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后土
第495章 后土
「老哥,你不要臉!成混元了還和我搶。」
饕吼憋屈的咕噥,明明是他先發現的。
「我真的有大用。」
陳燭伸手一指落下,覆蓋了整個巫妖戰場。
「這裡已經是一片大墓,我葬下這些大墓,在起來的某一天有也許還能引來一位混元。」
整個戰場被陳燭掩埋,這地方諸聖並不在乎,祂們可以隨意製造無數個此地此時此場景。
成聖之後,先天靈寶也不再是唯一的了,除了達到至寶的層次,低級的靈寶亦是可以自己煉製。
所以,聖人們放任陳燭在這裡的操作。
哪怕,這巫妖戰場席捲了萬界,規模之可怕無可比擬。
饕吼癟嘴,行行行,誰叫你是老哥呢?
陳燭沒有理會饕吼,他把這一切都填進了某個時間段。
計蒙的淚水卡在了眼眶裡。
不論他有多麼悲傷,此時有多麼的不甘心,憤怒,在面對一尊混元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所有情緒,所有思想被迫鎮定了下來。
這是混元之偉力,若是沒有刻意收斂,對眾生,對洪荒的影響是根本性的。
「計蒙,請問你在哭什麼?」
陳燭終於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了。
「你在哭自己的戰友,還是在天庭的墜落?」
計蒙點頭,面對混元無法說謊。
陳燭笑了。
「大羅已是諸界唯一,無法死去,你要想他們就去大劫之前找。」
「天庭墜落,你要是不甘心,就自己再立一個,有什麼區別呢?」
死亡的定義,是對凡俗生靈而言的。
對大羅來說,只是未來的某個時間沒有他們的陪伴了,要想再見面就需要回到過去,或者跨越他們復活的那一段幾乎算得上是無盡的歲月。
計蒙一時間頭暈目眩,明明這不是最好的解法,他卻隱隱約約覺得,似乎是這個理。
混元說的話,沒有錯,其只要出口,便是金口律言,是註定會成真的。
「吾還有事要辦,計蒙,你身上有龍族血脈,也許你可以去龍族看看。」
陳燭再次開口之後,踏著時間走向過去。
他還有很多的事情沒有弄完,一場巫妖決戰是必須經過的歷程,換句話說,這裡是一場重要的錨點。
巫妖決戰是無法改變的。
因為諸聖在這裡證道,因為輪迴在這裡建立。
時間的意義在陳燭面前被定義。
他一步跨越,此時,天地再震!
這場決戰有盡頭,也可以沒有盡頭。
遠方的金烏與盤古真身廝殺,那明明是十二祖巫才可凝聚的真身,此時只有十一祖巫。
剩下最後一尊祖巫,此時站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之上。
她不願意再鬥爭了。
后土。
一片戰場碾壓之後的廢墟當中,后土茫然的看著周圍無盡的屍體。
她不知如何是好,保持這個姿勢已經很久很久。
她能看到,那些掙扎的靈魂,不甘心的消散在天地之間。
在很久之前,巫妖第一次爆發衝突之後,她就能看見這些死去生靈的靈魂了。
最開始,后土只是習以為常。
她並不覺得,這些靈魂有什麼不妥,畢竟整個洪荒都是如此。
直到某一天。
她一如既往的修煉,忽然,有人問她。
「神,我好害怕,您能救救我嗎?」
那是第一個靈魂,第一個向她發問的散魂。
她應該剛死不久,身上有一股特殊氣運籠罩,以至於能無視父神血脈的威壓,夠和她面對面的交流。
那特殊的氣運,來自於天庭。
他,是一尊尊貴至極存在的子嗣。
他,是帝俊的兒子,第九金烏。
原來,當初后土部落的大巫,羿,以射日神箭射下來了九隻金烏。
最先射下來的金烏其中一隻墜落在了后土部落,這才能夠遊蕩到后土面前。
「我救不了你。」
后土此時的神色是冷漠的:「你們禍害蒼生,以太陽真火焚燒大地,曬死了夸父,被殺了也是活該。」
「你們造下了無邊殺孽,這是你們應得的報應。」
后土並不覺得這有什麼錯,眼前的孩子是否可憐。
可九金烏卻很茫然。
「我不知道大家會被太陽真火曬傷,我們是第一次來洪荒的大地。」
