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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忍冬之女(1)

  第126章 忍冬之女(1)

  拂曉之前

  這個時候,翡冷翠城中,教廷區前,扎著數以百計的白色帳篷,帳篷里燈火通明。

  教廷區是教廷和核心機關駐地,翡冷翠沒有城牆,教廷區卻有城牆,它被堅硬的白石城牆所包圍。城牆周圍是一片開闊地,平民是不可以在這個區域建房屋的,扎帳篷也不允許,但今夜例外,今夜在這裡扎帳篷的是各國使團。

  

  還有幾個小時就天亮了,西方各國的盛會——萬國盛典也將於太陽升起的時候開始。

  所謂「萬國盛典」,是機械藝術和外交的盛會,通常每隔十年在翡冷翠舉辦一次。各國使團從四面八方會聚過來,覲見教皇,商討盟約,盛典期間還會舉辦很多博覽會和拍賣會。

  在那名目繁多的活動中,參會者可以認識高高在上的權力者和傾國傾城的名媛,品嘗美酒拍賣藝術品,還能參觀匪夷所思的新型機械展。

  利維坦級的飛艇就是在上一屆萬國盛典中展出的,巨鯨般的飛艇帶著同樣巨大的陰影降臨在教皇宮的上空,對於當時廣場上的人來說,天空都被遮蔽了,黑暗鋪天蓋地地降臨,仿佛末日。有人害怕得驚叫起來,更多的人驚駭得無法發出聲音。

  但下一刻,利維坦級飛艇上垂下了數以百計的長旗,長旗上繪著各國的國徽,花瓣漫天飛舞,禮樂從天而降,人們這才轉憂為喜,萬眾歡呼偉大的飛行時代的到來。

  那震撼人心的場景被畫家繪製下來,至今懸掛在教皇宮的牆上。

  某位大使曾這樣讚嘆萬國盛典:「每一屆萬國盛典,都像是歷史又翻過了舊的一頁,迎來全新的一頁。」

  按照歷年的規矩,萬國盛典從覲見教皇開始,但教廷區早晨開門夜間閉門,外人不得在入夜後出入,所以使團都會在萬國盛典開幕的前一晚在教廷區門前紮下帳篷,舉辦聯誼酒會,太陽升起的時候,集體步行前往教皇廳。

  此刻副使們正為覲見教皇做最後的準備,整理大使的禮服,檢查國書,至於大使們,則端著香檳,聊著天,跟別國大使閒聊,順便交換點政治情報。

  有個人在人群里格外惹眼。他穿著一件藍色的羊絨外套,鼻樑上架著銀框的單片眼鏡,手中把玩著石楠木的菸斗,還戴著一頂緞面禮帽。

  這身打扮可價值不菲,單單那顆鴿血紅的寶石戒指就能換一輛豪華禮車,在場的大使多半都是貴族,都不窮,可面對這個渾身上下都閃著金幣之光的老傢伙,還是覺得自己有點寒酸。

  最令人驚訝的是,這老傢伙居然是個東方人。一個東方人,怎麼混進萬國盛典里來的?

