧?」甲冑騎士的語氣還是冷冷的。

  「因為和瓦蓮京娜的婚約是我母親落筆簽字的。」西澤爾冷冷地說。

  「母親的簽字麼?」甲冑騎士發出嘶啞的冷笑,「真是討巧的理由,何不問問你自己的內心呢?你心中期待的妻子是誰?神怒騎士瓦蓮京娜,還是小鳥依人的東方公主?」

  「你難道是在問我我喜歡誰?」

  甲冑騎士愣了一下:「這麼問也未嘗不可!」

  西澤爾忽然大步前進,他竟然以血肉之軀沖向那柄致命的黑刃!就在他快要撞上刀鋒的瞬間,甲冑騎士凌空倒翻出去,以西澤爾前沖的勢頭,他倉促之間只能以這個危險的動作閃避。


  好在坎特伯雷堡畢竟是豪宅的結構,客廳的高度足夠身高5米的甲冑騎士做出「倒翻」這種高難度的動作。

  甲冑騎士沉重地落在窗前,站在月光之中,輕靈得像是一個將要舞蹈的少女,面對手無寸鐵的西澤爾,下意識地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唐璜!別玩了!」西澤爾低喝。

  寂靜,長久的寂靜,片刻之後甲冑騎士忽然大笑起來,摘掉了自己的面甲,露出那張迷死人不償命的英俊面龐。

  「老闆畢竟是老闆,憑几句話就猜出是我。」唐璜笑得花枝亂顫,男人能笑得他那麼妖嬈也委實不容易。

  又有兩個人影衝進了客廳,滿臉興奮的是昆提良,面無表情的是阿方索,但阿方索的瞳孔也亮得像是炭火,眼神暴露了他心中的激動。

  西澤爾沉默地看著唐璜,準確地說是看他身上的甲冑,月光下那具甲冑的全貌呈現在西澤爾的面前,極致的輕靈,極致的修長,像是骨骼清秀的男子,又像是鋼鐵鍛造的少女。

  「新型熾天使麼?」西澤爾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下生產線了麼?」

  「是的,代號『薔薇之鬼』,為唐璜量身打造的甲冑,刺客型,超輕護甲,極限速度。」阿方索低聲說,「幾個小時前,它完成了最後的調試,唐璜想要給你一個驚喜。」

  唐璜高速地展示著這具甲冑的各種攻擊性武器,除了那柄致命的黑刃,還有用於破甲的錐槍和用於摧毀對方管路的曲刃鐮,這些武器化作銀色或者黑色的光團在鐵手中旋轉,然後悄無聲息地返回唐璜背後的武器架。

  非常靜而且快,像是和月光融為一體,想必它行走起來也像夜行猛虎那樣無聲無息,難怪逼近坎特伯雷堡的時候西澤爾不曾覺察。

  這就是薔薇之鬼麼?憑藉這樣超卓的性能,如果趁著夜色突入敵陣,簡直是混入羊群的惡狼,沒有做好作戰準備的甲冑騎士在它的面前,根本就不堪一擊!

  西澤爾也流露出驚訝的表情,佛朗哥不愧是教皇國的首席機械師,他說能在限定時間之前完成測試用的甲冑,真的就做到了,而且絕非僅僅「過得去」的東西,是堪稱典範的機械大作。

  「全都準備好了麼?」西澤爾輕聲問。

  「全部,包括你的新版『紅龍』也已經完成了升級,不過其他幾具甲冑的體型都相對巨大,運進城裡來怕走漏風聲。」阿方索說,「去中央聖所看吧。」

  「老闆你居然一下子就能猜出是我,我的語氣難道不像某位被人橫刀奪愛所以上門找事的未婚妻麼?」唐璜一邊笑一邊低頭欣賞身上的甲冑,顯然對它的性能和美觀程度都非常滿意。

  西澤爾實在不想理睬這個自戀的傢伙,沉默地跟著阿方索向外走去。


  他當然能猜出那是唐璜。首先刺客型騎士原本就很罕見,那種高度精確的動作,能做到的人更少,唐璜恰恰是其中之一;其次會問出「西澤爾你喜歡誰」這種問題的,當然不是冰山般的葉尼塞女武神,只能是他那些熱愛八卦的朋友。

  西澤爾在中山國的宴會上備受關注這件事很快就在都靈聖教院裡傳開了,自然也影響到了坎特伯雷堡。當著西澤爾的面,三騎士和碧兒已經就此事討論過好幾次了,意見分歧很大。

  碧兒堅定地支持著正牌未婚妻瓦蓮京娜,認定只有瓦蓮京娜才是配得上西澤爾的女孩,中山國算什麼東西,怎麼能跟巨熊般的北方大國葉尼塞比?西澤爾眼下與其說是需要一位妻子,不如說是需要一位政治盟友!

  何況瓦蓮京娜還那麼好!

  唐璜卻不那麼認為,唐璜說:「東方公主,那是世間極致的浪漫啊!類似瓦蓮京娜的公主,西方各國中找找也能找得出來,可柔情似水的東方公主,吹彈可破的肌膚,雲霧般的長髮,那是可遇不可求的!」

  阿方索持實用主義態度,說:「瓦蓮京娜目前對婚約的態度還不明朗,在一棵樹上吊死絕非智者所為。我同意西澤爾的戰略,既不否定和瓦蓮京娜公主的婚約,也不拒絕中山國的好意!」

  西澤爾勉力爭辯說:「我根本沒有這個戰略,也請不要按照你們數學家的邏輯考慮我的婚姻!」

  昆提良最乾脆,說:「兩國公主都求著嫁給老闆,那是好事啊!我們奇貨可居,我們怕什麼?」

  英雄人格

  密涅瓦機關深處,中央聖所,燃燒槽中騰起烈焰,四具全新的甲冑在其中灼燒著,火焰給它們鍍上了金色的邊。

  佛朗哥戴著護目鏡,凝視著那些鋼鐵巨人,那種柔情蜜意的眼神,好像那是他剛剛生下來的四胞胎。

  「塗裝之後高溫烘烤一下好讓漆面更結實,我得讓你們出場時都像帥小伙!」佛朗哥咧嘴一笑。

  幾個星期下來他瘦得完全沒了人樣,像是蒼老了十歲,以前尚能算作不羈的長髮亂七八糟地紮起來,還有沾滿潤滑油的烏黑十指,說是乞丐都有人信。

  「我們本來就是帥小伙啊,總長大人!」唐璜強調。他的薔薇之鬼最先完成了塗裝和灼燒,正靜靜地坐在背後的鋼鐵座椅上。

  昆提良摩拳擦掌,阿方索也低聲讚嘆,而西澤爾靜靜地看著那些陌生的甲冑,全無笑容。

  數年之後,本該覆滅的熾天使部隊再度有了雛形,每具甲冑都是陌生的,但那種集結成隊的感覺卻是熟悉的。在錫蘭的戰場上,也曾經有這樣的熾天使部隊,他們以自己的身體為屏障,為西澤爾擋住了鋪天蓋地的炮彈。

  騎士再強大,結局往往也是覆滅於戰場,連騎士王都不免墜落。所謂英雄,往往只是不惜一切能撐到最後的人而已。

  他如曾經許諾的那樣,把他的朋友們帶去了戰場,而他的朋友們還並不清楚戰場是怎麼一回事。

  佛朗哥揮揮手,鎖鏈將第一具甲冑吊了起來,灼燒之後的身軀還微微發紅,像是從岩漿中撈出來的惡魔。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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