九金烏眼中有淚光:「我們很喜歡這裡,我們從來都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山,水,還有花朵。」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被殺死,明明是第一次來洪荒。
「帝俊難道沒教你們?」
后土冷哼一聲:「莫要再找藉口。」
「沒有。」
然而,九金烏說出來的話,開始讓后土正視。
「我們一直都在天上,從來沒有人告訴我們,我們很危險。」
九金烏沒有說謊,他也無法在后土面前說謊。
所以,后土眉頭皺起。
「但即便如此,你也要死,你們不是帝俊,可以隨意造孽而不被天道清算。」
「可是,我好難受。」
九金烏詢問后土:「我們只是想要看一眼美麗的洪荒,我們沒有主動傷害任何人,難道,連悔過的機會都沒有嗎?」
他的話,深深刺入了后土的心。
因為,九金烏還是個孩子。
他真的什麼都不懂,他反問后土:「如果你們在很小的時候犯錯了,就必須要用死亡來償還嗎?」
后土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自己和其他祖巫們的過往,她們也犯過錯,但她們很幸運,並沒有誰敢來清算。
她的語氣柔和了不少:「可我也沒有辦法,你們最終會消散,也許會在墓道無盡的墓碑之中留下一道痕跡,但我……也沒有辦法。」
哪怕是帝俊子嗣,尊貴至極的九太子,也無法在洪荒多停留光陰。
時間的萬道皆朽之下,九金烏最後還是痛苦的消散了。
這給了后土很大震動。
她其實已經不止一次的反思了,如今巫妖立場不同,這樣做到底對不對。
於是,她開始關注那些散溢的魂靈,開始思考,開始接觸,開始詢問他們還有沒有什麼遺憾。
「我還想活,我的孩子還在等我。」
「我也有哥哥,他一定會很傷心。」
「你知道嗎?荷花很香,雪花很美,可是,我再也看不見了。」
「大神啊,我好希望還能再和愛人擁抱,可她已經死去了很久,再也找不到了。」
「如今,我也要死了,她如果活著,肯定會心疼我吧?」
后土看到了太多太多的遺憾。
這些魂靈消散,就再也沒有了。
她有遺憾嗎?
有。
后土想到了最開始,守護她們而死去的那個類似於父親一樣的人。
她也想再聽聽童話故事,那是所有祖巫們心頭最治癒的時光。
如果,他還在,那該多好?
如果,他還能復活,那該多好?
后土不是沒有去尋找過方法,可如今墓道本就不全,墓神出現了問題,許多墓碑就算你能找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卻也是殘缺的。
很多東西,已經回不來了。
「我如何才能改變?」
后土對此的思考,已經很久很久。
久到,陳燭來到了她身後。
「還沒想通呢?」
他看著眼前的后土,恍惚間又回到了曾經。
安安靜靜看著他,但希望還能再聽一個故事,又有些怯懦而不敢開口的女孩。
后土是內斂的,是文靜的。
但,她也是心思最為細膩,多愁善感的。
「誰?」
后土起身反問,當看見陳燭之後有點驚訝。
「燭神?」
「您能來洪荒了?」
誰人不知燭神名諱?誰人不曉燭神的可怕。
如今,這樣一尊存在堂堂正正的站在她面前,由不得后土不警惕。
「現在距離六聖成道的時間很近,我可以來到這裡。」
陳燭沒有隱瞞,在后土身邊坐下。
「只要不是太出格,天道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找我麻煩。」
「你來這裡幹嘛?」
后土聲音夾雜詢問,燭神絕不會平白無故來她巫族。
「你對我有敵意,是因為我曾經崩落天道?」
他笑著:「別緊張,我是為了解答你心中所想而來。」
他伸手指向遠方:「墓神本就承載著太多的苦難,後來又被羅睺弒神槍所害,如今已經隕落了。」
「墓道現在,是無主的狀態。」
「你想說什麼?」后土心思靈慧,「這跟我的疑惑,有一定的關聯嗎?」
陳燭點頭。
「我可以全部告訴你,也可以不告訴你,反正最後你也會走出那一步,我只是幫你提前了解罷了。」
「但我不忍心看你一天天都愁眉苦臉。」
他像是調笑:「以前那個安靜的小女孩可不會讓自己的表情暴露出來。」
后土聞言,眼底猛的有光芒亮起!