  以前偶爾也有東方國家的使團來參加萬國盛典,可錫蘭戰爭之後,東西方之間劍拔弩張,這種時候某個東方國家派使團來參加萬國盛典,恐怕有「投敵」之嫌。


  「中山國大使葉素理,幸會幸會。」老傢伙瀟灑地自報家門。

  中山國?大使們多半有些蒙,大夏聯邦中小國眾多,西方人很難記住,但有幾個人還是想起了那位「忠勇豪俠」的中山國主來……原誠在金倫加戰役中的表現,實在是太風騷了。

  「中山國的使者來覲見教皇?國書里可別塞著一枚炸彈啊?」有人開玩笑說。

  「怎麼會呢?就像你們西方人說的,沒有永恆的朋友,也沒有永恆的敵人,永恆不變的是我們的利益嘛。」葉素理打著哈哈。

  「不知道貴國在教皇國想要實現什麼樣的利益呢?」有人問。

  「帶著學習的心,先來看看,世界上永遠不缺利益,只是缺乏發現利益的眼睛。」葉素理吐著煙圈。

  「看葉大使渾身上下金光閃閃,沒有一樣東西不合禮儀,簡直就是翡冷翠的貴族,還有什麼可學習的?」

  「這身衣服是我的好友哈巴東伯爵幫忙置辦的,去年我在他位於香波的城堡跟米謝林以及諾頓兩位爵士品嘗新酒,他那位曾為皇室服務的裁縫正好也在,就為我做了這身衣服。」

  葉素理侃侃而談,把所有人都說蒙了,雖然口音還不甚標準,但從他談及的人物事件來看,顯然已混跡西方上流社會多年。

  「來點煤油,把我靴子上的銀扣子擦亮一些!我說你們這些笨蛋,到你們賣力的時候了!覲見聖座可不能失了禮數!」有人在旁邊呵斥隨從。

  那是拜占庭帝國的使節,名叫盧瑟,位階是侯爵,二十六歲,在這群資深大使里簡直就是個孩子。這是他第一次出使,凡事都端著架子,聊天必說起自己的家世,生怕被人看低。

  可越是這樣大家就越是看低他,大使里很多人都曾是優秀的軍官,甚至王牌騎士,親眼見過血腥戰場。這種人你跟他擺架子聊家世,他只會帶著石刻般的笑容聽著,不置一詞。

  眼下盧瑟故作姿態地呵斥隨從,幾位德高望重的大使都微微皺眉,葉素理卻眉峰微微一挑,緩步來到盧瑟侯爵身邊。

  「煤油可擦不亮銀扣子啊,來點氨水吧。如果盧瑟侯爵沒有帶的話,我的帳篷里倒是有的,我這就讓他們去取來。」葉素理慢悠悠地說。

  盧瑟驚訝地回頭,看見了這個衣冠楚楚的東方老人,他微微笑著,儼然是位親切的長者。

  盧瑟跟多數西方人一樣,對東方人懷著排斥的心理,但對方笑得如此親切,他若是冷著臉就顯得沒有家教了,便也矜持地微笑致意。

  「盧瑟先生莫不是忘了我?去年在哈巴東伯爵的酒會上,我們還碰過杯呢!」葉素理親切地說。

  「我們見過?」盧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您這樣一位……特別的東方長者,我要是見過一定有印象的啊!」


  「豈止見過!我們還喝著克里奈村的好酒,討論過葡萄的收成呢!您忘了麼?這可叫我不知怎麼放這張老臉了!」葉素理顯得頗為沮喪。

  盧瑟忽然記了起來,可不是麼?去年在那位以釀酒而聞名的哈巴東伯爵的城堡里,他在美女們的環繞下喝多了,還穿著全套禮服從二樓跳進了游泳池……

  大概是那時候結識了這個老傢伙吧?難怪記不得了,這種事經常發生,最後跟哪個女孩表白他都記不得,何況跟他討論葡萄收成的老頭子。

  「真是太意外了,能在這裡遇見您!」盧瑟趕緊張開雙臂擁抱葉素理,大家都是哈巴東伯爵的貴賓,必須給面子,「您……這個您……」

  「葉素理,中山國外交大臣,我們東方人的名字不好記,侯爵您不記得很正常。」葉素理也熱情地回抱盧瑟,「哪像您,年紀輕輕就當上了拜占庭大使,別人要奮鬥一生才能達到的高度,您二十五歲就達到了。我們想忘了您都做不到。」

  「您太誇獎我了,什麼大使,不過是個為皇帝陛下送信的,總得有人為國分憂不是麼?」在葉素理的吹捧下,盧瑟醺醺然,像是灌下了最好的葡萄酒,但嘴裡還要謙虛謙虛。

  「我也是為君主分憂啊,我們國君很想能在教皇面前留下個好印象,就把我給派來了,可誰想到這麼大陣仗,真叫人惶恐啊,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了。」葉素理嘆氣。

