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熾天使的重臨(3)
第115章 熾天使的重臨(3)
第一眼看去會誤以為那東西真是某種古代巨人的骨骼,它具備人體骨骼的各種要素,脊椎、肩胛、腰椎……一應俱全,只不過整體比人類骨骼大出一號。但細看就會發現它其實是用金屬打造的,密密麻麻的硬金電極沿著脊椎排列。
「這東西被稱作騎士之骨,是熾天使的核心部分,也就是熾天使的骨骼。那些電極插入你的脊椎,讀取神經信號,再傳遞給甲冑,從而把甲冑變成你身體的一部分。神經接駁系統近百年都沒有更新過了,它很有效,但也很危險,只有少數人能負荷它。我們正在研究的,就是如何降低它對騎士的反噬。」佛朗哥說,「如果成功,我們就能把甲冑穿在更多騎士的身上,比如你手下的三位見習騎士。這樣一來,重建熾天使部隊就輕而易舉了。」
「但這必須通過反覆的神經接駁實驗,也就是說,我們得反覆地把你送進騎士艙。」薇若蘭說,「實驗的強度,比你當年更高。」
「明白。」西澤爾點了點頭,「可能沒人比我更適合當這個實驗體了。」
「你得再度忍受那種噩夢般的恐懼,」佛朗哥盯著他的眼睛,「進入……恐懼的最深處!這其中稍有不慎,你就會死在騎士艙里,我必須事先說明。」
「恐懼的最深處?」
「恐懼是一層層的,藏得越深的恐懼越巨大,當神經接駁系統啟動的時候,恐懼會被一層層地喚醒。你得保持冷靜,最終到達恐懼深淵的最底層!」佛朗哥說,「實驗中所積累的數據,會幫我們製造出新一代低反噬的熾天使。」
「但沒有實驗記錄說明有人曾經到達那裡,佛朗哥教授所說的一切都還停留在理論層面,我們沒法保證什麼。所以儘管這個交易的回報豐厚,但你要想好,現在拒絕,還來得及。」薇若蘭幽幽地說。
「我接受。」西澤爾仰望著那猙獰的騎士之骨,「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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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會死哦。」薇若蘭笑。
「姐姐,你不是說很了解我麼?」西澤爾轉頭看著她,「你早就知道我會接受這個交易,無論代價是什麼,對麼?」
久久的沉默,然後薇若蘭撇了撇嘴,這一撇嘴,她作為機械女皇的威嚴和肅殺之氣都散去了,變得性感、慵懶而隨意。
「說你是小孩子吧,你還不信,只有小孩子才會像你這樣,在意什麼,就死死地抓著不放手。」她這麼說著,轉身離去。
西澤爾默默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寶兒也說他像小孩子。
這個時候,翡冷翠郊外的山中,細雨綿綿。
黑色的禮車沿著山路駛來,層層的鐵絲網門依次打開,最終禮車停在空曠的露台實驗場上。一隻帶著白銀裝飾的黑色皮鞋踏在了微濕的地面上,一柄黑傘撐在了貴客的頭頂。
主人已經等候在雨中了,他穿著一件風格古典的白色長袍,一枚銀色的十字徽章充當長袍的紐扣,袍擺在風中輕盈地舞動,看起來不像是這個時代的人。
客人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禮服,走到主人面前,微微欠身:「路易吉·博爾吉亞,很有幸能見到原罪機關的總長。」
「我只是個開發人員而已,不是什麼總長,但在這裡確實是我說了算。」主人慢慢地轉過身來,路易吉這才發現主人戴著一張白銀的面具,面具上鏤空雕花,只露出一雙湛藍色、仿佛大海的眼睛。
路易吉微微心驚。銀面具在翡冷翠是有特殊的象徵意義的,樞機卿們才會佩戴銀面具,站在他面前的人從聲音判斷非常年輕,卻也跟樞機卿一樣佩戴著純銀的面具。
他也是一位樞機卿麼?或者說樞機會不希望他的身份為人所知,所以特別授予他佩戴銀面具的資格?