「你……」
「噓~」
陳燭笑著,掌心出現一朵六瓣花。
花朵旋轉,周圍的靈魂不由自主投入其中。
只是一眼,后土就被這花朵吸引了目光,深深醉入其中。
其他的問題,忽然間就全都忘了。
她,要成道了。
陳燭後退一步,口中低語。
「三清成道是必然,乃是父神之元神,但十二祖巫不可能成就十二尊聖人,所以只有一個位格。」
后土便是這位格。
天道聖人有九,三清占六數,后土可占一數。
隱隱約約可見無窮生靈感恩戴德,在未來向此時叩拜。
「十二祖巫畢竟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好好照顧。」
他轉身離去,那朵六瓣花,此時已經快落到墓道之中了。
他還要去看一個人。
墓墳。
從墓道之中誕生的先天神聖,算是天道出現之後最古早的神明之一了。
但,神明也有自己的劫數。
后土在悟道,六道輪迴的出現必然也需要墓道作為薪材。
而墓墳就是必不可少,必須要繞過的一關。
此時的墓道,與陳燭最開始來時似乎一模一樣。
只是,殘缺了,而其中的先天神聖,似乎也不再神聖。
這裡一片死寂,就連天空與大地也死去了,就是一片巨大的墳場。
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墳墓密密麻麻,每一步都是在墳墓的夾縫裡行走。
陳燭找到了墓墳。
找到了那個,待在一座巨大而殘破的墓碑下面,渾身透出漆黑與裂痕的怪物。
腥臭液體從其胸口源源不斷流出,黃色的脂肪與腐壞的暗紅色血肉撕裂,他身後那殘破墓碑上,已經隱隱約約浮墓墳的名字。
墓墳會死,但他是大羅,死得很慢,很慢,還在掙扎。
而導致這一切的,不是別人,也不是當初那杆弒神槍,而是他自己。
「道友,有何想不開的呢?」
看著眼前之人的悽慘模樣,陳燭也於心不忍。
墓墳是個很善良的天生神聖。
在所有新神當中,可以列為前排的存在。
但現在陳燭看不到他身上的善良了。
「又是一個死人。」
墓墳已經認不出陳燭,只是嘲弄道:
「你會死。」
「你死了之後,再也不會有人來找你,你會被永恆的孤獨包裹,被無盡的死寂之中折磨。」
「活人都是偽善的,你們終究會不再過來,而遺忘了躺在墓地沉湎的我們。」
「呵呵。」
墓墳的臉上開始扭曲,血肉被撕裂,肌肉似乎能夠聽到崩斷的聲音了。
「你會聽到自己死後那最熱鬧的時候,你會聽到天底下最美好的事物,但那是詛咒。」
「因為……全是謊言!」
墓墳猛然從地上爬起來,向陳燭瘋狂撲了過去,要啖他的肉,吃他的血,咬碎他的骨頭!
「偽善,虛假,你們都是真正該被埋葬的東西!」
墓墳,見了太多太多的虛假。
那些說好要一直來看的,再也不來了。
那些說好一定會信守承諾的,不久之後說她自己與自己和解了,帶著另外一個人。
「什麼孩子?什麼父母,什麼愛人?假的,都是假的!」
墓墳,已經徹底變了。
這也是陳燭為何要來這裡的原因。
他眼中憐憫,伸手按住了面前的怪物。
「可憐的神,生於墓道誕生最溫柔的時刻,所以你善良。」
「可你也見過了墓道的最惡,再也不來,才是最可怕的刑罰。」
「因為,這是最深的反差,是碧落與黃泉之間的距離。」
陳燭還記得最開始的時候,墓墳的模樣,與現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於是,他的眼神也變得冰冷。
「六道輪迴需要載體,再也沒有比你更適合的了。」
「讓我來幫你解除痛苦,自此之後,天地沒有墓墳。」
他要,徹底殺死一尊大羅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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