  如今盧瑟跟葉素理已經算是朋友了,當然不能見死不救,他拍了拍胸口:「外交禮儀方面我倒還有些小小的心得,到時候您跟著我就可以了,我會提醒您的!」

  「太好了,無言以表達我的感激,那我就一路跟著您了。」葉素理表現得受寵若驚,心裡說解決了,果真這半大孩子是個沒心機的主兒。

  事實上他既不認識盧瑟也不認識那位哈巴東伯爵,但他確實參加過那場晚宴。哈巴東伯爵以善於釀酒著稱,每年出新酒的時候都會舉辦盛大的品鑑會,貴族們從各地趕往哈巴東伯爵的城堡,在美女美酒的包圍中度過醉醺醺的一夜。

  葉素理當時正想混進這個圈子,但不得其門而入,無奈以煙火師的身份混進了哈巴東伯爵的家,目睹了盧瑟從二樓躍入游泳池的壯舉,也知道了那個愛炫耀的年輕人是拜占庭皇帝面前的紅人。

  盧瑟能混上大使倒不是因為他的外交能力出眾,而是他媽媽是前任拜占庭皇帝的情婦,盧瑟跟現任皇帝其實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拜占庭皇帝查士丁尼七世鷹視狼顧,本不會重用這種腦袋裡缺根筋的異母弟弟,但老皇帝臨終前留下遺願要他照顧這「流落在皇宮外」的一家子,查士丁尼七世也不得不提拔一下這個好玩的弟弟。

  盧瑟這種人恰恰符合葉素理的需要。在西方社交圈混了幾年,葉素理深知能否進入一個圈子,全看有沒有人介紹。現在好了,他跟盧瑟伯爵成了「好朋友」,這傻小子將成為他敲開教皇國大門的第一塊磚。


  老傢伙得意地在心裡哼著東方小曲兒,表面上還是情真意切地跟盧瑟侯爵聊著他們「相識」的那場宴會。

  「您是怎麼跟哈巴東伯爵認識的?那種場合東方朋友可不多……」盧瑟好奇地問,突如其來的巨響打斷了他的問話,也省得葉素理編謊話騙他了。

  李錫尼的拒絕

  先是尖銳的摩擦聲,然後是轟然巨響,還有火光,聽聲音感覺是一輛車在附近翻車了,還發生了爆炸。

  可是教廷區附近,怎麼會有人飆車?聽那聲音還不是普通的禮車,而是某種重型的……軍用車輛。

  幾分鐘後,轟隆隆的巨響逼近了,聽上去是個機械化的某個師團!大使們面面相覷,所有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對。

  全機械化的師團,西方各國都有幾個,但都是軍隊的中堅,往往由君主直接指揮。教皇國的技術最先進,70%以上的師團已經完成了機械化,但那些師團純粹用於對外戰爭,都應該遠離首都駐紮,怎麼會公然闖入聖城?

  黑衣的軍人們出現在人群中,他們微微鞠躬,向大使們表示歉意,拔出藏在軍服下的輪轉式連射銃,湧向帳篷入口處。

  負責保護使團的當然得是精銳中的精銳,那些都是異端審判局的執行官。

  衝出帳篷的瞬間,連執行官們都驚呆了,數以百計的斯泰因重機正圍繞著帳篷高速行駛,機械化的騎兵們穿著清一色的白色軍服,金屬肩甲上漆著鮮紅的十字架。

  那場面簡直就是一群白狼在狩獵。

  「保護貴賓!」為首的執行官下令。

  執行官自然認出這支身著白色軍服的部隊是聖堂裝甲師,那是直接效忠於樞機會的一支機密部隊,異端審判局同樣是效忠於樞機會的部隊,可雙方從不聯絡,向來井水不犯河水。

  聖堂裝甲師這種重型部隊,按理說沒有特別授權根本不能踏入翡冷翠,更別說公然圍困各國大使了。

  大使們的衛士也按住了腰間的劍柄,原本融洽的氣氛忽然間降至冰點。

  「我代表國家幾次參加萬國盛典,這樣的事情卻還是第一次見到,聖座幾時改了待客的禮節麼?」一位德高望重的大使冷冷地問。

  大使們的臉上都露出了怒意,這種軍事行為無疑是違背外交禮節的,而且歷史上,趁著外交活動把各國大使集體屠殺的事件也不是完全沒有過……只不過以他們和教皇國的親密關係,似乎不至於要下那麼狠的手。

