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紅龍狂舞之夜(9)
第96章 紅龍狂舞之夜(9)
「狙擊手在哪裡?命令狙擊手開槍!別管她有沒有進入使館區!別管什麼外交豁免權!外交豁免權是我們授予的!我們即為法律!我們就是神!」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𝘤𝘰𝘮
琳琅夫人奔跑在風雨中,白色的裙擺飛舞,海藻般的長髮也飛舞,像個自由的精靈。
她奔跑在大雨里,也奔跑在史賓賽、龍德施泰特、佛朗哥的望遠鏡里,在這座城市裡有人想要留住她,有人想她生出羽翼。
但沉重的閘門轟然降落,封鎖了她的道路。最後一刻,橋對岸的那些人放下了鐵閘。
那是一扇多麼脆弱的鐵閘門啊,如果紅龍還能活動,只需最簡單的踢擊就能撕裂它,可它卻足夠擋住那個白衣女人,把她留在了翡冷翠。
西澤爾的血都冷了,他咆哮他嘶吼,但這些都無濟於事。他看著那些大人物掉轉車頭離去。是啊,他們想要的不是那個女人,而是西澤爾,對他們來說有價值的是西澤爾身上的甲冑。在這個權力的森林裡,人人都是野獸,無人同情弱者。
那個教師般的老人,錫蘭王曾經給西澤爾講過這句話,可當時他沒聽懂。
雨嘩嘩地下著,台伯河兩岸,數百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女人白色的背影上。她趴在鐵閘門上呆呆地望了一會兒,竟然轉過身,赤著腳走回西澤爾的身邊來了。
她站在那裡,歪著頭看著西澤爾,看了很久很久,那美麗而疑惑的眼神,就像少女初見情郎。
「我好像認識你,你是誰?」她輕聲問,瞳孔中閃動著瑰麗的光,仿佛風中繁櫻飛舞。
西澤爾俯視著母親,他的面甲已經脫落,露出的是他自己的臉。他忽然意識到母親在看的是誰,她的目光就像那場舞會上她看到了他的父親。是的,她從西澤爾的臉上看出了隆·博爾吉亞的痕跡,即使他多半遺傳了母親的長相,兒子多少也會有些像父親。
「我叫西澤爾·博爾吉亞,我是你的兒子,媽媽。」西澤爾說。
女人露出驚訝的眼神,仿佛受驚的鹿,她繼續歪著頭打量這個巨大的鋼鐵怪物,它竟然長了一張男孩的臉,在那個女人的思維里,這是童話般的事情吧?
旋即她笑了起來,好像真的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她踮起腳尖撫摸西澤爾的臉:「這個世界真好,這個世界上有我的兒子。」
那是西澤爾生命中第一次感受到母親的溫暖,那大布娃娃一樣的女人第一次把他當作兒子,她再不是家庭的虛假象徵,而是實實在在給他溫暖的母親。
他覺得自己重又變成了那個小小的男孩,不知何處來的力量令他驅動了唯一完好的鋼鐵右臂,輕輕地擁抱母親:「這個世界真好,這個世界上有我的媽媽……」
下一秒鐘,槍聲撕裂了雨夜,從琳琅夫人胸口噴出的鮮血染紅了紅龍的身體,她輕盈地向後倒去,那樹開了很多年的櫻花,終於凋零。
熾天使們立刻反應過來,圍在西澤爾身邊,為他擋住了接下來的子彈。
西澤爾沒有哭,他用最後的力量抓回母親,輕輕地擁抱著她。在他的意識里這個世界變成了灰色,灰色的世界裡下著無盡的大雨,前一秒天堂,後一秒地獄。
這個世界……再也不好了。
星曆1884年的一個夜晚,阿黛爾·博爾吉亞從夢中醒來,窗外下著雨。
睡前她被餵了安眠藥,外面的響動都沒有聽見,直到此刻藥效過了,她忽然醒來了,覺得心裡很疼很疼,像是失去了什麼東西。
「哥哥!哥哥!」她本能地喊。
她的哥哥並不在這間臥室里,窗邊卻坐了個灰白色頭髮的男人,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渾身都濕透了。非常罕見的,他沒戴那副染色眼鏡,那雙永遠藏起來的眼睛平靜而蒼老。
阿黛爾呆住了,她知道那是誰,那是教皇,也是她的父親。她是一個私生女,他們本該永遠不見面,可這時教皇就坐在她的床邊,不知凝視了她多久。
她被這驟然降臨的幸福驚呆了,不知道該叫他爸爸還是聖座……
教皇並未給她選擇的機會,他俯下身緊緊地抱住了她,抱得那麼緊,像是怕有人把她奪走。
歷史
星曆1884年的秋天,教皇國的首都發生過一起嚴重的軍隊叛亂事件,最終叛亂在通往使館區的橋上被鎮壓了。
當夜翡冷翠下達了宵禁令,不少居民被軍人從自己的住宅中請出避難,等到天明他們返回家中,才發現門前的道路就像是被鐵犁犁過似的,沿路都是可怕的痕跡,街道上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
少數人則聲稱他們看見了紅色的騎士和其他騎士在長街上惡戰,那紅色的騎士身形像是魁偉的巨神,行動卻像兇狠的惡鬼。
國家沒有對外公布那起叛亂的細節,人們也無從知道叛軍共有幾人,最後都是什麼下場。
