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自我

  第785章 自我

  一份副本，一份殘留在這個世界的創造者記憶中的副本。

  於生也不知道自己這一刻心裡閃過了多少想法，也或許自己真的什麼都沒想些許細碎的印象就像一陣無聲拂過荒原的微風般從心頭退去了，他轉動著目光，看著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很長時間沒有開口。

  無名的荒原在視野中無盡延伸，混沌的天空比那片熟悉的靈魂曠野更加壓抑黑暗，他看到荒原遠處似平有一條碎石遍布的小徑，小徑一路延伸至那座土丘旁。

  他想，如果有造訪者來這裡，怕是很容易在遠方那片無盡的黑暗中迷路這裡太黑了，就像墳墓一樣，荒原上需要引路的人，將造訪者引至正確的地方。

  於是下一秒，他看到遠處的荒地上出現了瘦長的高大幻影，幻影披著殘破而漆黑的斗篷，那斗篷黑如夜幕，兜帽下晃動著如黃昏般的輝光。

  但這景象一閃而逝，身披斗篷的高瘦幻影似乎只是他視野中的幻象，微風吹過，荒原上仍然空空蕩蕩。

  「跟我來，」船長的聲音從旁傳來，他一邊說著一邊邁步走向那座佇立在視野中的無名山丘，「我帶你去個地方，看你是否能想起些什麼。」

  於生見狀趕緊邁步跟上，一邊走一邊說著：「哎我跟你講，我那邊也有一片跟這邊很像的地方，但風景比這好看多了，中間也有一座小山，不過不管我怎麼走都走不到那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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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長的腳步微微停頓，而後他回頭看了於生一眼，目光深沉。

  不過就在於生正尋思著對方要說出點什麼哲理之言或者高深秘密的時候，卻聽見船長張嘴冒出來一句：「這是怎麼個原理呢————」

  於生：「————」

  他發現眼前這高大魁梧的「造物主」臉上好像是真有點懵逼。

  於生：「哎，不是，你也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啊，」船長一邊繼續懵逼一邊說道，「為什麼你會覺得我知道？」

  於生一臉理所應當：「你不是造物主嗎，那還不得全知全能？」

  船長一聽這話表情更微妙了：「我要是全知全能至於現在才跟你們聯繫上？」

  於生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結果還沒開口腦海里就忽然冒出當初看過的一句話來「————這一區域生成的恆星怎麼都尖尖的————」

  於是他當場就把嘴閉上了。

  而那座無名的山丘已在眼前灰黑色的泥土從大地上隆起，嶙峋的怪石從山坡指向天空，有一條窄窄的小徑從碎石間蜿蜒而上。

  於生抬起頭，看到那條小徑的盡頭仿佛與天空漸漸相融，混沌壓抑的雲層低垂著，如一層看不透的帷幕。

  「————這是我第一次走到這裡，」他自言自語般輕聲說道，「原來從這個視角看過去是這樣的。」

  他踏上了那條小徑，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在船長前頭。

  荒原上不知何時颳起了風，風不大，卻卷著嗚嗚咽咽的怪聲，於生的視野中起了霧，他感覺霧中有許多高大的影子站在小徑兩旁，那些影子向他彎腰，如同送行，又仿佛是在歡迎。

  他來到了山頂，看到一堆高高的泥土，仿佛有無盡的歲月在此凝固。

  於生看到這場景頓時愣了一下，第一反應就是擔心這玩意兒下一秒就要裂開，然後周圍就會響起一陣慷慨激昂的BGM，一個女高音擱旁邊嗓子一亮，那墳頭上就會冒出一根比他命還長的血條————

  他趕緊使勁甩了甩頭，把這些因為平常跟艾琳待的時間太長而產生的古怪念頭甩到一旁。

  而後他來到那土堆旁探頭看過去，卻看到土堆中間開著，那下面似乎是一座深深的墓穴，然而墓穴中空無一物。

  於生眨眨眼：「————空的？」

  「原本不是這樣，」船長的聲音從旁傳來，「在過去的很長歲月里，這座墳墓都好好地緊閉著，直到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情，我才發現它變成了這樣。」

  「變成這樣？」於生轉過頭，「這裡不是根據你的記憶生成的地方嗎？記憶中的地方還能發生變化的？」

  船長點點頭：「我也覺得很神奇。」

  於生終於繃不住了：「————哎不是，你這麼說我的情緒很不連貫啊！這世界都是你造的，你不應該是那種一切盡在掌握，行事高深莫測，說句話仨字倆謎讓人尋思不透————」

  「那不累死，」船長擺了擺手，「我這人其實很務實的因為世界本就是一台如此真實且龐大的數學機器，容不得半點模糊與差不多就行」。我創造了許多東西，但這世間仍存在許多我無法洞悉的奧秘————搞不明白的東西，就得承認。」