  「請您放心,各位在異端審判局負責的區域內。我們收到的命令是以劍與血保障諸位大使的安全,有我們在,諸位就絕對安全!」人群中響起一個寒冷的聲音,冷得就像冰封的河面開裂。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個說話的男人,他站在角落裡,穿著一身幾乎蓋到腳面的黑色軍服,衣領高高豎起,鑄鐵的紐扣扣得密不透風。他的胸前,掛著鋼鐵和純銀鑲嵌而成的十字聖徽。

  「原來是李錫尼副局長,沒想到來保護我們的是教皇國的國家英雄。」還是那位首先發難的大使,但在這個散發著冰雪氣息的年輕人面前,他也不得不微微點頭致意,「可李錫尼副局長要怎麼解釋外面發生的事?」

  「我無法解釋,但無論是誰,只要他們敢於衝擊大使們的駐地,我們都會開槍。」李錫尼淡淡地說。

  「可外面那些穿白色軍服的人,如果我沒想錯的話,是貴國軍隊序列中,比你們異端審判局級別更高的聖堂裝甲師吧?」某位大使說。

  「我們接到的命令中,並未包括不能對聖堂裝甲師發動進攻。」李錫尼揮手,濃密的白色蒸汽如帘子般遮蔽了帳篷的入口處,隱藏在帳篷附近的兩名甲冑騎士甩開黑色斗篷,巨神般的身影出現。

  出動來保護使團的不只是異端審判局,還有熾天騎士團。

  肩甲上的輪轉式連射銃開始旋轉,同時騎士們從左臂的盾牌中拔出了格鬥短劍,甲冑內部發出輕微爆破的聲音,迫於情況的異常,騎士們臨時提升了甲冑的輸出功率。

  站在他們中間的是不著甲冑的李錫尼,但他比那些鋼鐵巨神般的騎士還要令人畏懼。大使們略略安心下來。

  聖堂裝甲師的高階軍官把重型機車停在遠處,徒步接近帳篷區域。他們已經看到異端審判局的隊列,也很清楚這支號稱「黑天使」的軍隊是什麼德行,當然不想在翡冷翠的核心區擦槍走火。

  為首的是一位堂堂少將,左肩上用金線繡著一隻飛鷹,鷹用羽翼包圍著他的肩膀。和異端審判局軍服那黑鐵般的質感不同,聖堂裝甲師的軍服看起來高貴奢華。

  「李錫尼副局長?」他明知故問。

  李錫尼的軍銜低於他,按理來說李錫尼本該主動敬禮,少將這是在點醒李錫尼,下級軍官見到上級軍官,當然應該恭恭敬敬地報上姓名。

  「報上你的名字。」李錫尼根本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少將一時氣結。但這是異端審判局負責的區域,於情於理聖堂裝甲師在這個區域是要吃虧點的,李錫尼雖然軍銜不高,但他是國家英雄,職務已經升到了異端審判局副局長,即使自己是少將,在他面前也並沒有太多的籌碼可以耍官威。

  「不用問我的名字,知道我是聖堂裝甲師的少將就可以了。現在聖堂裝甲師要求異端審判局的合作,我們要搜查這片帳篷。」少將冷著臉說。

  「這裡的每個人都享有外交豁免權,我想少將你很清楚他們為何聚集在這裡,聖堂裝甲師已經侵入了不該侵入的區域。」李錫尼說。

  他的手藏在斗篷里,始終握著劍柄,每次風吹動那件斗篷,出現海水般的紋路時,周圍的人都會沒來由地心驚一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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