日子一天天過去,人們對那場叛亂的記憶漸漸地淡了,這座城市裡每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一場被迅速鎮壓下去的軍隊叛亂算不了什麼,那一度被傳得惡魔般可怕的赭紅色身影很快就被遺忘了。
而在鐵十字堡內部,有權得知真相的人也不多,只知道事實上叛軍僅有一人,而為了鎮壓叛軍,付出的戰損卻無法估量。
與此同時,那個一度很受矚目的少年軍官從熾天騎士團的陣列中消失了,連帶著「紅龍」這個代號一起。
不久之後,代號「黑龍」的少年軍官龍德施泰特被委任為熾天騎士團的團長,西方各國都稱這個沉默的男孩為「騎士王」。
唯有異端審判局的案卷清楚地記錄了事情的全部經過,琳琅夫人的火刑最終仍被執行,她的遺體被捆在火刑架上,絕世的美漸漸地化為焦炭。
這麼做是為了掩蓋真相,對外他們不會承認那是教皇曾經的女人,也不會承認那場叛亂跟這個女人有關,當然也不存在什麼未能完成的腦白質切除手術。他們抓捕了一個異端罪犯,依法判處火刑,火刑執行完畢,就這麼簡單。
半年後,就在西斯廷大教堂的某間小經堂里,名為西澤爾·博爾吉亞的罪犯接受了秘密審判,審判他的人是高貴的樞機卿們。
罪犯對其所犯的罪行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整個庭審過程中那個蒼白的男孩保持著絕對的沉默,他們用鐵銬把他銬在十字架上,迫使他跪著,以防他暴起傷人。
但他始終注視著高坐在審判席上的老人們,紫色的眼瞳中閃爍著鬼火般的光。
按照他所犯的罪行,可以被絞死一百次。但是因為他犯罪的時候還年幼,或者說因為幕後的博弈,他被判逐出翡冷翠,終身不得返回。
他搭乘火車去了遙遠的小城市馬斯頓,陪同他的只有他的親妹妹,那女孩擁有「凡爾登公主」這般的高等貴族頭銜,本可在翡冷翠過錦衣玉食的生活,可她對來勸說的史賓賽廳長說:「我已經沒有媽媽了,這個世界上我只有哥哥,哥哥在的地方就是我家,現在我要回家去。」
她說這話的時候異常嚴肅,根本看不出平日裡那貓樣少女的賴皮勁兒,那張酷似琳琅夫人的小臉上流淌著絕世的容光。
兄妹倆重又過上了背井離鄉的生活,恰似多年之前他們住在那個名叫克里特的偏僻小島上。
不過馬斯頓總算是比克里特好多了,在那裡他們入讀馬斯頓王立機械學院,哥哥努力學習,希望成為機械師來養家餬口,妹妹學習著烹飪,同時應付著各方的追求者。
可就在一切都要好轉起來的時候,戰爭降臨馬斯頓。
夏國公爵、有大夏龍雀之稱的楚舜華統領夏國大軍,決戰教皇國十字禁衛軍,戰場就在馬斯頓附近。
裝備落後但是人數占據優勢的夏軍取得了最終的勝利,東西方的戰爭告一段落,但馬斯頓王立機械學院卻受那場戰爭的波及而毀滅。
戰爭結束後,倖存的兄妹倆被接回了翡冷翠。
根據古老的「親人代為贖罪」的法律條款,凡爾登公主殿下接受了樞機會提出的條件,和查理曼王國的王儲克萊德曼締結婚約,前往查理曼王國的首都亞琛,也充當兩國結盟的人質。
教皇國歷史上最危險的罪犯之一西澤爾·博爾吉亞因此獲得了自由,但軍籍沒有恢復,曾經加在他身上的光環也都消失了。
這一年他已經十九歲,重新被打回原形,就像他七歲的時候第一次回翡冷翠。
翡冷翠郊外的山中,博爾吉亞家的封邑,夏宮。
夜深人靜,圓月當空,身披白袍的家長們圍坐在草坪上,用細長的黃銅菸斗,抽著來自東方的優質菸草。他們的頭頂上方,月桂花開得正盛。
家長們都很喜歡抽菸,抽菸令他們覺得很放鬆,趁著抽菸也可以聊聊翡冷翠最近的局勢變化。
「聽說了麼?西澤爾回來了。」有人說。
「怎麼會沒有聽說?當年就在夏宮,那個小傢伙可是給我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啊。」赫克托耳家長吐出一口煙來,在這些家長中,他的地位顯得舉足輕重。
「您怎麼看這件事?隆還想重新起用他的私生子麼?」
赫克托耳家長還沒說話,就有別的家長插了進來:「沒機會了吧?他離開翡冷翠足足三年,三年間很多事情都變了,當年他是軍部的新星,有望成為熾天騎士團團長,可如今軍部又出了很多新星。當年他能夠出頭是因為駕馭住了熾天使,可如今是否要繼續保留熾天使部隊都不確定。過去的三年他一直在馬斯頓度過,沒有接觸政治和軍事,也沒有摸過機動甲冑。這個巨大的空白只怕很難彌補了。」
「可不是麼?當年有資格參加家族晚宴的孩子,多半都有了自己的成就,佩德羅都成為財政部的司長了。西澤爾那兩個同父異母的兄弟路易吉和胡安也各有成就。」有人附和,「可西澤爾還是老樣子。哦不,比原來更糟。」
「我只是擔心他想報復,那真是個報復心很重的孩子啊。」有人有些憂慮,「我至今還記得他那對眼睛。」
「報復?開玩笑?」有人笑了起來,「拿什麼報復?報復是要看本領的,不看眼神。」
「行了,別討論這些了,如今的西澤爾還不值得我們為他花時間。」一直沉默的赫克托耳家長忽然說話了,「不過說實話我也有點擔心,那孩子的眼睛裡……有腥風血雨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