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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魔神歸來之夜(2)

  第48章 魔神歸來之夜(2)

  其實龍德施泰特真的是從心裡看不起如今的自己吧?他是希望自己穿上甲冑跟他並肩作戰的吧?但他並沒有逼迫自己,他說希望自己代替他去那座湖邊的小鎮,可現在大家都要死了,那座不知在何處的湖邊小鎮將永遠也等不到渴望著它的男孩和女孩!

  徹寒的東西在那雙幽深的紫瞳中匯聚,形成烏雲,形成風暴,他緩緩地起身,站在軍人們看不到的陰影里,但他知道阿黛爾能看到他,妹妹那雙玫瑰紅色的眼睛正通過車廂上的透氣孔看他。

  「留在那裡,不要動。」西澤爾用唇語對她說。

  他緩緩地轉過身,看向另一個方向,那邊的烈火中,猙獰的甲冑懸掛在海格力斯之架上,等待人去喚醒。車廂深處,阿黛爾抱緊了胳膊,瑟瑟發抖,三年之後,她再度看見鬼火在哥哥的眼睛裡燃燒起來。

  龍德施泰特已經被逼到了壁畫牆邊,普羅米修斯們的連射銃全部瞄準了他,即使熾天使甲冑的堅韌程度是子彈不能貫穿的,可那劇烈的震動也能讓裡面的人全身骨骼斷裂,死於內臟出血。

  何況龍德施泰特的身體裡所剩的血液已經不多了,甲冑的每條縫隙都滲出血來,匯成深紅色的溪流。龍德施泰特腳下一大片血斑,整個人像是從血池中撈出來的,誰也不知道這個男孩流了那麼多血,怎麼還能筆直地站著,也許只是靠甲冑的支撐吧?

  成排的鋼鐵投矛從普羅米修斯背後的暗倉中彈出,萊希特伯爵陰冷地笑著伸手到背後,抽出其中一根。普羅米修斯擺出了大力神般的投矛動作,足長四米的巨臂發力,龍德施泰特揮動Excalibur,將那支沉重的投矛砍斷,斷矛激飛出去刺入教堂的穹頂。

  可普羅米修斯的雙手高速地閃動,萊希特伯爵操縱著這台機動傀儡,以肉眼無法跟蹤的高速連續不斷地擲出投矛。龍德施泰特被投矛打得步步後退,他的蒸汽儲備已經所剩無幾,而萊希特伯爵的普羅米修斯的出力越來越高,胸膛中的蒸汽核心高速旋轉,發出列車般的隆隆聲。

  龍德施泰特的身前身後插滿了斷矛,他已經退到了牆邊,再也無路可退,這樣下去他的結果只能是蒸汽背包耗竭之後被普羅米修斯釘死。他躍起閃避,普羅米修斯擲出的投矛扎入了他身後的牆壁,可下一支投矛跟著到了,兩支投矛間幾乎沒有間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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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支投矛來自普羅米修斯的左手,萊希特伯爵一直在左手中藏著這支投矛,他終於得到了這個機會,躍起在空中的時候,龍德施泰特無從防禦和格擋,左手中的殺手矛就立刻射出。

  投矛帶著龍德施泰特貫入牆壁,仿佛利箭射穿了鳥兒的胸膛。

  普羅米修斯們高舉鋼鐵手臂,歡呼這偉大的一刻,在多年之前的那場比拼中,熾天使奪走了普羅米修斯原型機的心臟,向全世界證明它們仍是戰場上的究極統治者。而今天,強化過的普羅米修斯終於殺死了熾天使中的王者,巨型機動傀儡重新回到歷史舞台。


  聖堂裝甲師的步兵們也一同歡呼,他們也與有榮焉。

  普羅米修斯Ⅰ號緩緩地彎下腰去,這樣它才能捏住熾天使的脖子,萊希特伯爵居高臨下地看著垂死的龍德施泰特,想從那張蒼白的臉上看出一些恐懼來。

  可他只看到了笑容,彌留之際的龍德施泰特竟然在微笑,他的眼神漸漸渙散,但他的目光越過普羅米修斯的中空骨架,跟隨著那個穿越火場的消瘦身影。那男孩的眼中仿佛下著寒冷的雨,他的前方是那台被忽略的海格力斯之架,從列車中導出的電纜還在給它提供能量。

  「所謂騎士王,所謂熾天使的終極,原來也不過如此。徒有虛名的東西,」萊希特伯爵冷冷地說,「現在已經被踩在腳下了!」

  「不,你錯了。」龍德施泰特看向他的眼睛,「你就是殺了我,也不會是新的騎士王,你戰勝的只是一個叛國者,而不是熾天騎士團,我還要告訴你一件會讓你困擾的事……從你殺死我的那一秒鐘開始,只要你敢在眾人面前宣稱是你殺死了我,那麼所有的熾天鐵騎都會視你為敵人。」