  不知是不是錯覺，於生總覺得船長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滄桑與感慨，還有那麼點兒透出骨髓的釋然。

  就像個修了十億年代碼然後按下運行鍵Duang一下子爆了一萬條紅字結果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發現程序已經跑了起來甚至還在一邊跑一邊自我疊代於是只能露出茫然表情的碼農似的。

  「————這裡邊原本埋著誰？」於生搖了搖頭，指著那空空如也的墓穴。

  他其實已經想到了很多，卻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

  「一個曾執掌死亡的————神，」船長慢慢說道，「我親手把祂埋在了這裡。」

  「為什麼？」

  「簡單來講，活夠了。」

  於生：「————那什麼，這可能有點過於簡單了————

  船長笑了起來。

  「你知道舊世界是什麼樣子的嗎？

  「只聽說過一點點，沒多大了解，」於生想了想，坦然相告，「我聽說舊世界被稱作無垠海」，但其實只是一片被濃霧環繞起來的有限庇護所，從大湮滅中倖存下來的遺民生存在大海上的一個個獨立城邦里，好像還有幾個神明庇護著當時的世界————」

  「四個，」船長說道，「分別是風暴，智慧，歷史，以及死亡。」

  於生：「————嗯。」

  「前三位神明，分別是們各自世界湮滅之後殘留下來的存在，你對這種存在形式其實應該並不陌生一因為如果沒有成功建立起庇護所，那袖們其實就和飄蕩在湮滅之海中的晦暗天使差不多。當然，鑑於晦暗天使是異界入侵物進入現實宇宙之後的特有稱呼，所以將其稱之為餘燼」或許更準確一些。

  「而第四個————死亡之神，祂的名字叫巴托克，是最特殊的一個。

  「祂不是大湮滅的倖存者，祂誕生自大湮滅。」

  於生不自覺地挑了下眉毛。

  「很匪夷所思，對吧？」船長淡淡說道，「我也這麼覺得，所以當時我用了很長時間來思考這件事情。

  「大湮滅導致了世界的毀滅，而世界的毀滅以及大量生靈的死亡，導致了死亡」這一概念在世界規則解體的最後一個瞬間坍塌成為一個具象化的神靈，且這個神靈可以在湮滅之後仍舊穩定運行」一—在當時的無垠海四神中，死亡之神巴托克是唯一一個在完全清醒狀態下，有能力提前為自己準備葬禮」的。

  「於是，我得出了一個結論：在無盡虛空這個總集合」內，世界的消亡本身也可以視作世界循環的一部分，而且從某種意義上，這種消亡甚至是世界的多種循環模式中最穩健的一個————理論上，如果通過有效干預，我們甚至可以令信息」越過世界末日，有效傳遞至下一個世界。

  「所謂的二次奇點爆發，其實就用到了這一部分的理論。

  「但那時候，死神已經死了。

  「用祂自己的說法，他並無意願將自身延續至新世界，作為一個在故鄉世界末日之後才誕生的神靈，他既無想要保護和延續的過去，又無值得期待和嚮往的未來，所以當我為了籌備新世界而逐步收束舊世界所有信息的時候，祂為自己選擇了永恆的安寧。」

  於生轉過頭，靜靜地看著那空洞的墓穴。

  「然而現在，這裡面空了。」他輕聲說道。

  「————理論上不該這樣，」船長微微皺著眉頭。「我為它構築了完善的防護，並將它深埋在世界中心的古老裂隙里，巴托克本身也沒有任何復甦的傾向」，究竟是什麼樣的————」

  於生：「被界橋把墳砸了。」

  船長：「————啥玩意兒？」

  「就3700年前那次，」於生比劃著名，抬手指了一下這座無名山丘上方的天空，「先砸穿了交界地，又砸穿了靈魂曠野，最後砸在這座墳上一我沒親眼看見啊，但艾琳看見了，也可能是當年的噩兆女神看見了，畢竟她倆的記憶現在在一塊兒混著————」

  船長看上去大受震撼，仍然瞪著眼睛朝這邊直勾勾地看著。

  於生想了想，點點頭：「我也覺得很神奇。」

  船長：「————不是，你這樣讓我情緒很不連貫你知道麼————」

  「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無奈啊，那它就砸下來了，交界地甚至還為此經歷了一次時代更迭，當年的艾琳都陷進去了，」於生一攤手，「你不連貫的只是情緒，我生命線現在都變虛線了好麼————」

  船長：「————」

  現場安靜了幾秒鐘，於生輕輕呼了口氣，扭頭繼續盯著那空蕩蕩的墳墓，過了一會他才再次開口。

  「所以，照這個意思，我就是從這裡爬出來的？」

  船長卻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看了於生片刻，才微微皺著眉頭說著：「這正是我仍有些疑惑的地方你好像並不是巴托克，至少不完全是祂。」

  （還有更新耶）