但這些話路易吉不能問,這不是他有資格過問的事。他再度欠身:「非常榮幸。」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是聖座的兒子,恆動天學宮的高才生,神學方面的造詣跟迪亞哥校長不相上下,很多人都認為你有機會成為未來的教皇。」主人的語氣里聽不出任何尊重之意,「什麼事勞煩你來到這荒蕪的山中實驗場呢?」
「為了見見普羅米修斯的開發者。」路易吉開門見山,「為了表達我們的敬意,同時希望跟您談一樁交易。」
「你們能通過層層的介紹找到這裡來,我很驚訝。」主人眺望著前方的黑暗,「但你是以什麼身份來談交易的呢?隆·博爾吉亞的兒子麼?但根據我們的情報,你的父親暗中支持的其實是新型熾天使。」
「首先,我父親的立場並不代表博爾吉亞家的立場,這一點我想您也知道。其次,我不僅是博爾吉亞家的兒子,也是美第奇家的兒子,我的母親出自美第奇家族。」路易吉微笑。
「這麼說來你是代表了美第奇家族?」
「是的,美第奇家族非常希望能有機會為普羅米修斯提供資金方面的支持。」
「我們沒有這方面的需要,普羅米修斯是國家戰略,所有撥款都通過樞機會。美第奇家族當然富可敵國,但我們並不需要你們的錢。」主人的聲音還是淡淡的。
「您當然有足夠的資金來完成普羅米修斯的開發,可誰會嫌錢多呢?樞機會當然期待普羅米修斯的崛起,但他們還未最終放棄熾天使,畢竟那是教廷榮耀的武器,曾經創造出無數的經典戰例。」路易吉恭恭敬敬地說,「美第奇家族的錢跟樞機會的撥款不同,我們把錢打到您的銀行帳戶,您可以隨意地使用,不用徵求任何人的意見。有了這筆錢的助力,您可以從市場上採購更多的高階合金和設備,徹底壓過新型熾天使的開發進度。」
「美第奇家族為什麼要這麼做?」主人問,「就算你們有錢,也不必為了國家的軍事戰略燒錢吧?即使你們捐助了金錢,我們也不會把普羅米修斯的設計圖或者樣品交到你們手裡。」
「這是一筆私人捐助,您可能也知道,我的母親在美第奇家族中的地位很高,她有權從家族帳目上划走很大的一筆錢。」
「這麼說來我們實際的捐助者還不是美第奇家族,而是您的母親,一位出自美第奇家族的貴夫人,是麼?一位貴夫人不去贊助藝術和慈善,卻來贊助武器開發,這未免不合常理。」
「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路易吉說,「那敵人的名字是西澤爾·博爾吉亞!」
「我聽說過這個名字,紅龍,錫蘭毀滅者,曾經和龍德施泰特並稱的天賦騎士。但他已經廢了不是麼?根據我們的情報,他非但足足三年沒有接觸過機動甲冑,而且神經系統受損程度超過80%。他現在能否驅動熾天使都是問題,更別說挑戰普羅米修斯了。」
「可正是他在馬斯頓殺死了你們最優秀的試駕騎士,以絕對的優勢。正是因為他那鬼神般的表現,樞機會才給他留了一條生路。」路易吉的笑容中多了一絲恨意,「密涅瓦機關要讓西澤爾做新型熾天使的試駕騎士。」
「那又怎麼樣?就算他曾經是獅子,如今也只是頭瘸腿的獅子。您的母親特別討厭那隻瘸腿的小獅子麼?」
「那個叫琳琅的女人留下的一切,我母親都討厭。」
「真有趣,在這場普羅米修斯和熾天使的競爭中,聖座一家卻截然分為兩派。」主人說,「隨便你們吧,如果你們願意捐獻資金,原罪機關也沒什麼理由不接受,但是別提什麼額外的要求,我們不想談什麼交易。」
「很小的一個要求,可以麼?」
主人不再回答,轉身就要離去。
「請您留步,我們只是希望為普羅米修斯提供一位優秀的試駕騎士!」路易吉大聲說,「如果他的素質不能令您滿意,那麼這個要求也作廢!」
「試駕騎士是很危險的工作,你們要派一個人來送死?」主人停步回頭。
「普羅米修斯和熾天使會有一場對抗,來決定誰才是未來的究極武器,對麼?」路易吉的眼中含著鋒芒,「如果可能,我們希望由我們提供的試駕騎士,在那場對抗中砍下西澤爾的頭!」
主人靜靜地看著路易吉的眼睛,過了很久才微微點頭:「可以,這個要求我們可以滿足。看起來你真的很恨你父親的私生子,這對你可不好,你是學習神學的,想要成為未來的教皇,你應該懷著慈悲的心。」
「神可不只是慈悲,神也懲罰魔鬼。」路易吉說這句話的時候,不自覺地咬著牙齒,發出咯嘣的微響。
「請回吧。」主人說,「原罪機關的銀行帳戶你們是知道的。」
「還有另一個小要求!」路易吉急忙說。
「原罪機關不喜歡一個又一個的小要求!」主人的聲音越發寒冷。
「看在我遠道而來的分上……能允許我看一眼那偉大的機械麼?」路易吉鼓足了勇氣,試探著問,「看一眼而已,讓我知道什麼是普羅米修斯。」
主人沉默了很久很久:「好奇心,有時候是會害死人的。」
路易吉忽然聽見了風聲,不是隨著細雨而來的蕭瑟的山風,而是席捲世間一切的狂風,隨著那風捲起,天空驟然變得雪亮!
他本能地想要閃避,雖然他根本看不見任何東西,但他意識到了危險的降臨,簡直就像是死神從天而降!
等他回過神來,一面鋼鐵的牆壁已經落在了他和主人之間。
他戰戰兢兢地仰頭看去,看見了模糊的黑影,仿佛頂天立地,那照亮天空的強光是它的雙眼,那從天而降的鋼鐵牆壁竟然是一柄重劍!世間從未有過如此巨大的劍,大到能切山斷河!