  「你還以為自己是熾天騎士團的團長麼?你現在只是個叛國者!」萊希特伯爵冷冷地哼了一聲,「他們為什麼要為你復仇?」

  「他們不是要為我復仇,他們只是不會接受如你這樣的人繼承騎士王之名。你還不了解熾天騎士團,他們比你想的還要驕傲得多。」

  萊希特伯爵的心中沒來由地一寒,旋即他又微笑起來:「那我可得小心了,就把可能為你復仇的人都殺了吧!」

  肩部的連射銃向著背後轉動。破甲彈填入槍膛,它的實心彈頭用堅硬的硬金鑄造,槍口火光閃滅,擊中了遠處的大理石立柱。他又抬起手臂指向背後,裝載在小臂前端的輕型榴彈炮發射,正中那台海格力斯之架,將它炸成碎片。

  「好了,這下子我安全了。」普羅米修斯的鐵手收緊,把頸部護甲和龍德施泰特的脖子一起捏斷。

  幾秒鐘後,大理石立柱上的那個彈洞汩汩地流出鮮血。柱子後面,西澤爾慢慢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前慢慢擴大的血斑。破甲彈打穿了大理石柱,又貫穿了他的胸腔。還差幾步他就能摸到海格力斯之架了,龍德施泰特已經看見了,所以硬撐著給他爭取時間。

  但萊希特伯爵也早就覺察到了那個男孩詭異的行動,其他倖存者要麼是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自己撞上軍人的槍口,要麼就是顫抖著蜷縮在角落裡,等著被發現,唯有那個男孩悄悄地移動著,去向海格力斯之架。

  西澤爾沿著柱子慢慢地坐倒,坐在了自己的血泊里。他退步了,連潛行這種事都做不好了,其實不是他不想握緊劍柄,而是他已經握不住了,浪費了龍德施泰特用生命為他爭取的時間。

  他仰面倒下,腦海里閃動著那些關於馬斯頓的片段,那些仲夏夜慶典的晚上,那些月桂樹下躺著讀書的男孩女孩,那扇仰頭就能看到星辰的斜窗,那列穿行全城的鐺鐺車,還有溫泉、陽光和春末的雨……那些畫面越來越模糊,聲音越來越遠。


  這就是死亡麼?意外的並不痛苦,就像是要睡著那樣。他覺得自己躺在陽光里,身下是柔軟的毯子,鼻端是阿黛爾的氣息,有人正在餵他水,溫暖的水。

  意識重新回到他的身體裡,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面前的人臉由模糊到清晰。抱著他的不是阿黛爾,而是一襲白裙的瓔珞,她正把手腕湊到西澤爾嘴邊,讓西澤爾吸吮她傷口處的鮮血。

  火光照在她的臉上,溫暖得仿佛陽光,令西澤爾想起四年前的那個下午,在那座高高的塔上,她穿著一襲紅裙,也是睡在一片溫暖的陽光中。

  「我見過你麼……在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西澤爾用盡全身的力量也只能發出細不可聞的聲音。他就要死了,他誰也沒能救,但他還是想要索取這個問題的答案。

  魔女正努力從自己那蒼白的身體裡擠出更多的血來,擠入西澤爾嘴裡,聞言忽然一愣。她看起來那麼溫柔,跟四年前全無區別,可那時候她的名字是蘇伽羅。

  西澤爾忍不住看向瓔珞,因為她長得跟當年的那位王女一模一樣,可王女分明墜塔死在了他的面前,之後被封在了白色大理石的棺槨中,葬於君士坦丁堡。歲月仿佛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西澤爾初見她的時候她應該是十九歲,如今她還是十九歲,只是換了身份,不言不語,可那鹿一般的眼神跟當年一模一樣。

  尤其是當她把手腕湊到西澤爾面前的時候,默默地看著西澤爾,宛如身著當年那身燦爛的紅裙,西澤爾恐懼得簡直想要喊出來,問她你是誰?我們見過麼?在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

  他並不怕她是幽靈或者其他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他害怕這女孩就像他害怕自己的過去,但他偏偏忘不掉她。

  這些年來他會反反覆覆地做同一個夢,夢裡他端坐在掛著紅帳的窗前,默默地聽著時鐘轉動,看著日影西沉,除此之外再無情節。她永恆沉睡,他永遠等待,於無聲間光陰流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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