「那是……那是……」路易吉的聲音顫抖,他的心臟跳得簡直像要突破胸腔。原來普羅米修斯一直就站在他們身邊的黑暗裡,只是它太過巨大,路易吉誤以為那是一座施工用的鐵架。
來之前他就已經聽說了這種機動傀儡的巨大,身高接近十米,重量無法判斷,唯有最重型的火車或者飛艇才能夠運輸它們,單體的普羅米修斯就能摧毀一支裝備了戰車和重炮的軍隊……
可當這件究極武器在他面前隱約露出真容的時候他還是被嚇壞了,簡直就像是鋼鐵為軀的古老神祇從天空里彎下腰來,它的呼吸都會是席捲世界的狂風——如果它真能呼吸的話。
主人平靜地踏上那隻平攤在地面上的猙獰鐵爪,被它帶著騰空而起,再也不看路易吉一眼。
「既然你們有誠心,那就如你所願,用這柄劍,砍下你弟弟的頭顱。」主人的聲音從高空中傳來,「但別以為捐助了金錢就能對原罪機關指手畫腳,對熾天使的戰爭我們必將取勝。熾天使,那是早該從歷史中掃出去的垃圾!」
接駁實驗
升降梯發出轟隆隆的響聲,沿著滑軌沉入地層深處。
唐璜和昆提良對視一眼,彼此的神色都有些不安。阿方索仰望著上方漆黑的垂井,幾百米長的鋼索吊著這架升降梯,井中迴蕩著各種各樣的聲音,有的明顯是機械運轉的噪音,有的則像怪獸吼叫。
他們已經身在密涅瓦機關的「鷹巢」內部,對於唐璜和昆提良來說,這裡只是「不可思議」和「大開眼界」而已,而對阿方索來說,這裡幾乎可以稱作「聖地」。這是每個機械師都想要拜訪的地方,它象徵著機械技術的巔峰。
阿方索沒想到自己這麼容易就得到了邀請。傍晚的時候一輛黑色禮車停在都靈聖教院門口,直接把他們接入鷹巢。開車的是個年輕的、名叫塔拉夏的機械師,自稱是副總長薇若蘭的助手。
「你是想用目測那根鋼索的長度來猜測我們在地下多深?」塔拉夏抱著胳膊靠在升降梯的一角,「不用麻煩啦,我可以直接告訴你,我們將要抵達的中央聖所在地面以下175米。」
「在地面以下175米開鑿那麼巨大的空間,這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這個工程量足夠修十條通往東方的鐵路。」阿方索說。
「當然不是人類開鑿的,這是天然的地下空穴,」塔拉夏說,「這附近的地底都是這樣千瘡百孔,沒人能解釋這種地貌的成因。」
「我以前以為這裡只是研究機關,想不到還是超級工廠。」
「教廷高等級的軍事裝備有1/3是在這裡直接生產的,1/3是在這裡生產核心零件,在其他工廠組裝的。至於機動甲冑,我們的產量占到了60%。」塔拉夏的語氣里不無得意,「即使同樣的東西,其他工廠的品質跟我們的作品也有天壤之別。」
他特意用了「作品」這個詞而不是「產品」,可見密涅瓦機關的機械師們委實是把機械當作藝術和美學來研究。
「這麼機密的數據,告訴我們沒關係麼?」阿方索有些驚訝於塔拉夏的坦白。
「沒什麼,你們有權知道這些數據。密涅瓦機關已經將你們的保密級別統一提升到A級,從此你們就有了自由出入密涅瓦機關的權力。」塔拉夏將三枚黃銅銘牌拋給三位騎士,「少數禁忌空間除外。」
阿方索輕輕地撫摩著那枚銘牌,銘牌上是蝕刻的六翼貓頭鷹:「為什麼給予我們這麼高的權限?」
「因為你們是西澤爾的人,西澤爾的人就是我們的人。」塔拉夏輕描淡寫地說。
這時候升降梯到達了底層,鋼鐵閘門轟隆隆地打開,巨大的中央聖所呈現在三位見習騎士的面前。他們仰頭看去,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聚光燈的光從四面八方照來,匯聚在半空中那具暗金色的金屬骨骼上,骨骼上垂下無數的電線,被那具骨骼包裹的人正是上半身赤裸的西澤爾,他低垂著頭,閉著眼睛,像是在睡夢中。
穿著白色實驗袍的工程師們活躍在周圍,有些負責觀察儀表讀數,有些來往傳遞文件,有人在竊竊私語,繪圖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神經接駁實驗,已經進行了差不多兩個月,上面說也該讓你們知道內情了。」塔拉夏說。
無人回答,三名騎士都默默地望著那高懸在半空中的男孩,既驚悸又有些悲傷。
這兩個月來每晚都有一輛車停在坎特伯雷堡門口,接西澤爾去密涅瓦機關「喝茶」。西澤爾從不說明自己去密涅瓦機關是做什麼,沉默地上車,沉默地回來。據碧兒說他回來總是在午夜之後,有時甚至凌晨,臉色蒼白,疲憊得好像隨時要倒下。
西澤爾去密涅瓦機關到底做了什麼,越來越成為騎士們心頭的一根尖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